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神秘木盒子(加料)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9,242 字
木头盒子与夏若蒂脑袋差不多大,正面刻着“苏雅兰的东西,凡蒂尼不许动”,后面又补充一句“艾雅也不行”。
贴近了闻,盒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一把银色小锁挂在盒子上。
这个盒子绝对没有百年历史,它的年龄不见得比夏若蒂大,正如卡洛琳猜测的那样,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回溯。
夏若蒂摇摇盒子,锁便发出清脆的响声,盒子里也传出沉闷声响。
“果然。”
孩子大多有几个不想让父母发现的小秘密,自古以来,床底下都是藏秘密的好地方。
苏雅兰的秘密日记一定在里面……夏若蒂带着点儿猜中谜底的得意,将盒子搬到桌子上。
钥匙应该藏在房间里的某个地方,这下夏若蒂可猜不到了,但是她没打算用钥匙开锁。
夏若蒂曲指,在锁上弹了一下,“啪嗒”一声,锁便解开了。
虽说乱动老祖宗的东西是不好的,但是吧,苏雅兰只写了凡蒂尼和艾雅不许动,又没说不许夏若蒂动,再说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
苏雅兰不会怪罪我的,大概……夏若蒂如此为自己找借口,正准备打开盒子,窥探窥探苏雅兰的“小秘密”,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夏若蒂本能反应般将盒子重新藏回床底下,房门打开,她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小姐,艾雅女士睡着了……您做了什么?”
卡洛琳一进门,看见夏若蒂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的微笑里还有几分讨好。
就是那种,发觉自己做了坏事后的乖巧微笑。
记忆里的某些场景,令卡洛琳不由得后退半步。
“让艾雅女士继续睡吧。卡洛琳,我们……”
直到卡洛琳进门,夏若蒂才回想起来,这里不是她的房间,木盒子里放的也不是她的秘密,她怕什么?
想到这,夏若蒂准备跳下床,拿出盒子给卡洛琳看看。
双腿动了一下,夏若蒂忽然想到了什么,话语突然打住,又乖乖坐好,说:
“……啊,我们一起找找苏雅兰的日记?”
当着卡洛琳的面拖出盒子,卡洛琳会不会联想到我的床底?
想到这一点,夏若蒂意识到不应该在卡洛琳面前找出盒子。
至少得装模作样找一会儿再说。
夏若蒂的异常让卡洛琳心里没底,她狐疑地打量整间卧室,问:
“小姐,为了你我安全,请允许我问一下,您没有在房间里做什么实验吧?”
“什么?”夏若蒂意识到卡洛琳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说,“我怎么会在卧室里做实验?我只是……呃……没找到苏雅兰的日记而已。”
“小姐,既然您这么说,我就当您卧室曾经发生的十二次爆炸都是因为蒸汽管道泄露。不过,或许您得重新解释去年三月七日的毒气事件,我必须确定这不是一起针对您的暗杀。”
卡洛琳打量完整间卧室,确定夏若蒂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之后,才走进来,嘴里还不断细数夏若蒂的历史战绩。
“那只是意外……”夏若蒂争辩的语气是那样无力,“我没想过蛛丝萤石会与石英试管发生反应。我只是找日记找的有点儿累了......”
卡洛琳指指桌子,苏雅兰作为领主的日记还摊开放在上面,
“小姐,我不知道该不该祈祷,这本日记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本。”
夏若蒂摇摇头说:
“不是,那上面只有一些无聊的事情。卡洛琳,我猜苏雅兰还有一本秘密日记,藏起来不想让别人发现的那种。”
“写着一些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没错!我猜……呃……它会不会藏在墙壁后面?作为领主的卧室,墙壁后有一间密室也是很正常的吧!比如那里?”
