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神的恐惧

“恐惧?一个来自于神明的恐惧?”芙兰一愣

“这样的神情，我从未在妈妈的眼神里见过。”苏海伦道：“即使是彩虹城建立之初的四面楚歌，即使是前往迎战十二柱神的神庭，她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的恐惧。”

苏海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过妈妈，那天过后她就消失了。之后我们遵照她的要求，与罗尔帝国的贵族一同对付神罗教，并且差点将其覆灭。”

之后的历史克里斯蒂娜就很清楚了。

在教权与皇权的几十年纷争中，最终教权落于下风。贵族组成的联军与彩虹城一起攻破了教皇国，将上至教皇下至各级主教都杀了个遍，然后把典藏、书库全部焚毁，失去了历史传承的神罗教就此一跚不振，成为了贵族的附庸。

一直到克里斯蒂娜的出现，这才勉强挽回了颓势。

只不过皇权与教权之间的战争打的实在太过惨烈，诺大的帝国遍地烽火。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许多贵族、公爵借着打压教权的名义公报私仇，一时间种族仇杀，王国纷争不断，外部势力趁机介入，再加上信仰崩塌，帝国失去了最强的整合力量，结果就是罗尔帝国就此解体，人类的各个民族纷纷独立，卡拉迪亚大陆一盘散沙，成了如今的局面。

苏海伦道：“神罗教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本来我们想给予它最后一击，让其彻底泯灭在历史之中。然而罗尔帝国突然的崩塌让我们措手不及，失去了世俗权力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彻底毁掉境内所有神罗教的教堂。然而这还不是最让我们担忧的，我们最担忧的是，魔力衰退。”

“魔力衰退??”作为魔法师的丽娜似乎都没有听过这个词。

“是的，那时候魔法师的整体实力开始逐渐的倒退。在与神罗教对抗的尾声，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过魔导师，彩虹城的各系领袖很多都是高阶魔法师，仅存的魔导师们也垂垂老矣。也幸好我在之前晋升了圣域，不然虎视眈眈的贵族们恐怕想顺便也覆灭了彩虹城。”

这一幕，与神罗教何其的相似。

同样的强者凋零。

丽娜道：“难道是……梅林大人在汲取全体魔法师的力量么?”

“是的。”苏海伦道：“对于妈妈来说，所有的魔法师就是她的信徒，是与她拥有‘血脉'力量的同宗。而自从那一刻起，妈妈便已经不再是她，而是一个新的神明。”

“所以老师你……在魔界找到了梅林大人，然后将其杀死?”丽娜道：“可是……您抵达魔界也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但在那之前，所谓的魔力衰退早就已经结束了。神罗教被覆灭，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是的。”苏海伦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神庭的入口，重新抵达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妈妈已经被同化了，成为真正的神，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祂?祂是谁?”

苏海伦没有回答众人的问题，而是继续道：“母亲的历史讲完了，不知道各位听到现在，有没有发现一个让人疑惑的问题。”

“有!”克里斯蒂娜立即道：“我从方才就一直想说这一点!神明，似乎太容易被击杀了吧。”

在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身为九阶强者的克里斯蒂娜很清楚，对于阶位强者来说，打败他是一回事，击杀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正面对决的情况下，只要克里斯蒂娜消极避战，不断逃跑，哪怕是金扎卡也很难直接杀死她。圣域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是偷袭，也不见得能让其殒命。想杀一名圣域，恐怕得找上好几名圣域同时出手偷袭才行。

圣域都如此难处理，那就更不用说实力更进一步的神明了。

然而在苏海伦刚才的描述之下，似乎弑神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十二位人类的强者竟然能血洗整个神庭。从主位面各种宗教组织来推断，大小神明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区区十二个人类圣域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就算了，毕竟谁都不知道当时的神庭到底是一幅什么光景。

关键是之后梅林仅凭借一人之力，就杀死了十二柱神!这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哪怕梅林再厉害，正面决斗也不可能打赢十二个人类圣域，凭什么能杀死十二个神明呢!

这简直就是荒谬。

苏海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道：“那是因为弑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成为神明就是一个陷阱，引诱着圣域强者追寻这条道路。”

“神庭，成神……这背后竟然有如此巨大的一张网。”金扎卡愣了好久。

从魔界入侵结束一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不少的圣域，但其中除了金扎卡以外，其他圣域强者无一例外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难道说，他们都成为了神，然后成为了那个祂的猎物么?

想到这里，金扎卡不由的后怕起来。

一般来说，随着圣域的年岁越大，与尘世间的联系会越来越淡，对这种境界的追求则会被不断放大。只不过金扎卡需要支撑整个巨魔帝国，对付北边不怀好意的精灵，这才让他没有放下一切去追寻新的境界，结果反倒是活到了现在。

苏海伦道：“没有一个圣域能抵抗这样的诱惑。所以便前仆后继的进入神庭去寻找毕生的追寻，尝试着突破。再经历了艰苦卓越的大战终于弑神之后，圣域们一定会尝试着获取神的力量，抵达新的高度。然而这便是噩梦的开始…

说到这里，苏海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起初，你会得到无数原本不属于你的知识，经历，让你心驰神往，你会发现神明的视角如此的广阔，如此灵动，以至于不愿意再回到死气沉沉的人世间。”

“然而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原本的记忆正在不断的受到侵蚀，原本刻骨铭心的记忆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种族、家人、国家、爱情、友情、亲情……这些似乎都开始变得毫无意义，同时耳边还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在低喃，劝你放弃这些东西，拥抱新的，更崇高的东西。”

“恐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因为你会发现，自己的性格，乃至认知都正在一点点的变化，变得像另一个人，开始怀疑自我，思考自己到底是谁。而这样的变化你明明看在眼里，却根本无力去改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仅存的人格被一点点消灭。”

“我终于明白那天，为何妈妈的眼睛中会恐惧。因为现在我也正在经历这些，我也在不可挽回的蜕变着，成为祂。”

苏海伦说完，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