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关于胸部装甲的讨论(加料)
骑士小姐与她的人偶女仆 · 佚名 · 1.4万 字
“您究竟想做什么?”
卡洛琳食指轻点夏若蒂额头,夏若蒂就又坐回到床上。她的身体还太过虚弱,卡洛琳认为她最好还是躺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夏若蒂狐疑地看着卡洛琳。她一直很相信卡洛琳的战斗能力,但如果卡洛琳就这样解决了困扰索沛伦好几年的邪教,未免有些不显示。没有夏若蒂的指令,卡洛琳都没法开启战斗模式。
除非她还有什么东西瞒着。
比如一个能在危急关头自行启动的毁灭模式,启动后战斗力暴涨之类的。
“确实有。”
卡洛琳坦率的承认。她也不是非要瞒着夏若蒂不可,只是认为有些事情夏若蒂还是不知道的好。但是夏若蒂问起来,她就不会隐瞒。
“是什么?”
夏若蒂立刻就兴奋起来,差点跳到卡洛琳身上要她现在就说。她在卡洛琳身边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所谓的毁灭模式;这就意味着,卡洛琳身上有她还不知道的炼金术!
如果能够解析,夏若蒂对炼金术的认识又会上升一大截,说不定她的毕业论文都有着落了。
可惜因为身体虚弱,她不但没跳上去,要不是卡洛琳扶了她一把,夏若蒂的小脑袋就得撞地板上。
“您为什么这么激动?”卡洛琳又把夏若蒂按回床上,“您身体还没恢复,最好再休息一会。”
她发现夏若蒂看着她的眼神带有某种狂热。这种狂热卡洛琳还算熟悉,每次从小姐眼神里看到这种狂热,就代表她想拆什么东西。
不妙的是,卡洛琳发现她盯着的是自己。
小姐不会拆我……大概?
卡洛琳相信夏若蒂不会伤害她,但拆解与伤害是两码事,只是对夏若蒂来说是这样。卡洛琳也不是在担心夏若蒂拆完了装不回去,只是被拆卸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为了不让小姐看出端倪,卡洛琳从一堆食物中拿了一瓶牛奶递给夏若蒂。
“快说快说。”
夏若蒂接过牛奶,没有喝,满脸期待的望着卡洛琳。搓搓小脚丫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您杀死了邪教徒。”
卡洛琳如实相告。
夏若蒂没注意到她手上的牛奶掉了,幸好卡洛琳一直盯着,立刻接住了瓶子,没让一滴牛奶洒出来。
夏若蒂的下巴掉到了被子上。
卡洛琳就不明白了,小姐不是猜到了吗?为什么如此惊讶?
她以为小姐还模糊的记得变成半神时的记忆,但夏若蒂此刻的反应超出她的预料。她可能做错了什么。
“啊!?”
过了好久,夏若蒂才发出惊疑的声音。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但贝莉卡小姐注意到了。
“嘭!”
客房的门被一脚踢开,贝莉卡小姐就站在门外,眼里有燃素燃烧的辉光,脚边是炸毛的莫里斯先生。
“发生什么了?”
她看见卡洛琳与夏若蒂都安然无恙,呼出一口带着燃素气息的空气,眼里燃素的辉光散去,恢复老人的姿态。
“没什么,我有点……惊讶。对不起,贝莉卡小姐。”
夏若蒂这才注意到她的声音大得出奇,掀起被子遮住通红自己的脸蛋。
因为这点小事,就让贝莉卡小姐如此紧张,这真是太……
“没事就好。”
贝莉卡小姐看着被踢坏的门,莫里斯先生非常不满地“喵”一声。
“我会负责维修。”
卡洛琳向她承诺。
贝莉卡小姐点点头,颤巍巍地转身,往楼下走,莫里斯先生跟在她脚边。她的步伐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看她现在的样子,谁也想不到这个老人会在刚才会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走之前,她还不忘带上门。
“啊……卡洛琳。”
夏若蒂扑过去抱住卡洛琳,将脑袋往她怀里塞。刚才的那一声实在让她羞愧,有失贵族风范,还让贝莉卡小姐踢坏了门……
卡洛琳及时将牛奶移开,才没有被夏若蒂撞到。她用另一只手摸摸夏若蒂的小脑瓜表示安慰。
“小姐,您要不要先把这瓶牛奶喝了?”
卡洛琳拿她没有办法,但是这么一直抱着也不好,特别是她手上还拿着一瓶牛奶。
“不要!”
夏若蒂在她怀里说。夏若蒂喜欢卡洛琳的怀抱,温暖舒适,她小时候总喜欢往卡洛琳怀里钻,然后睡觉。
问题在于,有点硬。
夏若蒂赌气似地敲敲她的胸部,为什么就不能是软的呢?