夏若蒂胡乱指了个地方。
卡洛琳看一眼夏若蒂指着的墙,又看眼开在那堵墙上的窗户,说:
“不太可能,除非那间密室是指伯爵宫外的草坪。”
卡洛琳走到床边,在夏若蒂惊恐的目光中,轻车熟路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盒子。
夏若蒂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紧,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卡洛琳弯腰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她纤细的腰身弯折出柔和的弧度,深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包裹在小腿上的黑色丝袜边缘。那双总是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抓住盒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呃……卡洛琳,你是怎么猜到……”
夏若蒂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她的视线死死盯住卡洛琳的双手——那双手刚才在黑暗中摸索,指尖是否触碰到了盒子上那把已经松开的锁?是否感受到了锁舌没有扣紧的轻微松动?
卡洛琳直起身,将盒子稳稳地抱在怀里。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身来,用那双平静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灰色眼睛看向夏若蒂。卧室里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也让人更难读懂她此刻的表情。
“偶然罢了。小姐,床底下也需要经常打扫。”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但夏若蒂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意味深长。卡洛琳走回桌边,将盒子小心地放在桌面上。盒子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咚”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卡洛琳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盒子正面的银色小锁。她的动作很轻,锁具在她指尖晃动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夏若蒂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细节——卡洛琳的手指在锁具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就是那一瞬间,足够一个敏锐的人察觉到锁具的状态。
“小姐,我没办法打开这把锁,接下来就要靠您了。”
卡洛琳收回手,转身面对夏若蒂。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恭敬,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肩背挺直得像一把尺子。但夏若蒂注意到,卡洛琳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而是略微向下,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好吧,当然。”
夏若蒂不开心地答应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她几乎是跳下床的,动作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笨拙。双脚落地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肌肉在轻微抽搐,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保持坐姿太久,还是因为此刻紧绷的神经。
卡洛琳不可能打不开这把锁,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作为艾雅女士亲自挑选和训练的贴身侍女,卡洛琳接受的训练远超普通侍女。她熟练地使用各种武器,懂得基础的炼金术原理,甚至在某些时候表现得比夏若蒂这个正统学习炼金术的人还要冷静和专业。劈开一把小小的锁,或者直接劈开整个盒子,对卡洛琳来说不过是一刀的事情——她腰间永远挂着那柄装饰性的短剑,但夏若蒂知道,那柄剑绝对不是纯粹的装饰品。
夏若蒂猜,卡洛琳说这句话是想让她安心,表明卡洛琳没有看过她床底下的小盒子里藏着什么。这是一种默契,一种主仆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此刻这种默契反而让夏若蒂更加不安,因为她知道锁已经开了,而卡洛琳刚刚触碰过它。
她缓慢地走向桌子,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暴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壁炉里的火苗跃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光晃动,仿佛活物一般在房间里游走。
等她终于走到桌边,伸出手抓住那把银色小锁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锁具在她掌心微微晃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锁舌没有扣进锁孔的松动感——锁是开着的,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打开。
肯定是藏起来的时候太过慌张,才出现这样的失误。
夏若蒂的手指紧紧握住锁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先抬起头,偷偷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卡洛琳。
卡洛琳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依然平静无波,灰色的眼睛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昏暗的光线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情绪。
但是夏若蒂注意到了细节——卡洛琳的呼吸节奏非常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了。作为一个常年接受训练的人,卡洛琳平时呼吸就很平稳,但此刻她的呼吸浅而均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这反而显得刻意。
而且她的嘴角,夏若蒂注意到,卡洛琳的嘴角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但那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真的没有发现吗?
而且她刚刚动过这把锁!
夏若蒂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个念头。卡洛琳拨弄锁具的动作是那样自然,自然得甚至有些刻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女,一个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关注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锁具的异常?
“小姐,您遇到了什么困难?”
