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缘诞生者(加料)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1.0万 字
“卡洛琳,怎么了?”
夏若蒂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卡洛琳。
从刚才开始,卡洛琳就一点儿不对劲,虽然卡洛琳成功转移了话题,夏若蒂还是能看出来,她在隐藏什么东西。
虽然,更加不对劲的夏若蒂没资格指责卡洛琳就是了。
卡洛琳说道:
“小姐,请让我走前面探路,您跟在我身后。”
墓地下不知道有什么,即使黑甲骑士走过一圈,也不代表就是安全的。
更何况这座墓穴处处透着诡异,小心一点儿总没错。
夏若蒂倒是认为没有什么必要,就算真有婴儿变成的邪灵之类的魔物,夏若蒂也有自信战胜。
但是卡洛琳不会在自家小姐的安危问题上让步,夏若蒂只好后退一步,亮起炼金匠之火,让卡洛琳走前面。
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两人的距离变得异常靠近。夏若蒂举高炼金匠之火时,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卡洛琳的后背。隔着卡洛琳那身黑色皮甲,夏若蒂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紧实线条。火光摇曳中,卡洛琳束在脑后的银发泛着微光,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夏若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卡洛琳的脖颈上。那截肌肤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知道卡洛琳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此刻却莫名想知道如果自己用手指触碰那片肌肤,会不会感到一丝凉意。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夏若蒂抿了抿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但卡洛琳走在她前方,每下一级台阶,那随着动作而微微摆动的腰臀线条就无可避免地映入夏若蒂眼帘。皮甲包裹下的臀肉饱满而紧实,行走时两侧的肌肉交替绷紧又放松,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夏若蒂想起很久以前,她曾见过卡洛琳在训练场练习剑术,汗水浸湿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肢。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卡洛琳很厉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却带着某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意味。
“小姐。”
卡洛琳突然停下脚步,夏若蒂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撞上她的后背。炼金匠之火在手中晃动,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交叠的人影。
“怎么了?”夏若蒂稳住身形,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卡洛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火光从侧面照亮她的下颌线,那线条锐利得像刀锋。
“前方有台阶破损,请您小心脚下。”
“知道了。”夏若蒂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莫名其妙的躁动。
两人继续往下走,阶梯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沉闷。但夏若蒂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周围环境上。她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一次又一次落在前方的卡洛琳身上。
她注意到卡洛琳皮甲腰侧系带的结法,那是她教过的特殊系法,只有她们两人会。她注意到卡洛琳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戒,那是去年生日时夏若蒂送她的礼物,镶嵌着一小块能辟邪的月光石。她甚至注意到卡洛琳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一颗很小的痣,那颗痣的位置隐秘,除非像现在这样靠得极近,否则根本看不见。
夏若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细节。她只知道此刻看着卡洛琳的背影,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小腹深处涌起,缓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像是炼金匠之火不小心烧到了指尖,灼热、刺痛,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上瘾的刺激。
她攥紧了握着火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能再想了。夏若蒂对自己说。卡洛琳是她的护卫,是从小照顾她的人,她不该有这些念头。
但思绪一旦开了闸,就再也关不上了。
夏若蒂想起更早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大概十二岁,有一次深夜做噩梦惊醒,赤着脚跑去卡洛琳的房间。卡洛琳没有睡,正坐在窗边擦拭长剑。见她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剑,把她抱到床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彼时卡洛琳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夏若蒂的脸贴在她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和平稳的心跳。她的鼻尖萦绕着卡洛琳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了皮革、金属和一种清冷的草木香。那个夜晚,夏若蒂在卡洛琳怀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两人相拥而眠,卡洛琳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就对卡洛琳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渴望。只是当时年纪小,不懂那是什么。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座空旷石厅的入口。卡洛琳在入口处停下,转身看向夏若蒂。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但夏若蒂却在那片冰蓝色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
“小姐,您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卡洛琳说。
夏若蒂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卡洛琳的嘴唇看了太久。那双唇偏薄,颜色是浅淡的粉,此刻微微抿着,显得格外严肃。夏若蒂突然很想看看那嘴唇放松时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它会不会因为别的情绪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只是空气不太好。”夏若蒂找了个借口,声音有些干涩。
