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蔷薇印记和陌生的自己

致敬传奇骑士王王天辉

头很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林恩想抬手揉揉，却发现胳膊动不了。手腕被什么东西勒着，很紧，磨得皮肤生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壁灯亮着，发出橘黄色的光，像块融化的金子。他在一个石屋里，墙壁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和第七分会祭坛上的有点像。

她被绑在一根石柱上。绳子是黑色的，很粗，勒得他胸口发闷。

奇怪的是，视线好像变低了。

以前看这根柱子，顶端的花纹只到她眼睛的位置。现在抬头，却要抬得很高才能看清。她试着动了动脚，脚尖离地面很近，好像自己突然变矮了一截。

“醒了？”

左边传来一个声音。很清，像冰在敲，是瑟琳娜。

林恩转过头。瑟琳娜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还是那件黑色的哥特式长裙，手里端着个酒杯，里面的红色液体轻轻晃着。她的银发在橘黄色的光里，像蒙了层灰。

“小家伙，睡了很久。”瑟琳娜看着他，猩红色的瞳孔里没什么表情，“感觉怎么样？”

林恩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变了。不是他原来的声音，有点尖，有点细，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他吓了一跳，又试了试：“我……”

还是那个声音。陌生得让他心慌。

“看看你的身体。”瑟琳娜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林恩愣住了。他低下头。

首先看到的是胸口。衣服还是那件黑色的斗篷，却鼓鼓的。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碰到了软软的东西。像揣了两个温热的小包子，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形状。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视线往下移。斗篷的帽子掉在了肩上，露出了头发。不是他原来的黑色短发，是银白色的，很长，有两缕垂在胸前，发尾卷卷的，像小羊的毛。

他猛地想低头看自己的下半身。可绳子绑得太紧，身体根本弯不下去。但他能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了。空荡荡的，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恐慌像水一样，一下子把他淹没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是林恩。是那个在福利院长大，送外卖的男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抖，那个陌生的萝莉音里全是害怕。

瑟琳娜放下酒杯，站起身。她走到林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做了该做的事。你的灵魂里有‘钥匙’，本来就不该是人类的样子。”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恩胸前的银发，“这样才对。像我们血族。”

林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变了样子，是因为愧疚。

赵峰他们还在外面。他们还在等他。他答应过要和他们一起回去的。

现在他变成了这样，怎么回去？怎么面对他们？

“放了他们。”林恩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留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放了我的队友。”

瑟琳娜笑了笑。“昨天就说了，你留下，他们可以走。”她顿了顿，猩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算计，“可是，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想让他们平安离开永夜大陆。”瑟琳娜的指尖划过林恩的脸颊，很凉，“要签个契约。无条件的那种。”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想起赵峰的笑，苏青的咋呼，陈默的沉默，林小婉的温柔。他们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像家人的小队。

“我答应。”林恩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瑟琳娜满意地点点头。她后退了两步，伸出手。一个血红色的法阵在她掌心亮起，里面浮着几行金色的字。

“第一条。”瑟琳娜的声音很清，像在念祷文，“你是否愿意成为吾的最后一个女儿，莉薇娅·夜璃？”

林恩的身体僵了一下。成为她的女儿？莉薇娅·夜璃？这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林恩”这个名字，放弃过去的一切。

可是，他能拒绝吗？

他想起赵峰他们可能还被关着，可能在挨饿，可能在害怕。

“……我愿意。”林恩闭上眼，说出这三个字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银白发丝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第二条。”瑟琳娜的声音没有停，“你必须无条件听从吾的建议。”

“我愿意。”

法阵突然炸开，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住林恩。那些金色的字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她的皮肤往上爬，最后钻进了她的额头。

林恩感觉额头一烫，像被火烧了一下。她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小的印记，是蔷薇花的形状，暖暖的。

绳子突然松了。

林恩没站稳，一下子摔在地上。她的腿软得像面条，完全用不上力。这具身体太陌生了，比她想象的还要瘦小，站起来的时候，视线确实比以前低了很多，大概矮了二十厘米。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歪歪扭扭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重心也不一样了，总感觉要往前倒。胸前的重量晃来晃去，很不习惯。

