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地狱图景

下水道地面湿滑，满是污泥，每走一步都会有恶心的液体从鞋底冒出来。

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出斑驳的老旧墙面，墙面砖石上没有常见的苔藓，似乎连青苔也嫌弃这里环境。

马伦像他腰间的煤灯一样睥睨着周遭的黑暗。他只有一人，腰间除了灯，还有一柄剑，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他手上的是索沛伦下水道设计图，根据他掌握的线索，这条路是邪教可能使用的几条之一，在此之前他已经走过了七条，有一些发现。

这些下水道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没有活物。马伦找过好几条下水道，没有活物的路，就有邪教徒踪迹。

他脚下的这条下水道，已经走了很长，没有活物，也没有邪教的一点踪迹。

灯光尽头，光与影混淆的地方，一串黑影跑过。马伦迅速取下腰间提灯，灯光追随那些影子。

光是迟钝的，总比黑暗慢几分，但是有一只黑影停了几秒，回头看着马伦。就是这几秒，让灯光追上了它。

马伦认出了这丑陋的生物——一只老鼠。

老鼠是与索沛伦子爵立过约的生物，索沛伦人并不像其它地方的人那样讨厌老鼠。

而且这里有老鼠，按照之前的经验，马伦可能走错了路。

可是马伦觉得这次不同寻常，因为这老鼠实在是太丑了。

他眼神很好，几秒钟就可以看清很多东西，比如老鼠身上的癞疮、浑浊的绿眼珠子、结成板块的毛发，还有露出嘴巴的锋利门牙。

他从没见过这么丑的老鼠。那老鼠浑浊的目光中，他竟然看出了人类专有的恶毒。

马伦心中有了一丝不安，他紧紧追着这些老鼠。

拐过三个弯，路过七条岔道，它们中没有一只掉队，这群老鼠显然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地。

这群老鼠准备去哪？

马伦不懂老鼠语，这群老鼠显然也没有与他交流的意思，但是黑暗中的那一瞥，让马伦知道，这群老鼠是拥有智慧的。

在索沛伦，拥有智慧的老鼠不算罕见，街上鼠工啃制的杯子就是证明。索沛伦人对老鼠的宽容程度相当高，一群拥有智慧的老鼠，可以过得相当不错，当然是以老鼠的水准来说。

可是这群老鼠为什么会在这里？体面的老鼠可不会在这种下水道，身上也常常打理。仅仅是因为它们丑吗？

影子掠过墙面，马伦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缕血腥味。

用灯光照过去，周围的墙面居然在流血。

鲜红色的血在墙壁上格外显眼。它们的源头在马伦头顶上，下水道穹顶的进水口正漏下鲜血。

上面有人死了。死个人算不得什么事，索沛伦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马伦早就已经习惯。

可是血流量不断加大，墙上的血迹来不及流进水渠，就汇聚成一条溪流，甚至发出了潺潺流水声。一个人的身体里，流不出这么多血。

马伦明白了，又是一场屠杀。

那些该死的贵族。他必须要尽快解决红月邪教的问题，只有解决掉他们，那些贵族才不会继续杀人。

马伦脚步加快，追上了老鼠，而血液也汇聚进水渠，追上他。

在一个拐弯处，他不留神，一脚踩空，屁股着地，整个人滑下去。

他紧紧抓着手上的图纸，空出来的手扣抓地面，想要找到一个支撑他的点。

一段距离后，屁股下的地面消失，马伦闯进了一股腐臭味，他几乎被熏得昏死过去。

他头顶上是一个斜坡的出口。幸运的是，从这样高的地方掉下来，他的油灯还亮着，剑也在腰间。

不幸的是，他的油灯亮着。

灯光下，他看到了一大群老鼠，底下的老鼠比他追踪的那几只肥硕的多，眼里的绿光也更盛，靠近马伦的几只老鼠在争夺像是腰带的东西，不，不是腰带，是一截肠子。

再往前，是地狱。

马伦不太相信教会的那一套说辞，他不相信死后会有地狱，地狱只是教会为了恐吓无知的人所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是现在马伦觉得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地狱，一个折磨里面所有人的地方。

地狱就在他眼前。

如果地狱中没有这样

如果地狱之中有一层像他眼前这样，那它一定是在地狱的最底层。

真正的地狱就应该是这样：两排人挂在钩子上，从锁骨到下半身被剖开，里面的脏器大多被掏空，丢在地上成为老鼠的食物。

脏器数量之多，老鼠都吃不完，只能留在地上腐烂，差点熏死马伦的臭味就是这么来的。

钩子穿过他们下颚，将他们吊在半空。马伦想起菜市场的猪，它们也是这样被挂着售卖。

最让马伦恐惧的是，这些人可能还活着，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

“伟大之树，圣子，女皇啊！”

马伦念叨着所有圣灵的名号，在警局之中，他曾以大胆而著称，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单枪匹马闯入下水道。

可是眼前的景象，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浑身发抖。

他将手伸进口袋，感应着，摸索着。手抽出来，带出一堆零碎物件。

他真正需要的东西抓在手心里，虽然他浑身都在发抖，可是他的手很稳，至少能把那个东西送到他的鼻子前。

一块小小的铜。

他向铜块吸气，铜块一角发亮，像是被加热熔化。

但是铜块没有熔化，而是成了粉末。马伦将整块铜吸进了肺里，铜又通过肺泡，进入血液循环，释放它的力量。

马伦得以借助铜的力量，触碰到自己缩成一团的“情感”，然后安抚它，使它舒展。

等他感到自己情绪稳定，不再恐惧时，他也快要失去对铜的感应。趁着还能感应到铜，马伦赶紧控制着它们，将它们送出体外。

铜粉随着呼气排出，马伦可不敢让它们在体内久留。

此时，马伦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焚金秘法，白炼金术尚存争议的第三支柱。没想到啊，马伦警官，你还会这个。”

马伦抽剑转身，剑锋直指声音来源。灯光照应出那人的面孔，马伦不仅失声说：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