卡洛琳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通道。但在夏若蒂经过她身边时,卡洛琳的手看似随意地抬了一下,指尖轻轻擦过夏若蒂的手背。
那触碰很轻,快得像是不小心。但夏若蒂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卡洛琳的手指冰凉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擦过她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战栗顺着血液往上爬,直冲头顶,让她耳根发热。
夏若蒂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石厅。她背对着卡洛琳,拼命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背上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石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墙壁上凿出一个个方形空间,安放着棺木。但夏若蒂根本无心细看。她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卡洛琳产生这种反应,更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手指触碰,就能让她如此失态。
身后传来卡洛琳的脚步声,平稳而规律。夏若蒂知道她在巡视大厅,检查是否有危险。但此刻,那脚步声听起来却像是踩在她心尖上,每一步都让她更紧张一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棺木上。那些棺木形状怪异,近似正方形,显然是特制的。夏若蒂走近其中一个,伸手想去触摸棺材表面的雕刻,却发现自己指尖在微微颤抖。
该死。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小姐。”
卡洛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得几乎贴着耳廓。夏若蒂浑身一颤,差点跳起来。她猛地转身,却发现卡洛琳已经退开一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大厅没有藏匿死角,也没有魔物气息。”卡洛琳汇报道,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声近在咫尺的呼唤只是夏若蒂的错觉。
但夏若蒂看到了——卡洛琳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故意的。夏若蒂突然意识到。卡洛琳知道她心神不宁,所以故意靠得那么近,故意看她失态的模样。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但与之交织的,是更汹涌的热意。夏若蒂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声线:
“很好。那我们现在可以检查这些棺木了。”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那些怪异的棺材。但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卡洛琳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能穿透她的衣物,直接抚摸到皮肤。夏若蒂的背脊绷紧了,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莫莱恩家的小姐,不能因为一个护卫的注视就乱了方寸。
可她做不到。卡洛琳的注视像一只手,在她背上缓慢地游走,从肩胛骨滑到腰际,再往下……夏若蒂不敢再想。她感觉自己的裙摆下已经泛起了湿意,大腿内侧的肌肤变得黏腻而敏感,每一次布料摩擦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需要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夏若蒂走向最近的一具棺木,仔细查看棺盖上的雕刻。那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案,线条已经模糊不清。她伸出手,指尖沿着凹槽慢慢描绘,试图辨认出具体内容。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卡洛琳走到了她身边,停下。两人并肩而立,手臂几乎相贴。夏若蒂能闻到卡洛琳身上传来的味道——依然是皮革和金属的气息,但似乎还混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清晨露水打湿的青草,又像是冷泉流过石缝的清新。
“小姐看出来什么了吗?”卡洛琳问。
夏若蒂摇摇头。“雕刻太模糊了。不过从形制来看,这些棺材应该是同时期制作的,很可能来自同一批工匠。”
她说话时,侧头看向卡洛琳。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看见卡洛琳的侧脸线条,那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还有垂下的银色睫毛。卡洛琳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她眨眼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夏若蒂的喉咙有些发干。她舔了舔嘴唇,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卡洛琳的脖颈上。皮甲的高领遮住了大部分肌肤,但靠近锁骨的位置还是露出一小截。那片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夏若蒂几乎能想象出那皮甲底下的风景——流畅的锁骨线条,平直的肩部,再往下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跳如擂鼓。
“小姐。”卡洛琳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夏若蒂从未听过的质感,像是丝绸划过金属。“您的脸很红。”
夏若蒂下意识抬手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是空气不流通。”她重复之前的借口,但这次连她自己都不信。
卡洛琳没有戳穿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夏若蒂。那眼神平静,却又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夏若蒂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渴望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卡洛琳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伸向她面前的那具棺木。她的手臂从夏若蒂身侧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压缩到极致。夏若蒂甚至能感觉到卡洛琳胸前的皮甲边缘擦过她的上臂,那坚硬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这具棺材的锁扣有些不同。”卡洛琳说,手指在棺盖边缘摸索。“不是常见的卡榫结构,更像是一种……活扣。”
她的手指修长灵活,在棺木上缓缓滑动。夏若蒂盯着那双手,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双手,曾在她摔伤时仔细为她清洗伤口、涂抹药膏。那时候卡洛琳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在她膝盖上打着圈涂抹,每一下都让她又疼又舒服。
那感觉和现在很像——明明知道不该,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活扣?”夏若蒂强迫自己接话,声音有些发飘。“是为了方便反复打开吗?”
