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两个“塔尼尼”

“啊？”

一边想心事一边吃东西的塔尼尼没回过神来，花了几秒钟才想清楚卡洛琳的意思。

出于信任，她没有多加思考，就走向卡洛琳指示的方向。

那扇门正好靠近壁炉，火焰“噼啪”作响，将塔尼尼娇小的影子拖得很长，笼罩住半个客厅。

直到塔尼尼走过壁炉，转过身，影子投射到她背后的门上。

塔尼尼疑惑地看着卡洛琳，不知道她想让自己做些什么。

窗外漆黑一片，风咆哮的声音，与狼嚎有几分相似。

卡洛琳又问娜塔霞：

“娜塔霞小姐，请您告诉我，是否有一头‘狼’，它拥有类似于‘藏在影子里’的能力？”

娜塔霞看着德琳，回答说：

“当然有的。有个家伙就喜欢藏在影子里吓人，没错吧，德琳……”

话没说完，娜塔霞和德琳意识到了什么，就连夏若蒂，也放下餐刀。

“小德琳，你有带着你的剑吗？”

娜塔霞问，手摸向背后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对斩首大剑。

“带着，但我觉得它没什么用。”

德琳扬起斗篷，露出抽出藏在斗篷下的迅捷剑，站在夏若蒂和塔尼尼之间，护住夏若蒂。

“夏若蒂，我感觉……”

塔尼尼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种时候，虽然还有顾虑，但是其他四人的异动给了她勇气，她可以说出来。

塔尼尼一点点转过头，想确定这次，身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别回头，塔尼尼！”

夏若蒂叫道，她盯着塔尼尼越发漆黑的影子，手边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只好再次抓起餐刀。

一只手搭着塔尼尼肩膀，现在，塔尼尼敢肯定，她身后有东西。

但是她不敢回头了，强烈的恐惧在心中滋生，受恐惧驱使，她向着夏若蒂的方向走出一步。

“别动，塔尼尼小姐！”

“跑！塔尼尼，跑过来！”

卡洛琳和夏若蒂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塔尼尼选择遵照夏若蒂的指示，迈开腿，不要命地向夏若蒂跑过来。

卡洛琳指尖弹出利刃，夏若蒂先她一步，丢下餐刀，冲上去抱住塔尼尼，速度之快，德琳都没能反应过来。

卡洛琳本想抓住夏若蒂，但是她十根手指都有利刃，怕伤到夏若蒂，只能跟着夏若蒂过去，挡在两个女孩和影子中间。

是的，挡在影子前面。

塔尼尼的影子留在原处。

“实际上，你没必要怕我。”

影子有了立体感，浓郁的黑像墨水一样被洗掉，显出一个斗篷裹身的女孩。

“你……”

夏若蒂呆住了，抱着塔尼尼的双手僵硬，她的嘴巴好像也僵住，半天说不出话。

火焰摇曳，所有的阴影都随着火焰起舞。

夏若蒂嘴唇蠕动，颤抖着说出一个名字：

“……塔塔尼？”

影子里的女孩，有着与塔尼尼相同的脸，身高却不到一半，她说话的声音，也与塔尼尼一模一样。

她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没有穿鞋，只露出脸蛋儿，还有指头不太对劲的“脚”。

“塔塔尼”脸上浮现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说：

“可是，夏若蒂小姐，我是塔尼尼啊……”

夏若蒂看向怀中不停流泪的小女孩，她有温度、有心跳，肌肤柔嫩，还会流眼泪。

最重要的是，身高对得上。

她才是真的。

夏若蒂看向自称“塔尼尼”却矮了一大半的女孩，坚定地说：

“不可能，她才是塔尼尼！”

“就是说，你还夺走了我的名字？”

“塔尼尼”凄惨地笑着，夏若蒂感觉她不像在说谎。

那一刻，夏若蒂明白了。

那个矮很多的女孩，不一定是塔尼尼，但她抱在怀里的，也不是塔尼尼。

真正的塔尼尼已经死了，死在索沛伦，她的姐妹丢弃自己的名字，代替她活下去。

在夏若蒂怀中哭泣的小女孩，加尔加诺姐妹中的幸存者，其实是塔塔尼。

她杀掉了自己的姐妹，也杀掉了自己。

她从未走出那个红月凌空的日子。

“塔尼尼”看向夏若蒂的方向，夏若蒂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她一直将索沛伦的惨剧归结于自己，怎么敢看索沛伦冤魂的眼睛？

“若你心存愧疚，就让我来宽恕你。”

“塔尼尼”说着，垂下眼帘，向前迈进，脚步声像是用手拍打地板。

“走，快走！”德琳用力将夏若蒂往身后推，“这是一头……”

她顿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那个词，

“……‘狼’！”

夏若蒂根本听不进去，“塔尼尼”的声音，又将她拖回那个红月高升的日子。

很多人死了，死在陌生人手上、死在爱人手上、死在自己手上、死在……夏若蒂手上。

那轮红月因她而升，因为她回来了，那些人才会死在红月的光华下。

夏若蒂的记忆里，早已分不清楚，街上流淌的是血液，还是月光。

那些惨死的人都站着，向她伸出手，他们说：

“救命……”

前所未有的恐惧，还有愧疚，占据夏若蒂内心。

“塔尼尼”迈动怪异的“脚”，向夏若蒂靠近，但是夏若蒂根本无法动弹。

德琳焦急地说：

“你在想什么？别管它！这只是伪装，‘狼’为了狩猎表现出来的虚假人格！‘狼’没有智慧，只有狩猎本能！”

“回伯爵宫，只要夏若蒂有意识地拒绝它，它就无法进入。”

“多谢。”

卡洛琳知道德琳和娜塔霞决定留下来拖延时间，她没有一丝犹豫，收起利刃，抱起两个女孩，从窗外一跃而下。

德琳和娜塔霞死死盯着“塔尼尼”，即使卡洛琳已经带着两个女孩离开，视线也不曾移开一分。

“塔尼尼”见她们要逃，并不追赶，依然以不快不慢地速度，向德琳和娜塔霞走过去。

“你闪开，这是我家事。”

娜塔霞正要举剑相迎，德琳抢在她前面，迅捷剑锋芒毕露，向“塔尼尼”刺出一剑。

剑正中“塔尼尼”身体中间，穿过她的斗篷，没有受到一丝阻碍。

剑风掀起斗篷，娜塔霞和德琳看见了斗篷下的躯体。

德琳“啧”一声；娜塔霞抿住嘴唇，面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