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佳演员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2,053 字
夏若蒂忍住骂脏话的冲动,三分之一是因为教养;三分之一是静谧女士的神秘气质;最后剩下三分之一,是因为她没有充足的词汇量,骂出来没有什么杀伤力。
静谧女士几乎每一句话都在暗示,父母还活着。夏若蒂以为她手上掌握着什么证据,证明父母亲尚在人世。结果谈话快要结束时,静谧女士来一句“我瞎猜的”,还特意提一嘴“别抱太大希望”,夏若蒂心态差点崩溃。
其实这也怪不得静谧女士,从头至尾她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你父母还活着”之类的话。是夏若蒂自己太过期待,潜意识中曲解了静谧女士的意思。
“看来你很失望,是不是还有些生气?想骂我吗?”
听静谧女士的语气,她似乎有点幸灾乐祸。欣赏夏若蒂的小表情确实有利身心健康,谁又规定长生者不能有点恶趣味?
夏若蒂压制住怒火,还有一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肮脏词汇,说:
“您特意来找我,与我谈论这么久,只是为了给我一个细微的希望?”
“不,我是为了告诉你——别回去。剧烈起伏的情感,能让我们的谈话,在你的潜意识里更深刻。”
静谧女士站起来,周围的木偶也随她站起,舞台大幕拉上。
“你该走了。”静谧女士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苹果,是从骑士手上滑落的那个,“在此之前,按照约定,我给你我的祝福。张嘴,啊——”
静谧女士像是在劝小孩子吃饭。
“啊——?”
夏若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张开嘴,还发出小孩子一样的“啊——”。
静谧女士将苹果塞进夏若蒂嘴里,说:
“算上这个,你身上就有三个祝福了。就算是传说中的英雄,同时被三个这种级别的神袛祝福,也是少见。你应该庆贺,还是悲哀?”
夏若蒂嘴巴不受控制地咬下一口果肉。
“咔嚓。”
苹果很脆,咬下果肉时的声音也很清脆,清脆过头了。
这一声“咔嚓”在夏若蒂脑袋里回荡、荡、荡……
于是她醒了。
她的脑袋还枕在卡洛琳肩膀上,金属零件静静运转的声音证明身边的人还是卡洛琳,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不正确的姿势而感到酸痛。
剧场里的光相比她睡着时,确实黯淡了一些。坐席上的观众比她记忆中要多一点,也仅仅只是多了几个。
舞台上的演出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身穿盔甲的演员还在背后贴了张纸,上面写着“我是子爵”。如果没有这张纸,夏若蒂肯定认不出他扮演的是子爵。
因为他身上套的盔甲实在破旧,全是坑坑洼洼,极不合身,只是勉强套着,还有几个破眼儿。哪个贵族会穿身盔甲?
还有一位身穿红衣、手拿长笛的演员,是扮演红衣笛手。那身红衣脏的可以称作“黑衣”,长笛也只是一个木棍——这家剧院连笛子都买不起吗?
夏若蒂能认出他扮演的角色,是因为他红衣下摆绣着几个黑字:我是红衣笛手。
舞台上还散落着几个脏兮兮的娃娃,大概是用来表示尸体。
“小姐,您睡得还好吧?”
连演戏的声音都没能吵醒夏若蒂,卡洛琳担心小姐是不是太累了。那一战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要大。或者是因为圣油膏,夏若蒂并非正式骑士,没有接受二次洗礼;按照以往先例,没有接受二次洗礼就服用圣油膏的预备骑士,下场都不怎么好。
卡洛琳担心这两样中的某一项——或者二者一起——给小姐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这也是她急着回伦蒂尼的原因之一。如果小姐身上真存在某种隐患,最好在伦蒂尼接受治疗。
夏若蒂揉揉眼睛,离开卡洛琳肩膀,用不打扰身边观众的音量回答说:
“不算太好。为什么不叫醒我?”
夏若蒂还想看看演出的。
“小姐,没有这样的必要。看演出的时候您还是会睡着。”
卡洛琳对戏剧没多大兴趣,她是人偶,培养高雅情趣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可就算是她,也能看出这出戏实在烂透了。
比如她们前座那位带伴侣前来的先生,卡洛琳亲眼看见,戏剧开场时他就往耳朵里塞东西。整场戏下来,全场观众除了夏若蒂,可能就这位先生睡得最踏实。
舞台上,演出已经接近尾声。扮演子爵的演员举起一根可能是在扮演宝剑的木棍,指着扮演红衣笛手的演员说:
“巫师,我灭杀你。索沛伦没有你的名字!没有你可以踏足的土地!你的罪行将在此终结。这是我说的,因为我是索沛伦的领主!”
然后红衣演员就捂住胸口,做出痛苦的样子,步履阑珊地在舞台上转圈,每转一个圈他就叫一声“啊——”,表示自己很痛苦。
从这有气无力的“啊——”中,夏若蒂只听出来虚弱。难道子爵的能力是让人变虚吗?
最后红衣演员倒下了。倒得倒是挺干脆,叫出的“啊啊啊!”也很痛苦,配合上头撞地板的那一声“咚!”,听起来就让人觉得疼。不过夏若蒂认为,他只是被娃娃绊倒了。
她承认卡洛琳说的没错,这一出戏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她还不如睡觉呢。
只是戏的结尾好像与夏若蒂的梦有差别,那个梦只在夏若蒂的记忆中留有模糊的影像,可夏若蒂记得,梦里红衣笛手的结局可不是这样的。
最重要的一点,哪有巫师会被几句话打败?这群脑袋被砍下来都不一定会死的家伙,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战胜,女王当年也就不用发动战争了。
说起梦,她刚才好像又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对她说……
说了什么?
夏若蒂敲敲脑袋,她想不起来那个梦了,只能抓住它的一点尾巴。
演出这场戏的演员们从舞台后走到台前,向台下观众致意。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夏若蒂也在鼓掌。
娃娃演尸体演得真像,一点也不动。
卡洛琳没有鼓掌,她觉察到,有人走进了剧院。察觉到的不止她一人,某个讯息在观众间迅速传播,接受讯息的观众鼓得更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