“也许。”卡洛琳的手指停在一个凹槽处。“或者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自己出来。”
这个猜测让夏若蒂脊背发凉。她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旖旎念头,仔细看向卡洛琳指的位置。确实,那凹槽的形状很特别,不像是外部开启的工具能匹配的,倒像是……从内部推动的把手。
“你是说,这些婴儿在棺材里……”夏若蒂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卡洛琳收回手,转身面对夏若蒂。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只是猜测。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孩子的死因就更加值得探究了。”
两人对视着,石厅里的空气越发沉闷。但这一次,夏若蒂的紧张不再是因为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而是源于眼前这诡异的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思维清晰起来。“那我们得打开一具棺材看看。但不能是已经被打开的那具,黑甲骑士可能动过手脚。”
“我同意。”卡洛琳说着,走向另一具棺木。“但这需要小心。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
“我准备好了。”夏若蒂亮起另一只手的炼金匠之火,火焰在她掌心跳跃,散发出稳定的光和热。“如果真有危险,我能应付。”
卡洛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似是赞许,似是担忧,又似是别的什么。夏若蒂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卡洛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那请您退后几步。”卡洛琳说。“我来开棺。”
夏若蒂依言后退,但眼睛始终盯着卡洛琳。她看着卡洛琳在棺木前站定,双手抵住棺盖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用力。
皮甲下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卡洛琳的肩膀微微耸起,背部弓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夏若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弧线上,顺着脊椎往下,停在收紧的腰肢,再往下是……
棺盖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夏若蒂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棺材上。但她的心跳依然很快,掌心也沁出了细汗。她知道,就算开棺检查迫在眉睫,她心底那股对卡洛琳的渴望也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隐感觉到,卡洛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几次故意的触碰,那声近在咫尺的呼唤,还有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都不像平时的卡洛琳。平时的卡洛琳严谨、克制、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今晚的她,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打破那条界线。
为什么?
夏若蒂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了。不仅是对这座诡异墓穴的小心,更是对她自己这份失控情感的小心。
棺盖被推开更大的缝隙,一股奇怪的气味飘散出来。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夏若蒂皱了皱眉,那气味她很熟悉,不久前刚闻过。
卡洛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夏若蒂,火光映照下,她的表情凝重而严肃。
“小姐,您闻到了吗?”