就算隔着衣物,卡洛琳与人类女性相似的特征还是非常明显。与她相比,夏若蒂就不那么显眼,如果再给夏若蒂穿上风衣外套,就几乎看不出来了。
“小姐,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卡洛琳对夏若蒂的行为感到不解。小姐为什么要敲自己的胸部装甲?她不会是想拆这个吧?
联想到夏若蒂刚才狂热的眼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记得以前是软的。”
夏若蒂又敲了两下。
“那是为了替夫人照顾您才特意安装上去的。”
如今夏若蒂已经长大,卡洛琳的职责更多转为守护,当然要换成更为可靠的重型装甲。
“我觉得你应该再装回来。”
这重型装甲是真的恪得慌,体验过两种组件的夏若蒂表示还是小时候的感觉更好。
“别闹了,小姐。”卡洛琳自然拒绝了她的提议,“这下面是理智发条,软装甲防护效果比不上重型装甲。”
夏若蒂盯着卡洛琳的胸部想了三秒,“我决定了,卡洛琳,我一定要研究出一种兼具柔软度与防护性的装甲!”
夏若蒂说这话时,眼神灼灼地盯着卡洛琳胸部那在长裙下依然轮廓分明的硬质隆起。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从敲击变成了抚摸,隔着那层朴素但坚韧的修女长裙布料,掌心感受着装甲冰冷的金属质地与坚硬的弧度。裙子的亚麻布料在反复摩挲下已经有些发皱,而夏若蒂的手指开始尝试寻找装甲的边缘缝隙,沿着胸型曲线向下滑去,想要探究这层重型防护之下究竟是怎样复杂的构造。
卡洛琳不知道夏若蒂怎么突然燃起了斗志,更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胸部装甲。她的身体在那双摸索的小手触碰到装甲下缘、几乎要伸进衣领时微微一僵。卡洛琳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小姐,看着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胸前徘徊,看着裙子的领口因为拉扯而微微敞开了些许缝隙,露出下方闪着冷光的金属表面。她感到那双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装甲上,而装甲连接处的传感器正将这份触碰转化为一系列数据流——压力、温度、持续时长、移动轨迹。数据告诉她这触碰已超出正常范围,但程序却找不到阻止的指令。
夏若蒂的手指终于找到了装甲上的一处细小接缝。那是两块弧形金属板拼接的边缘,只有不到半毫米的缝隙,但她的指甲尖恰好能探进去。她无意识地用指甲轻刮着那道缝隙,感受着金属与皮肤传感线缆之间那层极薄的绝缘材料。卡洛琳的身体又是一颤——这次的传感信号更加明确,那是在直接刺激装甲下的神经模拟线路。
“小姐,”卡洛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声线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杂波,“您这样……会碰坏传感线路的。”
“才不会,”夏若蒂抬起头,脸颊因为埋在卡洛琳怀里太久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我知道你这里的构造,装甲下面是三层缓冲凝胶,然后才是理智发条的主传动机构。传感线路嵌在凝胶层里,除非我用炼金刻刀直接撬开装甲板,否则根本碰不到。”
她说话时,手指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沿着那道缝隙来回滑动。指甲刮擦着金属边缘,发出极其轻微的“噌噌”声。卡洛琳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刮擦——传感器将振动忠实地转化为信号,通过神经模拟线路传递到她的意识处理中枢。那感觉并不疼痛,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轻轻搔刮着她的骨骼。
更糟糕的是,夏若蒂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攀了上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覆在卡洛琳的胸部装甲上。她开始用掌心按压那两个坚硬的弧形隆起,感受它们在被施压时的微小形变。长裙布料在她掌下绷得更紧,勾勒出装甲完美的半球状轮廓。裙子的领口因为她双手向下的力道而被扯得更开,现在已经能看见下方一截光滑的金属表面,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反射着银灰色的冷光。
“你看,”夏若蒂像是在做某种实验记录,语气认真得近乎学术,“如果在这里加一层柔性材料,比如我上周刚合成的那种记忆聚合物,它平时是柔软的,但受到冲击时会瞬间硬化。这样平时摸起来是软的,战斗时又能提供足够的防护……”
她的手指开始模拟冲击——先是轻柔地按压,然后突然加大力道。卡洛琳胸前的装甲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金属嗡鸣,那是内部缓冲结构在吸收冲击能量。夏若蒂感受着那瞬间的硬度变化,眼睛更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过现在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够快,从柔软态到硬化态至少要零点三秒,如果遇到高速刺击……”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思里,双手在卡洛琳胸前反复试验着。按压、揉捏、抓握、滑动。裙子的布料因为她不断的动作而变得凌乱,领口已经敞开到了锁骨下方,大片金属装甲暴露在外。夏若蒂的手指甚至开始尝试从领口伸进去,想要直接触摸装甲表面。
卡洛琳终于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腕。金属制成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夏若蒂的腕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继续动作,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小姐,”卡洛琳的声音里那丝杂波更明显了,“请停止。”
夏若蒂这才像是从某种专注状态中惊醒。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的手指已经探进了卡洛琳的领口,指尖正抵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而卡洛琳的左手正牢牢钳着她的手腕,金属手指的温度比她自己的皮肤要凉一些。
“啊……”夏若蒂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这次不是因为闷在怀里,而是真切的羞耻感。她连忙想把手抽回来,但卡洛琳并没有立刻松手。
“小姐,您刚才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接触范围。”卡洛琳说,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机械眼瞳里流转的光似乎快了些许,“我需要确认您的意图。”
“我、我只是在研究装甲结构……”夏若蒂小声辩解,但声音越来越低。她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站不住脚——哪有人研究装甲需要把手伸进别人衣服里,还那样反复揉按的?