“适应一下。”瑟琳娜看着她笨拙的样子，语气没什么变化，“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见你的队友了。”

林恩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真的会放他们走？”

“我是血族女王。”瑟琳娜说，“说话算话。”

她转身往外走。林恩连忙跟上去，走得还是很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身后晃，很长，很碍事。她想把头发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变细了，动作也没以前灵活。

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很多画像，画里的人都是银白色的头发，猩红色的眼睛，和瑟琳娜很像。

走到一扇木门前，瑟琳娜停下脚步。“进去吧。别给我丢人。”

林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赵峰他们被绑在椅子上，身上的斗篷不见了，衣服上有很多灰尘，看起来很狼狈。看到瑟琳娜，赵峰一下子就怒了。

“你这个老妖婆！把林恩怎么样了？！”赵峰挣扎着，椅子被他晃得咯吱响，“有本事冲我来！放了他！”

“就是！你这个吸血鬼！不得好死！”苏青也骂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

陈默没说话，但他的脸涨得通红，显然也很生气。林小婉低着头，肩膀在抖，好像在哭。

林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疼。

“还有你！”赵峰的目光突然落在林恩身上，骂得更凶了，“你这个小吸血鬼！是不是你帮着她抓了林恩？！快把他交出来！”

苏青也看向林恩，眼神里全是厌恶。“长得这么小，心肠怎么这么坏？我们队友招你惹你了？”

林恩愣住了。

他们不认识她了。

也是。她现在的样子，银白色的长发，陌生的脸，瘦小的身体，还有这双猩红色的眼睛……和以前的林恩，一点都不一样。

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们“我就是林恩啊”。

“我……”

“她是莉薇娅·夜璃。”

瑟琳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走到林恩身边，猩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赵峰他们。“吾族的第二位公主。”

林恩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想说“我是林恩”。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声音，那个陌生的萝莉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懦：“咱……咱是莉薇娅·夜璃。”

她愣住了。她不想这么说的。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你们要是再敢对她不敬。”瑟琳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赵峰他们都愣住了。他们看看瑟琳娜，又看看林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林恩呢？”林小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把林恩怎么样了？”

林恩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她想告诉他们，我就在这啊。可是她不能。契约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流动，像条看不见的锁链，捆住了她的舌头。

“带他们走。”瑟琳娜对门口的卫兵说，“送出永夜大陆。别让我再看到他们。”

卫兵走上前，解开赵峰他们身上的绳子，架着他们往外走。

“林恩！你等着！我们会回来救你的！”赵峰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小吸血鬼！你给我们等着！”苏青的骂声也渐渐消失了。

林恩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她看着门被关上，把她和过去的一切彻底隔开了。

“哭够了？”瑟琳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恩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说那句话？”

“契约的力量。”瑟琳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不像平时那么冷，“从现在起，你就是莉薇娅·夜璃。林恩已经死了。”

林恩的身体抖了一下。

莉薇娅·夜璃。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指甲盖是粉红色的。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为送外卖，因为训练，有薄茧，颜色是健康的浅棕色。

她试着动了动脚，还是不习惯。走路的时候，裙摆会蹭到小腿，痒痒的。胸前的重量让她总是想弯腰，却又觉得很别扭。

“适应就好。”瑟琳娜收回手，“以后你会习惯的。”

她转身往外走，黑色的哥特式长裙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林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橘黄色的光里，那个影子小小的，有着长长的头发，穿着和瑟琳娜相似的黑色裙子。

这就是莉薇娅·夜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恩好像真的死了。死在了那个血红色的法阵里，死在了队友的骂声里，死在了这个陌生的身体里。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跟着瑟琳娜往外走。脚步还是很不稳，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走廊里的画像在她身边经过，画里的血族公主们都在看着她，猩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林恩握紧了拳头。不管她现在是谁，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不能倒下。

赵峰他们说会回来救她。她要等，等他们回来，塞西儿也在等她回来，或者，等自己有能力逃出去。

福利院的护工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瑟琳娜的背影，猩红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绝望，是一点点藏在深处的，属于林恩的坚韧。

莉薇娅·夜璃。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也许，她可以暂时做这个莉薇娅·夜璃。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是林恩。是那个在福利院长大，送外卖，想和队友一起回家的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