夏若蒂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火焰。
“圣油膏。和篝火里那个婴儿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如果这里的每一具棺材里,婴儿的骨殖都浸透了圣油膏,那这件事就远不止一场悲惨的难产那么简单了。
卡洛琳彻底推开了棺盖。夏若蒂走近几步,炼金匠之火的火光探入棺材内部,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包裹骨殖的布包油腻发亮,表面渗出深色的液体。卡洛琳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包时,夏若蒂突然开口:
“等等。”
卡洛琳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夏若蒂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
“让我来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卡洛琳来处理会更稳妥,她笨手笨脚的反而可能坏事。但看着卡洛琳要伸手去碰那些浸满圣油膏的骨头,夏若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想让卡洛琳的手沾上那些东西。
卡洛琳看了她几秒,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情绪,快得让夏若蒂无法捕捉。然后她退开半步,让出了位置。
“请小心,小姐。圣油膏可能会刺激皮肤。”
夏若蒂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探进棺材。她的手指碰到那个布包,黏腻湿滑的触感让她眉头紧皱。她屏住呼吸,用指尖勾住布包的一角,慢慢往外拖。
布包很沉,里面的骨殖随着拖动发出咔嚓咔嚓的碰撞声。每一声都让夏若蒂心惊肉跳,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些脆弱的骨头弄碎了。她小心翼翼,动作放得很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布包被拖出了棺材,落在石质地面上。夏若蒂松了口气,直起身,却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而腿软,身体晃了一下。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卡洛琳不知何时又站到了她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虚扶在她手臂上。那触碰隔着衣物依然清晰,夏若蒂甚至能感觉到卡洛琳掌心透过来的温热——不,卡洛琳的体温是偏低的,那温热其实是来自于她自己,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用力而身体发热。
“小心。”卡洛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然平静,但夏若蒂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她站稳了,却没有立即挣脱卡洛琳的手。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昏暗的石厅里,在摇曳的火光下,在周围一圈诡异的棺木注视中。夏若蒂能感觉到卡洛琳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能感觉到那双手稳稳托着她腰肢的力量,能感觉到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的温度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打乱了。
然后卡洛琳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扶持只是普通的主仆关怀。
“小姐做得很好。”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现在我们可以打开布包查看了。”
夏若蒂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布包,心跳依然很快,耳根依然发烫,腰侧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触感。
她不知道卡洛琳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那为什么?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夏若蒂抿紧嘴唇,蹲下身,开始解开布包上打结的带子。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试了几次才成功解开第一个结。带子松开后,布包自然散开,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殖。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不是想象中的腐臭,而是那种珍贵的、夏若蒂只闻过几次的独特香气。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骨头——每一根骨头上都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莹莹发亮,散发着圣油膏特有的清香。
“果然是……”夏若蒂喃喃道。
卡洛琳也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骨殖。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处细节,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思考什么。
夏若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看见卡洛琳垂下的银色睫毛,看见她挺直的鼻梁,看见她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那唇色很淡,在火光下几乎透明,看起来……很软。
鬼使神差地,夏若蒂突然开口:
“卡洛琳。”
“嗯?”卡洛琳应了一声,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看着骨头。
“你刚才……”夏若蒂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为什么要扶我?”
卡洛琳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对上夏若蒂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您站不稳。”她说,语气理所当然。“扶您是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吗?夏若蒂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问,怕听到确切的答案,更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两人对视着,石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圣油膏的清香弥漫在四周,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卡洛琳身上传来的清冷气息。夏若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察觉到裙摆下那股黏腻的湿意又加重了几分。
她想移开目光,却做不到。卡洛琳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让她无法挣脱。
然后卡洛琳先移开了视线。她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些骨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姐,您看这里。颅骨的形状不太对。”
夏若蒂强迫自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枚小小的头骨形状怪异,额骨异常凸起,眼眶也比正常的婴儿要大得多。她凑近一些,仔细观察,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但她的注意力依然无法完全集中。卡洛琳就蹲在她身边,两人肩膀相贴,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呼吸、甚至衣料的摩擦。每一次微小的接触都像电流,顺着皮肤往上窜,让她浑身发麻。
她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失控的氛围。
“卡洛琳。”夏若蒂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热?”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墓穴里明明阴冷潮湿,怎么可能热?