见夏若蒂没有立刻使用白炼金术,卡洛琳问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普通。
夏若蒂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卡洛琳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她,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无论丢进什么东西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吞没。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算有,也不见得代表卡洛琳心里的真实想法。
这是夏若蒂早就明白的事实。卡洛琳总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完美的伪装里,那张漂亮的脸蛋像是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无论内心翻涌着怎样的情绪,表面上永远保持着得体的平静。有时候夏若蒂甚至会想,卡洛琳是不是根本没有普通人的情绪,或者她把自己的情绪训练得太过完美,完美到连自己都能欺骗。
暴风雪撞击着窗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仿佛有无数双手在窗外拍打,想要闯进这个温暖的庇护所。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苗随着气流微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些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夏若蒂最终决定放弃这看似无止尽的猜疑。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无论卡洛琳是否发现了锁的问题,无论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僵持下去都没有意义。而且——夏若蒂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盒子——她太想知道苏雅兰的秘密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了。
好奇心像是小虫子在心脏上爬行,痒得让人难以忍受。
“不,没什么。”
夏若蒂说着,手指轻轻一拉。
锁具应声而开,银色的小锁在她手中分成两截,锁舌彻底从锁孔里脱离出来。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连一点卡顿都没有。夏若蒂将打开的锁具放在桌面上,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
她没有去看卡洛琳的反应——不敢看,或者说,不想看。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木盒子上。那是一个朴素的木头盒子,没有太多装饰,只在正面刻着苏雅兰留下的警告字句。贴近了闻,盒子上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清香,那种香气很特别,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混合了陈年木材的气息。
夏若蒂的双手轻轻放在盒盖上。盒子的木质很光滑,在壁炉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在微微出汗,汗水让木质触感变得有些湿滑。
她犹豫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苏雅兰会不会在里面设置了什么机关?会不会有保护性的炼金术阵?这本秘密日记里到底记录了什么,以至于她要特意藏起来,还警告凡蒂尼和艾雅不许动?
但最终,所有念头都被强烈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夏若蒂抬起盒盖。
盒盖与盒身分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干燥的木料相互摩擦,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随着盒盖被揭开,盒子里露出深色的内衬——那是柔软的深红色绒布,已经被岁月染上了暗沉的色调,但依然保持着细腻的质感。
而在绒布中央,安静地躺着一本书。
书的尺寸几乎与盒子的内部空间完全吻合,严丝合缝地嵌在里面,仿佛就是为了这个盒子量身定做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露出下面浅色的内层。封面上没有标题,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朴实无华的皮革纹理。
夏若蒂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脊。皮革的触感干燥而微微粗糙,带着岁月留下的颗粒感。她能感觉到这本书的重量,比想象中要沉一些,纸张应该很厚实。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从盒子里取出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宝物。书籍离开盒子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更浓郁的气味——皮革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和盒子相同的清淡花香。
书页的边缘因为时间流逝而微微泛黄,那些黄色像是用最细腻的画笔晕染出来的,从边缘向中心逐渐变淡。书页之间贴合得很紧密,几乎没有空隙,看得出这本书被保存得很好,很少被翻阅。
夏若蒂将书翻转,想看看封底。就在这个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卡洛琳。
不知何时,卡洛琳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温度。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只捕猎前的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最佳位置。
夏若蒂的心脏猛地一跳。
卡洛琳的脸就在她侧前方不到一只手的距离,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手中的书。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夏若蒂能清晰地看到卡洛琳眼睑上细微的纹路,看到她鼻梁侧面一颗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痣,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唇色很淡,像初开的樱花花瓣,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卡洛琳的呼吸轻轻拂过夏若蒂的手背,温暖而均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是卡洛琳惯用的皂角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体特有的清淡体香。
太近了。
这个距离对于主仆来说显然过于亲近了。夏若蒂甚至能看清卡洛琳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绒毛。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那种热量在冰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
夏若蒂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她的喉咙有些发干,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此刻过于亲密的氛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卡洛琳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的不妥。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书吸引了,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皮革封面的书,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她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夏若蒂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那是人在专注或者感兴趣时的自然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苗继续跃动,窗外的暴风雪继续呼啸,世界依然在运转,但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在这一刻,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书页在手中发出的极细微的脆响。
夏若蒂的手指紧紧抓住书脊,皮革的粗糙感在她掌心摩擦,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提醒她此刻的处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蔓延到脸颊和耳朵。
她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后退那一步。
卡洛琳终于动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视线从书移到了夏若蒂脸上。从这么近的距离,夏若蒂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灰色眼睛里倒映出的壁炉火光——小小的光点在瞳孔深处闪烁,像是夜空里遥远的星辰。
“要打开看看吗,小姐?”
