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门缝后的死者

屋顶呼啸而过的风声好似狼嚎，窗外是三百年没有退去的夜色，灯火摇曳像是人影。

再加上浓重的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墙角边被剥去皮肤的血尸，怎么看都是鬼故事发生的好时机。

如果是夏若蒂的母亲，夏洛特.克里斯蒂夫人，此时必然能灵感如泉涌，写出一篇畅销的小说。

但夏若蒂，此时没有这个兴致，虽说是骑士，她对这种灵异事件还是心存畏惧。

被吓了一大跳，许多埋藏记忆里的恐怖传说立刻涌上来，她越想，心跳越快。

三人之中最冷静的卡洛琳没有被恐惧左右，她根本就不会被鬼神之说吓到，此时此刻，追上去才是最好的选项。

但是她的小姐被吓坏了，卡洛琳只能先安抚好两个女孩，她简单地解释：

“不可能，亚德里恩先生的眼睛不是那种颜色。”

镇静自若的卡洛琳也给了夏若蒂力量，她很快便想起亚德里恩那双混浊的眼睛，绝不可能发出如此阴森的光。

门外的人真是亚德里恩吗？

不需要细想，只要让夏若蒂不再沉浸于突如其来的恐惧，理智重新占据主导权，夏若蒂就不会被恐惧压倒。

她松开卡洛

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影，卡洛琳跃上房屋尖顶，居高临下观察街道。

近处没有人迹，德琳小姐家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几点灯火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家。

远处，海与天的交界亮起一条晦暗的线，周三的蓝色月亮正从海面上升起，一个夜晚将要结束。

风过耳畔，如群狼嘶叫，冷如刀割。

卡洛琳跳下尖顶，夏若蒂正安抚着塔尼尼，从房门走出来。

小女孩受到的惊吓有点儿大，死死抱着夏若蒂不肯撒手。

见到卡洛琳回来，夏若蒂问：

“找到了吗？”

卡洛琳摇摇头，

“没有，它跑得很快。”

夏若蒂倍感失落，如果抓住那个门缝后的人，肯定能找出一条重要线索，但这条线索却因为她，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如果她没有抱住卡洛琳，卡洛琳一定能追上那个人。

“对不起。”

夏若蒂低声道歉，卡洛琳安慰她说：

“小姐，您没有必要道歉。至少我们可以知道，那个东西绝不是亚德里恩先生。亚德里恩先生不可能跑这么快。”

“可……我不可能看错啊？那个身影就是亚德里恩先生，塔尼尼也看见了。对不对，塔尼尼？”

瑟缩着的塔尼尼闻言，过了好久，才点头回应夏若蒂。

卡洛琳倒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正在柔声安抚塔尼尼的夏若蒂，问：

“小姐，您有什么想法吗？”

夏若蒂抬起头，问：

“你是指什么，卡洛琳？”

“关于‘狼’的线索。”

卡洛琳只好近一步提示，这应该算不上违规，暗示和直接告知答案显然是两码事。

“一个疯子，残忍、血腥的杀人狂，或者野兽，还能有什么？”

这就是夏若蒂对“狼”的全部印象，没有一个是卡洛琳想要听到的。

她只能再进一步诱导，问：

“‘狼’作案的特征是？”

“剥皮啊……卡洛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夏若蒂感到今天的卡洛琳有点儿不太对劲。

卡洛琳说：

“您就当作我们在玩一个推理游戏吧，小姐。您认为，‘狼’为什么一定要剥掉受害者的皮？”

“卡洛琳，我认为我们不能用常识推导出‘狼’的身份，现实又不是侦探小说。”这一回，反倒是夏若蒂劝说起了卡洛琳，“这件事儿明显属于超凡事件，侦探推理的手段一概用不上。谁知道它剥皮想做什么，也许是某个邪神的祭祀仪式呢？”

“伪装。”

颤抖着的塔尼尼吐出一个词，夏若蒂忽然愣住了。

死者被剥皮，夏若蒂三人从未见过疑似凶手的人、凶杀现场不一致的脚印。

最重要的是亚德里恩。

夏若蒂可是记得，她从门缝里看见的亚德里恩先生，是有皮肤的。

正是这样，夏若蒂才能一眼就认出他。

如果，夏若蒂看见的不是亚德里恩，只是他的皮——或者，披着亚德里恩皮肤的“狼”呢？

“狼”具有超凡能力，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一定是巫术，也可能是其它力量。

不管怎么说，如此完整迅速地剥下一张人皮、还能使受害者不立即死亡，必定需要某种超凡能力才能做到。

既然“狼”可以拥有一项能力，为什么不能拥有第二项？更有可能，二者其实是同一项能力。

剥去活人的皮，再披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具有受害者的外貌，似乎是个合理的推论。

卡洛琳看夏若蒂发呆的模样，问：

“小姐，您想明白了吗？”

“伪装，是的，伪装！剥皮，再披上受害者的皮，变成受害者的样子，这就是‘狼’的能力！”

这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就连为什么这一周开始，卡洛琳会对塔尼尼展露敌意也有了答案。

上一周，一定是“狼”杀掉了睡梦中的塔尼尼，伪装成塔尼尼的样子，欺骗卡洛琳，从背后将她杀死。

夏若蒂顿时兴奋不已，好像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找出那头“狼”。

她又想到了什么，看向卡洛琳，问：

“卡洛琳，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卡洛琳故意岔开话题，不正面回答，说：

“小姐，重点在于，您想出来了。”

夏若蒂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她望着已经不再发抖的塔尼尼，又看着卡洛琳，说：

“既然这样，我们只需要知道最后一个死者是谁，就可以知道谁是‘狼’！现在‘狼’伪装成亚德里恩先生，我们得赶在它杀死下一个人之前找到它！卡洛琳，出发！”

夏若蒂兴致冲冲，却被卡洛琳拦下。

卡洛琳说：

“小姐，我去找亚德里恩先生，您去德琳小姐家，告诉她您的猜想。”

“为什么？”夏若蒂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意，“小说里，分头行动可是大忌，落单的人必死无疑！”

“小姐，您和塔尼尼小姐没有武器，如果‘狼’是我也难以对抗的敌人，您在旁边，我还要分心照顾您。就算我失败了，‘狼’也无法剥掉我的皮，您可以继续追踪它。”

卡洛琳这样解释，夏若蒂才不情不愿地接受，只是对卡洛琳最后一句表示抗议，

“你不会失败。卡洛琳，我不许你失败。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回来！”

即使卡洛琳已经复原，上一周最后一天，给夏若蒂留下的心理阴影难以磨灭，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心依然不断抽搐。

夏若蒂不能相信卡洛琳永远离开是什么样子，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她不愿意去想。

卡洛琳变化出一个微笑，对夏若蒂保证：

“小姐，请放心，我只在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