但卡洛琳没有笑她。她转过头,看着夏若蒂,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夏若蒂看不懂的光。
“是吗?”卡洛琳说,语气平淡,却让夏若蒂心头一跳。“我倒是觉得,小姐您的手……在发抖。”
夏若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连带着握着的炼金匠之火也轻轻晃动。她咬住下唇,试图控制住这该死的颤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卡洛琳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双手冰凉而稳定,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夏若蒂浑身一颤。
“冷吗?”卡洛琳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夏若蒂摇摇头,说不出话。她的手不冷,反而很烫,烫得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但卡洛琳的手覆在上面,那股凉意却让她贪恋,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想抽回手,想保持距离,想找回作为主人的威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僵在那里,任由卡洛琳的手覆着她的手,感受那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血液,与她自己滚烫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小姐。”卡洛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夏若蒂从未听过的质感,像是丝绸包裹的刀刃,温柔而危险。“您在害怕什么?”
夏若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这座诡异的墓穴?害怕这些浸满圣油膏的婴儿骨殖?还是害怕……眼前这个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到极致又渴望到极致的状态。
卡洛琳的手指动了动,拇指轻轻擦过夏若蒂的手背。那动作很慢,很轻,却让夏若蒂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裙摆下的湿意蔓延得更快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夏若蒂在心里呐喊。再这样下去,她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差点打翻炼金匠之火。火焰在手中剧烈晃动,光影在墙上疯狂跳跃,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我……我没事。”夏若蒂站起来,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她自己都不信。“可能是空气太闷了。我们、我们还是快点检查完,离开这里吧。”
卡洛琳也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她看着夏若蒂,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难辨。良久,她微微点头。
“如您所愿,小姐。”
夏若蒂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差点就……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身走向另一具棺木,假装认真查看棺材上的刻字。但她的指尖还在发热,手背上被卡洛琳触碰过的地方像燃烧着一样,那股热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最后汇集在小腹处,形成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渴望。
她夹紧双腿,试图压抑那股冲动。但轻微的摩擦反而让敏感处传来更清晰的刺激,她咬住下唇,差点哼出声。
身后传来卡洛琳的脚步声,平稳,规律,一步步走近。夏若蒂背脊绷紧,全身的神经都竖了起来,等待着……等待着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小姐。”卡洛琳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常。“这具棺材的刻字,似乎提到了菲波立那家族。”
夏若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卡洛琳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正指着棺材下方的一行小字。火光映照下,那行字清晰可辨:
“阿妮雅.菲波立那,保尔.菲波立那与莎柏琳.克斯图斯之女,帝国历1年。”
菲波立那。夏若蒂看着那个姓氏,心头一凛。那是娜塔霞小姐的家族,帝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如果这里的婴儿真是菲波立那家的先人,那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
她的注意力终于被彻底拉回到眼前的谜团上。但那股对卡洛琳的渴望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像一颗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种子。
夏若蒂知道,今晚她和卡洛琳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卡洛琳看着她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沉的光,那光芒里藏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正在苏醒的东西。
两人各怀心思,在诡异的石厅里继续检查着那些浸满圣油膏的棺木。而石厅之外,黑暗的墓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阴暗的墓穴里,夏若蒂感觉连炼金匠之火的光芒都微弱了,她自己还有一点儿呼吸困难。
只是因为墓穴封闭了几百年,没有空气流通导致的。
夏若蒂暗自安慰自己。
封闭数百年的墓穴,里面的空气自然混浊不堪,只是有点呼吸困难,已经算很好了。
慢着,如果空气中都是挥发的圣油膏,我又点着炼金匠之火,不会突然爆炸吧?
夏若蒂忽然意识到这一点,随即想到圣油膏虽然难以熄灭,但是燃点很高,也不怎么吸收热量,需要点好几分钟才能点燃。
尽管如此,她还是赶紧降低了炼金匠之火的温度,以免发生意外。
石阶最低端,是一座空旷的大厅,大厅墙壁凿出空间,安放着一具具棺木。
有一具棺材被打开,应该就是夏若蒂在篝火里发现的那名婴儿原本所在的棺材。
那些棺木不长,但是很宽、很高,近似一个正方形,除非特别定制,否则没有匠人会做这种棺木。
卡洛琳环视一圈,大厅内没有藏东西的死角,也没有迷雾妖或者亡灵的气息。
她才让开石阶通道,让身后的夏若蒂进到石厅内部。
夏若蒂看了一圈,难以置信地问:
“这些棺材里面,都是?”
