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恐惧之眼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2,080 字
娜塔霞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扶着剑身,人与斩首大剑似乎融为一个整体。
一道伤疤贯穿她姣好的脸庞,一道爪痕差点儿使她身首分离。
如果不是她关键时刻退了一步,这两道伤痕任意之一,都能让她殒命当场。
就算伤势严重,娜塔霞的剑也没有慢下去,她轻盈地躲开巨兽利爪与巨剑,如一只蝴蝶穿林而过。
娜塔霞非常熟悉巨兽的攻击模式,几乎是巨兽抬手的瞬间,她就预料到巨爪或利刃会在哪里落下。
她会避开,而后送上剑刃,在外人看来,就像巨兽自己撞上娜塔霞的剑刃。
即便如此,巨兽也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那具不知是盔甲还是甲壳的外壳上,只留下几道浅浅划痕。
不管多少次攻击,巨兽都能承受下来,但只要巨兽结结实实击中娜塔霞一次,她就会死。
砖石飞溅,烟尘四起。
娜塔霞眯着眼睛,观察巨兽每一个动作,她在寻找机会,一个可以战胜巨兽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何时出现,又会以何种方式呈现。
巨兽盔甲坚硬无比,娜塔霞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破除这盔甲的防御。
原本,娜塔霞以为只要学会更高级的焚金秘法,用铁,借用铁焚烧的力量,可以让利刃切开盔甲。
但无数次的攻击,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巨兽。
漫长的岁月中,那套盔甲一定经历了不为自己所知的变化,以至于如此坚不可摧。
这一个轮回,她还是要输吗?
巨兽利刃贴着娜塔霞头顶擦过,娜塔霞预料到了这次攻击,但是速度的差距摆在那里。
即使早有准备,她也只能勉强躲过。
一缕发丝飘落。
娜塔霞看见了巨兽身后,有个小小的影子正悄悄走过来。
她掌心漏着一点光明,娜塔霞从中感受到神圣的力量,那股力量不属于骑士,或者说,不属于温泽帝国的骑士。
只有教廷最神圣者,才有这种气息。
那个影子是塔尼尼。
既然娜塔霞自己找不到、把握不住机会,不如给塔尼尼创造一个机会。
或许,塔尼尼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娜塔霞举剑硬接巨兽的一次攻击,借着这股力量拉开距离。
血液在胸腔中翻涌,手臂又麻又疼,虎口流血。
这一击娜塔霞接下了,伤害勉强可以承受。
焚金秘法的术式再次启用,构建术式的魔力比之前更为狂暴。
焚烧的金属是铁,娜塔霞体内的铁。
不仅仅是她吸入的那些,连同人体内必须的铁元素,与血液相伴相生的铁,也一并点燃!
娜塔霞感到血液在燃烧,虎口流出的血滴落,在接触地面之前就蒸发殆尽。
无穷的力量从随着炽热的血,灌注进四肢。
娜塔霞再次挥剑向前,斩首大剑的寒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锋利。
这一次,娜塔霞不等待巨兽攻击,不借助巨兽攻击的间隙,她主动进攻,斩首大剑撞上巨兽利爪。
血,顺着剑身,一直流到剑柄,最后滴落。
黑紫色的血,象征这一次,娜塔霞终于砍入那套看似坚不可摧的盔甲,斩首大剑深深咬进巨兽骨肉,一根利爪差点儿被娜塔霞斩断。
巨兽庞大的身躯停了一下,而后猛地抽出利爪,举到眼前。
它好像是在疑惑,它认为自己不应该受伤。
怎么可能有人,能伤到它?
可是,巨兽头盔上镶嵌的八只眼珠依然淡漠,没有惊奇,没有愤怒,更没有恐惧。
好像那八只眼睛不属于它。
娜塔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高举利刃,如一阵旋风般撞向巨兽。
巨兽用剑挡住。
不可计数的轮回中,娜塔霞漫长的记忆里,这是巨兽第一次,用剑挡住她的剑。
不等娜塔霞感到欣喜,斩首大剑上传来一股不可阻挡的巨力,娜塔霞及时退后,收回斩首大剑,却还是被击退好几步。
巨兽俯下身子,前肢撑着地面,后肢蹲伏,头颅垂下,头盔裂开形成的大嘴滴下唾液,八只眼睛里出现娜塔霞的影像。
它真正将娜塔霞视作一个猎物,一个能威胁到它生命的猎物。
狩猎,即将开始!
娜塔霞感受到压迫,她知道巨兽准备全力以赴,经历刚才的战斗,她不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但是,她不能获胜,又有什么关系呢?
娜塔霞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剑抵着剑,与巨兽角力,她知道自己必然失败,但她愿意用生命赌一把。
无尽轮回中,没有比生命更廉价的东西。
很划算的买卖。
月光将巨兽的影子拉得很长,塔尼尼在影子里走了好几步,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手里的圣徽光芒温暖,又带着一股寒意,就像被血液温热的枪尖,刺得女孩掌心有点儿疼。
她举起握着圣徽的手,圣徽光芒越发炽烈,光线向两个方向聚集。
塔尼尼看见巨兽的脊背,看见它的盔甲像皮肤一样,随巨兽呼吸而收缩,看见巨兽脊骨在盔甲上的凸痕,随巨兽呼吸而起伏。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这盔甲并非完好,看上去有类似锈迹的痕迹,一股力量使它扭曲,又一股力量迫使它屈从于巨兽形体。
塔尼尼感受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很奇怪,在她的孪生姐妹死后,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
连死亡都不能让她感到恐惧,还有什么会令她害怕?
可她就是在害怕,巨兽身上有某种气息,只要靠近,就会令人产生恐惧。
塔尼尼用了一点勇气,才继续高举圣徽,圣徽光芒向前后两处收缩,成为一道光束,光束向一点聚焦,具备长枪的形体。
她正要投出这柄光芒冰凉的枪,却对上一只眼睛。
它昏黄,涣散,像逝去之人的眼睛,又像某种潜伏在阴影里的野兽,透过黑暗、树丛、血肉,窥视猎物的灵魂。
塔尼尼动不了了,血液冰冷,就像一只不甚误入狼口的兔子,恐惧封住了她的行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心跳快得即将炸开,血液近乎冻结成冰,恐惧是脑海中仅存之物。
有人走过来,取过塔尼尼手里的圣徽。
圣徽散去的光芒,在夏若蒂手里重新聚集成枪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