卡洛琳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种夏若蒂从未听过的、近乎轻柔的语气。那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让夏若蒂的背脊窜过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夏若蒂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肯定已经红透了。该死的,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脸红?
“当、当然。”
她的声音有些结巴,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我来打开它。”
说着,她试图用一只手翻开书页,但书封很紧,单手很难操作。她皱了皱眉,正准备将书放到桌上再打开,卡洛琳却在这时伸出手来。
那双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托住了书本的下半部分。
“请允许我帮忙。”
卡洛琳说。她的手指稳稳地托着书,手套的皮革表面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夏若蒂能感受到书页传递过来的力量——卡洛琳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书本保持稳定,又不会用力过猛。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当卡洛琳伸手托书时,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又靠近了一些。现在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夏若蒂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袖下手臂的温度。透过层层布料,那股温暖像是会渗透似的,一点点蔓延到她自己的皮肤上。
而且卡洛琳的脸更近了。
近到夏若蒂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近到她能看清卡洛琳眼睑上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嘴角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上扬。
夏若蒂的心脏狂跳起来,那种跳动剧烈得让她怀疑卡洛琳能不能听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卡洛琳身上那种清淡的香气——皂角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年轻女性身体的甜香。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封面的皮革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缝隙,那是书页与封面连接的地方。夏若蒂用指甲轻轻撬开那条缝隙,感觉到书封的阻力——这本书确实很少被打开,书封与内页之间的粘合还很紧密。
她稍微用力,书封终于被掀开了一条缝。
随着书封的开启,一股更浓郁的纸页气味飘散出来。那种气味很复杂,有陈年纸张的霉味,有墨水的腥气,有皮革的味道,还有——
夏若蒂的鼻尖微微抽动。
在那股复杂的混合气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掩盖住的香气。那不是花香,也不是任何植物提取物的气味,而是……
像是某个人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夏若蒂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卡洛琳,却发现对方此刻也微微皱起了鼻子,显然也闻到了那股特殊的气味。
卡洛琳的眼睛眯起了一些,灰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收缩,那是她在思考或者分析某件事时的惯有表情。
“有意思。”
卡洛琳轻声说,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
夏若蒂没有追问她在说什么有意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到了即将打开的书页上。她用指尖捻开封面,终于看到了内页的第一页。
那里没有书名,没有目录,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用深蓝色的墨水写成。墨水因为时间流逝而微微晕开,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苏雅兰·凡蒂尼的亲笔字迹——夏若蒂在之前的日记里见过这种字体。
字迹写着:
“致未来的我,或者某个偶然发现这本书的人。”
“如果你在读到这段话,那么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或者这本日记不再需要被隐藏。”
“请务必小心阅读接下来的内容,因为它们可能会改变你对凡蒂尼家族、对这个世界、甚至对你自己的认知。”
“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无法回头。”
“——苏雅兰·凡蒂尼,于新历432年深冬。”
夏若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深冬。
窗外此刻正是深冬,暴风雪覆盖了整个领地,就像数百年前苏雅兰写下这段话时一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隔着数百年的时光,两个凡蒂尼家族的女性在同样的季节里,面对着同一本书。
而那段警告性的话语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脊。
她抬起头,想要看看卡洛琳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此刻的表情极其专注。卡洛琳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迹,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一种夏若蒂从未见过的神情,混合着好奇、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继续吗,小姐?”