卡洛琳沉默地看着她,金属手指依然扣着她的手腕。夏若蒂能感觉到那手指的触感——光滑、坚硬、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卡洛琳第一次如此明确地阻止她的触碰。
过了几秒钟,也许更久,卡洛琳松开了手。她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动作一丝不苟地将每一处褶皱抚平,将敞开的领口重新收拢扣好。那些刚才还暴露在外的金属装甲重新被布料遮盖,只有胸前的隆起轮廓依然明显。
“抱歉,”卡洛琳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可能反应过度了。”
“不,是我……”夏若蒂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金属装甲那种冰冷光滑的触感,以及布料之下、缓冲凝胶层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振动——那是理智发条在运转时的共鸣,只有贴得极近时才能感受到。
她突然很想再碰一次。不是以研究的名义,而是……单纯地想碰。
这个念头把夏若蒂自己吓了一跳。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藏到身后,然后心虚地移开视线。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夏若蒂的呼吸有些乱,而卡洛琳的呼吸则依旧保持着精准的节奏。
“小姐,”卡洛琳突然开口,“您刚才说想要研发新型装甲。”
“啊?嗯……对。”夏若蒂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如果您需要研究我的装甲结构作为参考,”卡洛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可以提供设计图纸。上面有详细的尺寸、材料参数和内部构造。”
“图纸?”夏若蒂转过头看她,“可是图纸和实物体验不一样啊。就像……就像看书上描写蛋糕的味道,和真正吃一口蛋糕,那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比喻说出口的瞬间,夏若蒂就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又把话题引回了那个尴尬的方向。
卡洛琳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您坚持要‘体验实物’,那至少应该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而不是像刚才那样……”
“像刚才那样乱摸?”夏若蒂小声接话。
“是的。”卡洛琳坦率地承认,“而且您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应该进行任何高强度的研究工作。”
夏若蒂撇了撇嘴,但也没法反驳。她确实还觉得有些虚弱,刚才那一番折腾又消耗了不少体力。她重新靠回床头,拉过被子盖住下半身,眼睛却还忍不住往卡洛琳胸前瞟。
那层布料下面,是精密复杂的机械结构。是能够保护她的重型装甲。是……卡洛琳的一部分。
夏若蒂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卡洛琳的胸部还是柔软的,里面填充着仿生材料,触感和真实的人类女性乳房很接近。她小时候总喜欢趴在卡洛琳怀里睡觉,脸贴着那片柔软,听着内部机械运转的轻微声音,那声音规律而安稳,像是某种摇篮曲。
后来卡洛琳换上了重型装甲。夏若蒂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现变化时的情景——她像往常一样扑进卡洛琳怀里,然后被那坚硬的弧度硌得生疼。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当场就哭了出来,说卡洛琳不要她了,说卡洛琳变得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卡洛琳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把她抱起来,用那双金属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然后一遍遍解释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最后卡洛琳甚至还打开了一小块装甲板,让她看里面精密的齿轮和发条,看那些在透明管道里流动的亮蓝色冷却液。
“你看,”那时的卡洛琳说,“它们都在工作,都是为了你。”
夏若蒂止住了哭泣。她被那些精细的机械迷住了,伸出小手想要碰那些转动的齿轮,被卡洛琳及时拦住。
“很危险,”卡洛琳说,“但如果你喜欢看,我以后可以经常打开给你看。”
从那天起,夏若蒂对机械的兴趣就从单纯的拆解,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她开始理解卡洛琳的每一个部件都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承载着功能的、活着的部分。那些齿轮的每一次咬合,发条的每一次收紧,管液体的每一次循环,都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目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保护她。
“卡洛琳,”夏若蒂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还能打开吗?”