这些近似方形的棺木,一定是为了棺材主人量身定制,夏若蒂一看棺材,就知道这些婴儿为何会难产了。
这些棺材,单论体积只比夏若蒂小一点儿,那里面婴儿的体型……
即使不打开棺材,夏若蒂也能想象得出,那些婴儿有多大,根本不可能顺利出生。
卡洛琳走近一个棺材,细看棺材下方刻着的句子,
“阿妮雅.菲波立那,保尔.菲波立那与莎柏琳.克斯图斯之女,帝国历1年。”
夏若蒂看完了一圈,绕到卡洛琳身边,说:
“卡洛琳,我看完了,这些婴儿都是……你做什么!”
卡洛琳推开棺木盖,将手伸进棺材内。
夏若蒂脸色大变,立即抓住卡洛琳手腕,阻止她亵渎死者的做法。
卡洛琳解释道:
“小姐,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查出真相。”
“如果你只想看棺材内部,那儿就有一具。”夏若蒂指着掀开的棺材,不满地说,“没必要再打扰这些孩子安眠。”
空婴儿的棺材就在不远处,比起石门的待遇,黑甲骑士对待这具棺材就温柔很多,他没有对棺材造成一丝一毫破坏,棺材盖也平放在地上。
“小姐,我不只是想知道棺材的情况,我还要知道棺材里的婴儿。”卡洛琳说道,“篝火里的遗骨被烧了许多,想知道这些婴儿的完整面貌,只能通过全部骨骼推理。”
听完卡洛琳的解释,夏若蒂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这些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就因意外去世,如果不是必须如此,夏若蒂不愿意打扰他们。
卡洛琳摸索一会儿,从棺材里拖出一个大包,摔到地上,包里的骨殖发出清脆碰撞声。
“小心一点,卡洛琳!”夏若蒂有点儿生气,“等会儿我们还得收回去。”
她看到棺材下方的刻字,“菲波立那”这个姓氏显得格外突兀。
“啊,这好像是娜塔霞小姐家的先人。卡洛琳小心一点!”
夏若蒂捂住脸,不知道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面对娜塔霞小姐。
把别人家族老祖宗的骨头从棺材里拖出来什么的,这要是被发现,两个家族之间不得杀个你死我活?
“别让娜塔霞小姐发现就行了。小姐,此乃必要之事,生者不需要为死者让路。”
“卡洛琳,我感觉你说话越来越像艾雅女士了。”
夏若蒂捂住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菲波立那家族先人的骨骸。
按照贵族之间联姻的传统,夏若蒂身上,估计也有这位菲波立那家族先人的几滴血。
如果这孩子没有胎死腹中,夏若蒂估计自己能在家族谱系上找到他的名字,再花上半天时间计算应该如何称呼她。
但是,让夏若蒂来,她也没有比卡洛琳更好的办法。
如果夏若蒂亲自上手,可能比卡洛琳还要粗暴,说不定会笨手笨脚地将骨殖洒落一地。
何况卡洛琳还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夏若蒂都没有指责卡洛琳的立场。
夏若蒂明白这一点,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不断让卡洛琳动作慢一点。
包裹婴儿骨殖的布包油腻感十足,还在不断渗出不明液体。
卡洛琳掀开布包,扑面而来的并非腐臭气息,反而是一股特殊的清香。
夏若蒂不熟悉这股味道,能散发这种气息的物质太过珍贵,即使是她也没有闻过几次。
可是这股独特的清香,只要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何况夏若蒂不久之前还闻过。
“圣油膏?”
夏若蒂早有猜测,这里的婴儿会不会向篝火中那位一样,骨头里都渗透出圣油膏。
结果不出她所料。
等卡洛琳完全打开布包时,整幅骨殖出现在夏若蒂面前,夏若蒂不禁脸色煞白,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