卡洛琳问,但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书页。
夏若蒂点点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翻过这一页,第二页的内容映入眼帘。
那里不再是娟秀的字迹,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精细,用黑色墨水勾勒出山川、河流、森林、以及大大小小的城镇。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
“起源之地,凡蒂尼血脉的起点与终点。”
而在红点周围,用深红色的墨水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标准的炼金术阵,由无数几何图形和神秘符号组成,每个符号旁边都有细小的注释,用苏雅兰特有的潦草字体写成。
夏若蒂屏住呼吸,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炼金术阵……
她认识这个结构。不,确切地说,她在家族藏书室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那个图案被标注为“禁忌”,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墨水写着“绝不可尝试”。
而苏雅兰不仅画出了完整的术阵,还在旁边详细标注了每一个符号的含义、每一个连接点的作用、以及——
夏若蒂的视线往下移动。
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注释:
“成功激活三次,失败二十七次。最后一次激活持续了十三分钟,观测到‘它们’的痕迹。代价:左眼视力永久性损伤,生命力损耗约七年。”
她的手指猛地一抖,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卡洛琳的手在这时轻轻按住了书页边缘,稳住了夏若蒂因为颤抖而差点合上的书本。
那只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就压在书页上,距离夏若蒂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皮革的质感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套的每一个缝合线都清晰可见。
“冷静些,小姐。”
卡洛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夏若蒂听出了那平静下隐藏的某种张力。
夏若蒂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效果有限。她的目光无法从那行小字上移开——左眼视力永久性损伤,生命力损耗约七年。苏雅兰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还有,“它们”指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每一个都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扎进她原本平静的世界观里。
她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详细描述了每次实验的过程、观察到的现象、以及实验结果。苏雅兰的字迹在这些记录中变得越来越潦草,有时候甚至因为书写者情绪激动而变得凌乱,墨水在纸页上晕开大片的污渍。
夏若蒂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试图从中提取出关键信息。她的炼金术知识让她能够理解其中大部分内容,但有些术语和概念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空间锚点……维度裂隙……生命能量的本质……”
她低声念出一些关键词,每念出一个,卡洛琳的眼神就锐利一分。
当翻到第七页时,一张夹在书页之间的纸张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对折的纸页,比书页要薄一些,纸张也已经泛黄,边缘有轻微的破损。纸张掉出来时旋转着落下,最后轻轻落在桌面上,正好在夏若蒂和卡洛琳之间。
夏若蒂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捡起它,但卡洛琳的动作更快。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几乎是闪电般地伸出,在纸张完全落地前就稳稳地接住了它。动作快得让夏若蒂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张纸已经在卡洛琳手中了。
卡洛琳将纸张轻轻展开。
那是一幅画。
用深色的墨水绘制的人像画。
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数百年前流行的贵族服饰,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绘画者的技法很高超,虽然只是简单的黑白线条,却将人物的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
夏若蒂盯着那幅画,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画中人的面孔……
她太熟悉了。
那种温柔中带着坚韧的眼神,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头长发的弧度,还有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艾雅女士。”
卡洛琳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讶异。
夏若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着。壁炉里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跃动,将她们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画中的艾雅女士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得多,大概只有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嫩和朝气。但那张脸确实就是艾雅,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连左眼下方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可是这怎么可能?
苏雅兰生活在数百年前,她怎么可能认识艾雅?还为她画了一幅肖像?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夏若蒂脑海中浮现,但她立刻否定了它。不,那太荒谬了,绝对不可能。
卡洛琳将画纸翻转过来。
背面也写着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激动或者匆忙中写下的,墨迹甚至穿透了纸张:
“原来如此。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原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都不是为了我。”
“凡蒂尼的血脉从来不是钥匙,只是燃料。”
“而她是那个点燃火焰的人。”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的尾巴被长长的墨迹拖拽出去,像是书写者写到一半突然扔下了笔,或者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夏若蒂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敲打在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上。
凡蒂尼的血脉从来不是钥匙,只是燃料。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不祥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卡洛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迹,黑色皮革手套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又像是在感受那墨迹下隐藏的情绪。
“小姐。”
卡洛琳终于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我想我们需要继续往下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夏若蒂听出了那平静下隐藏的某种决心。那是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动摇的、属于卡洛琳特有的坚定。
夏若蒂点点头,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了下一页。
盒子里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而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窗外的暴风雪依然在呼啸,仿佛在为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