卡洛琳转过头看她:“打开什么?”
“装甲。胸部的那块。”夏若蒂说,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我想看看里面的结构。就……看一眼。”
房间里陷入沉默。卡洛琳似乎在处理这个请求——分析安全性、评估风险、计算后果。她的眼瞳里流光闪烁,那是高速运算时的外在表现。
十几秒后,流光稳定下来。
“可以,”卡洛琳说,“但只能看三十秒。而且您不能伸手碰里面的任何部件。”
“我保证!”夏若蒂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卡洛琳走到床边,在夏若蒂面前站定。她开始解开长裙胸前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布料向两侧敞开,露出下方完整的银色装甲。那是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曲面,表面光滑如镜,只在正中央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那是装甲板的接合处。
夏若蒂屏住了呼吸。
卡洛琳的指尖按在装甲中央。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凹陷,是指纹识别的传感器。她的金属手指贴合上去,装甲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锁被打开。
然后,装甲板开始移动。以中央为轴心,两块弧形金属板缓缓向两侧分开,像是花朵绽放。它们向后退缩,收进胸腔侧壁的收纳槽里,发出精密机械运转时特有的、令人愉悦的“嘶嘶”声。
装甲之下暴露出来的,是夏若蒂记忆中的景象——但又有些不同。
最外层是一层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淡蓝色,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那是缓冲层,厚度大约有两厘米,包裹着更深处的结构。透过这层凝胶,可以看见里面错综复杂的机械:细如发丝的传动杆、精密咬合的微型齿轮、在透明管道中缓缓流动的亮蓝色冷却液。而在最深处,是一个复杂的发条装置,由无数层金属簧片叠合而成,此刻正在缓慢旋转,收紧,积蓄着能量。
那就是理智发条的核心。卡洛琳能够保持绝对冷静、进行高速运算的能量来源。
夏若蒂看得入迷。她往前倾身,脸几乎要贴到那层凝胶上。呼出的气息在凝胶表面凝出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散去。她能看见齿轮转动的每一个齿,看见冷却液流动时带起的微小气泡,看见发条收紧时簧片之间产生的细微位移。
“太美了……”她喃喃道。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景象,但每一次看,都会为之震撼。这是炼金术与机械学的完美结合,是理性与功能的极致体现。每一处设计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每一个零件都在精准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的目光落在凝胶层下方、靠近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些细小的线缆束,颜色各不相同,应该是传感线路。其中一束粉红色的线路格外显眼——那是触觉传感器的传导线。夏若蒂想起刚才自己用手指刮擦装甲缝隙时,卡洛琳身体的震颤。
那些信号,就是通过这些线路传递的吧。
“二十秒了,小姐。”卡洛琳提醒道。
夏若蒂猛地回过神。她还有十秒。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暴露结构,贪婪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齿轮的齿数、管道的走向、发条的层数、传感器的分布……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某个地方。
在凝胶层的最深处,理智发条的侧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贝壳形状的装置。它是银白色的,表面有着细微的螺旋纹路,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夏若蒂从未在卡洛琳的其他部位见过类似的结构。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个小装置问。
卡洛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夏若蒂觉得卡洛琳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她确实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备用能量节点,”卡洛琳说,声音依旧平稳,“在理智发条过热或受损时提供临时能源。”
“可是它的位置好奇怪,”夏若蒂歪着头,“为什么要放在这么深的地方?而且形状也不像标准的能量节点……”
“二十五秒了。”卡洛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始了倒计时,“五,四……”
装甲板开始重新闭合。两块弧形金属从收纳槽中滑出,沿着轨道向中央合拢。夏若蒂眼睁睁看着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再次被遮盖,先是缓冲凝胶,然后是齿轮和管道,最后是那个小小的贝壳状装置。
“三,二,一。”
“咔哒”一声轻响,装甲板完全闭合,严丝合缝,那道缝隙再次变得几乎看不见。银色金属表面倒映着夏若蒂的脸——她脸上还带着未尽的好奇与困惑。
卡洛琳开始系上长裙的纽扣。她的动作平稳而有条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夏若蒂注意到,在系到第三颗纽扣时,卡洛琳的手指顿了顿——那是非常短暂的停顿,如果不是夏若蒂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察觉。
“卡洛琳,”夏若蒂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贝壳形状的东西……真的只是备用能量节点吗?”
卡洛琳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将裙子的褶皱抚平。她抬起头,机械眼瞳直视着夏若蒂。
“是的,小姐。”她说。
但夏若蒂听出了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一个谎言——卡洛琳不会对她撒谎——但也不是完整的真相。那是一个被精心修剪过的答案,保留了事实的核心,却剪去了所有枝叶。
她还想再问,但卡洛琳已经转过身,走向桌子旁的那堆食物。
“您该吃点东西了,”卡洛琳背对着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已经快到中午了。”
夏若蒂盯着她的背影。卡洛琳的身形挺拔,修女长裙的布料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发皱,尤其是在背部肩胛骨的位置。夏若蒂突然想起,卡洛琳的背部装甲也是可以打开的,那里有更多复杂的结构,包括主能源核心和一部分记忆存储单元。
但此刻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小小的、贝壳形状的银色装置。它被深埋在凝胶层之下,紧贴着理智发条,位置隐蔽得近乎刻意。
备用能量节点?
夏若蒂在脑海里调取自己学过的所有炼金机械学知识。标准的备用能量节点应该是圆柱形或立方体,便于标准化生产和替换。而且它们通常会被放置在容易检修的位置,比如四肢关节处或背部装甲板内侧,绝不会埋在胸腔最深处。
那个贝壳状的形状……更像是某种定制化的、具有特殊功能的装置。
“小姐?”
卡洛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夏若蒂抬起头,看见卡洛琳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有一碗热汤、几片面包和一小碟果酱。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让夏若蒂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先吃饭吧,”卡洛琳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您想问的事情,等您吃饱了再问也不迟。”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拒绝回答,又把时间往后推了。夏若蒂看着卡洛琳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守护者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擅长处理这种微妙的对话。
她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开始喝汤。汤是温热的,味道很朴实,是贝莉卡小姐常用的那种野菜和肉骨熬出来的清汤。夏若蒂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还时不时往卡洛琳胸前瞟。
长裙的布料已经把一切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那个浑圆的轮廓还在。夏若蒂突然想起刚才手指触摸时的触感——冰冷、坚硬、光滑。还有指甲刮过缝隙时,装甲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振动。
以及更深处,那个贝壳形状的银色小东西。
她只希望自家小姐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至少别把索沛伦炼金术士行会的实验室给炸了。卡洛琳看着夏若蒂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以她对自家小姐的了解,当夏若蒂露出这种表情时,通常意味着她已经在脑子里构思某个大胆——或者说鲁莽——的计划了。
而这次,这个计划显然和她的胸部装甲有关。
这里可不是伦蒂尼,如果夏若蒂搞出的爆炸威力太大,以她们这次出行所带的金钱,万一赔不起可就糟了。卡洛琳已经开始默默计算索沛伦炼金术士行会实验室的修缮费用,以及各种炼金材料的赔偿价格。她还记得上次夏若蒂在自家实验室尝试合成新型缓冲材料时发生的事故——那次爆炸直接掀掉了半个屋顶,飞溅的凝胶物质黏在天花板上整整一个月都没清理干净。
毕竟夏若蒂可是还没学会走,就学会了把钠往水里丢的天才。卡洛琳的数据库里还存储着那段影像记录:一岁半的夏若蒂趴在婴儿床栏杆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抓起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水盆里。钠块在水面上疯狂旋转,冒出白烟,最后“砰”一声炸开,把盆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小小的夏若蒂被淋了一身,不但没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小手还想再抓一块。
连她的父亲,身为帝国第一炼金术士的矶珐博士都控制不住女儿搞出来的爆炸。从这种意义上说,夏若蒂已经实现梦想,超越了她的父亲——至少在制造混乱方面。矶珐博士还能用精密计算和严格流程控制风险,而夏若蒂……她更相信直觉和灵感。有时候这种直觉能带来突破性的发现,有时候则会把实验室变成灾难现场。
卡洛琳看着夏若蒂小口喝汤的侧脸。那张脸还很稚嫩,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粉色,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稍微有点瘦弱的贵族少女,谁也想不到这副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热衷于爆破和拆解的心。
而此刻,这颗心显然正在为某个新目标而雀跃。夏若蒂的眼睛虽然盯着汤碗,但瞳孔并没有聚焦,显然思维已经飘到了别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汤勺,敲击的节奏复杂而有规律——那是某种炼金公式的节拍,卡洛琳认得出来,是计算材料弹性和变形率的常用算法。
她在计算新型装甲的参数。卡洛琳瞬间做出了判断。而且是在计算胸部装甲的参数。
“小姐,汤要凉了。”卡洛琳提醒道。
夏若蒂“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把剩下的汤喝完。她放下碗,拿起面包,却没有蘸果酱,而是直接咬了一口,咀嚼得心不在焉。
“卡洛琳,”她突然说,嘴里还含着面包,“你那个贝壳状的东西……它是不是和传感系统有关?”
卡洛琳沉默了几秒。数据流在她意识里高速奔腾,分析着各种回答方案的后果与风险。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答案。
“它确实连接着传感线路。”
“但不是标准的触觉传感器,对吧?”夏若蒂追问,眼睛紧盯着卡洛琳的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卡洛琳的表情通常没什么变化。
“它的功能更……特殊。”卡洛琳谨慎地选择用词。
“特殊到什么程度?”
“小姐,”卡洛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有些知识,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
这是她第二次用类似的话来回避问题。夏若蒂听出来了。她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用床单擦了擦手——这个动作让卡洛琳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声制止。
“我是你的主人,卡洛琳。”夏若蒂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有权知道我守护者的完整构造。尤其是在可能影响你功能的情况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如果那个‘备用能量节点’突然故障了,我需要知道怎么检修它。”
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也是一个聪明的理由。夏若蒂知道卡洛琳最在意的是功能完整性和任务执行能力,所以从这个角度切入是最有效的。
卡洛琳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的眼瞳里流光闪烁得更加频繁,几乎连成一片。夏若蒂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终于,流光稳定下来。
“它不是一个能量节点,小姐。”卡洛琳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至少,主要功能不是储能。”
“那是什么?”
“是一个……情感模拟器。”
夏若蒂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情感模……什么?”
“情感模拟器,”卡洛琳重复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夫人——您的母亲——在制造我时,认为一个纯粹的、只有理性和逻辑的守护者,也许能完美地保护您,但无法真正地……理解您。所以她委托矶珐博士在我体内加装了这个装置。”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它的作用是:当接收到足够强度的感官输入时——比如视觉、听觉、触觉——它会模拟出对应的情感反馈。不是真实的情感,而是通过算法模拟出的、与人类情感类似的数据流。这些数据流会被整合进我的决策系统,让我在做出判断时,不仅仅基于逻辑和概率,也会考虑‘如果我是人类,此刻会有什么感受’。”
夏若蒂的嘴巴微微张开。她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消化完这段话。
“所以……”她缓缓地说,“你刚才说‘有些知识,知道了并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如果我告诉您具体的工作原理,您就会知道我‘模拟情感’的方式和时机,”卡洛琳接话,“那么在以后的互动中,您可能会有意无意地测试它、验证它,甚至试图绕过它。而这会干扰我的正常功能。”
“但你已经告诉我了。”
“是的,”卡洛琳承认,“因为您以‘可能故障’为理由询问,而保证功能完整是我的最高优先级指令之一。所以我必须提供足够的信息,让您知道它是什么,以及它坏掉时可能出现的症状。”
“它坏掉时会怎样?”
“我会变得……更机械。决策会更纯粹基于逻辑,完全排除任何模拟情感的权重。”卡洛琳说,“从功能角度看,那其实更高效。但从夫人的设计哲学看,那是一种缺陷。”
夏若蒂靠回床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她需要时间整理这些信息。情感模拟器。装在胸部装甲深处,紧贴着理智发条。接收感官输入,产生模拟情感数据流。
她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卡洛琳偶尔会有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反应。那些反应通常发生在她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时。比如刚才把手伸进她衣领里,比如小时候故意在她面前装病想骗她多陪自己一会儿,比如有一次在实验室割伤了手,卡洛琳处理伤口时动作比平时粗鲁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但夏若蒂记得。
“所以,”夏若蒂缓缓开口,“当刚才我……摸你的时候,那个装置是在工作的,对吧?”
卡洛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移开了几秒钟,看向窗户的方向,然后又移了回来。
“是的。”她说。
“它模拟出了什么?”
“小姐,这已经超出了‘了解构造以防故障’的范围。”
“回答我,卡洛琳。”夏若蒂坚持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执着,“这也是为了了解你的功能状态。如果情感模拟器产生了超出预期的数据流,那也可能是故障的前兆,不是吗?”
完美的逻辑陷阱。卡洛琳看着自家小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夏若蒂·矶珐不仅继承了父亲的炼金天才,也继承了母亲那种敏锐的、善于抓住别人话语中漏洞的能力。
又一阵沉默。更长的沉默。夏若蒂几乎以为卡洛琳会拒绝回答,或者用某种方式绕过这个问题。
但最终,卡洛琳开口了。
“它模拟出的数据流,标签被归类为‘亲密接触-非授权-复杂反应’。”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念操作手册,“具体细分包括:轻微的警觉信号,这是对未经允许的身体接触的自然反应;矛盾状态——逻辑上知道这是您,不会构成威胁,但程序上仍需保持警惕;以及……一定程度的感官数据处理优先级调整。”
“感官数据处理优先级调整?”
“意思是我分配了更多的计算资源,去处理来自胸部区域的触觉信号。”卡洛琳解释道,“正常情况下,这些信号只会被基础感知模块处理,确认是否有危险或异常。但当时,情感模拟器建议分配额外资源,进行更……细致的分析。”
夏若蒂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细致到什么程度?”
“分析触压的力度变化曲线,记录接触点的温度传导速率,跟踪手指移动轨迹的模式识别……诸如此类。”卡洛琳说,“这些数据通常不会被长期存储,只会实时处理后就丢弃。但当时它们被标记为‘可能具有参考价值’,所以暂时缓存在短期记忆区。”
“现在还存着吗?”
“已经清除了。”卡洛琳说,“缓存时间只有五分钟。”
夏若蒂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妈妈觉得……你需要能够理解我。”
“是的。”
“理解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快乐和难过。”
“这是夫人的设计理念之一。”
夏若蒂转过头,看着卡洛琳。卡洛琳坐在床边椅子上,身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最标准的侍从姿态。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金属躯干边缘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你有理解吗?”夏若蒂问,“理解我?”
“我一直在尝试,小姐。”卡洛琳说,“通过观察您的行为,分析您的话语,记录您的偏好。情感模拟器提供的数据流会帮助我构建更完整的模型——关于‘夏若蒂·矶珐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你的模型里,我是什么样的?”
这次卡洛琳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被思考过很多次。
“您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个体,对知识和探索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您倾向于通过实践而非理论来理解世界,即便那样做的风险更高。您重视亲密关系,虽然不常直接表达。您对机械和炼金术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但也因此容易忽视更常规的事物。您在安全的环境中会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但在面临挑战时,能迅速切换到专注和果断的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
“以及,您对触碰我这件事,似乎有着比以往更高的兴趣。”
夏若蒂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本能地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否认没有意义,卡洛琳只是陈述观察到的数据,而数据不会说谎。
“那是因为……”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因为装甲的质感很特别?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因为想研究新型材料?这些都是真的,但好像都不是全部。
“您不需要解释,小姐,”卡洛琳说,“我只是陈述事实。而根据我的分析,这种兴趣属于正常范畴——您正处于对自身性别认知逐渐清晰的年龄段,对亲密接触产生好奇是常见现象。我只是恰好是您身边最常接触的、具有女性特征的个体。”
“女性特征……”夏若蒂重复着这个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卡洛琳胸前。长裙下的轮廓依然明显。
“是的。虽然我的生理构造与人类女性不同,但外形设计参考了人类女性特征,以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以及在必要时为您提供符合社会期待的陪伴。”卡洛琳解释得很详细,“夫人认为,一个完全中性的机械外形,可能会让您在成长过程中缺乏某种……参考模型。”
夏若蒂想起小时候。她确实会把卡洛琳当作“卡洛琳姐姐”,虽然卡洛琳一再纠正她应该叫“卡洛琳”就好。但孩子们才不管这些,他们只会凭感觉分类。而卡洛琳有柔软的胸部、温和的声音、照顾她的举止——在夏若蒂童年的认知里,那就是“姐姐”该有的样子。
后来卡洛琳换了装甲,胸部变硬了,但其他特征还在。夏若蒂的认知也随着年龄增长而调整,但她依然会在某些时候,下意识地把卡洛琳归入“女性”这个模糊的范畴。
“那个情感模拟器,”夏若蒂突然想到一件事,“它只在你被触碰时工作吗?”
“不。它持续运行,处理所有感官输入。但触觉信号,尤其是来自某些特定区域的触觉信号,通常会触发更强的数据流。”卡洛琳说,“这是由算法决定的——模拟人类的情感反应模式显示,亲密部位的接触往往与更强烈的情感关联。”
“所以如果我摸你其他地方……”
“也会产生数据流,但强度通常会低一些。”
夏若蒂伸出自己的手,低头看着。这是一双炼金术士的手,手指纤细但有力,指腹和掌心有一些薄茧,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迹。这双手能精确地称量几毫克的粉末,能平稳地绘制复杂的炼金阵图,能灵巧地组装最精密的机械零件。
而现在,她想知道如果用这双手去触碰卡洛琳,那个深埋在装甲之下、贝壳形状的小装置,会模拟出怎样的数据流。
不是以研究的名义。
而是……以夏若蒂的名义。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卡洛琳,我需要研究你的情感模拟器。”
卡洛琳的眼瞳里流光闪烁了一下。
“为了开发新型装甲,”夏若蒂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而专业,“如果我要设计出兼具柔软度和防护性的材料,就必须充分理解穿戴者的感受。而你的情感模拟器能提供最直接的、量化的反馈数据——比任何人类受试者的主观描述都要准确。”
她看着卡洛琳,眼神坚定。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系列测试。触碰测试,压力测试,温度测试……我需要记录情感模拟器在不同刺激下的数据流变化,分析它的响应模式,建立数学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来指导新型装甲的材料选择和结构设计。”
完美的理由。无懈可击。既满足了研究需求,又解释了为什么她对触碰卡洛琳这么感兴趣。而且这个理由在炼金术的范畴内完全合理——数据驱动的设计方法本来就是高端研究的标准流程。
卡洛琳沉默着。夏若蒂耐心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边缘。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卡洛琳的肩膀移到了她的手臂上。
“我需要确认测试方案的安全性,”卡洛琳终于开口,“以及数据的使用范围。”
“当然,”夏若蒂立刻说,“所有测试都在你的安全许可范围内进行,任何你觉得不适的——哪怕只是程序意义上的‘不适’——都可以随时叫停。数据只会用于新型装甲的研发,不会外泄,也不会用于任何可能对你不利的目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卡洛琳。以矶珐家族的名誉保证。”
这对于夏若蒂来说是很重的承诺了。卡洛琳知道这一点。她的数据库里记录着夏若蒂使用这个承诺的次数——三次。第一次是她八岁时承诺不再偷偷往卡洛琳的冷却液里加糖;第二次是她十二岁时承诺在实验中会严格遵守安全规程;第三次是她十五岁时承诺不会在卡洛琳关机维护时试图拆解她。
三次都做到了。虽然第三次的执行过程有些……勉强。
“我需要时间制定详细的测试协议,”卡洛琳说,“包括刺激类型、强度范围、数据采集频率、安全终止条件等。”
“没问题,”夏若蒂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们可以一起制定。我对你的构造也很了解,知道哪些区域有敏感线路,哪些区域是单纯的结构支撑。”
她说这话时,眼睛又瞟向了卡洛琳的胸前。长裙的布料很厚实,但夏若蒂现在知道,在那层布料和装甲之下,埋藏着一个精致的银色贝壳,正在持续运行,将她触碰时产生的每一丝压力、温度、振动,转化为复杂的数据流,模拟出某种“感受”。
她想看见那些数据。想分析它们。想理解它们。
不仅仅是为了新型装甲。
也是因为……她想知道,当自己触碰卡洛琳时,在那些冰冷的齿轮和发条之上,在那些算法和逻辑之外,是否会产生一丝一毫的、属于“卡洛琳”的反应。
即使那只是模拟的。
即使那只是数据流。
她也想知道。
“那么,”卡洛琳站起身,抚平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等您完全康复,我们就开始准备。现在,请您先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夏若蒂乖乖拿起面包,蘸了一大勺果酱,塞进嘴里。咀嚼时她的眼睛还盯着卡洛琳,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肩膀,再到胸前,再到腰,再到那双被长裙遮盖的腿。
她在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测试顺序了。先从手臂开始吧,那里的传感器分布比较均匀,数据会比较规整。然后是背部,背部的装甲板更大,能测试更大面积的触压。然后是腰侧,那里有平衡传感器的密集线路。
最后是胸部。
她要慢慢地、系统地测试那里。不仅仅是装甲表面,还包括缝隙、边缘、接合处。要用不同的力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接触面积。要记录每一次触压时情感模拟器的数据流变化,分析峰值、频率、持续时间。
她要画出完整的响应图谱。
这个念头让夏若蒂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感到脸颊发烫,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用咀嚼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但卡洛琳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夏若蒂心率的变化,面部温度0.3摄氏度的上升,吞咽频率的微调。这些数据被送入处理中枢,情感模拟器接收后,开始运行算法。
数据流被标记为“兴奋-期待-混杂羞怯-高优先级”。
卡洛琳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外在反应。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姐把面包吃完,然后递上一杯清水。
只是在她金属躯干的深处,那个贝壳形状的银色小装置,正以比平时稍快一点的频率闪烁着微光,将一连串复杂的数据送往更高的决策层级。而那些数据的标签中,有一个很少被使用的分类:“自我指涉-功能困惑-待分析”。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阳光继续移动,现在照到了夏若蒂的床上,把她的金发照得发亮。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
又似乎,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