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啊？

在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天赋”在某些时候，可不仅仅是比普通人更擅长什么领域的技巧、学习哪方面的内容更快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属性”。

就像是卡诺尔一样——这个小姑娘的“天赋”，罗丝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和教学、包括小姑娘自己可能也有所体悟。

她的“天赋”内容是如同“勘破”一般的超凡技艺、但却深植于她的灵魂与生命之中。

她想要“了解”和“理解”什么东西，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超凡的还是普通的……

只要念头一动，就会把想要理解的事物自动拆解成最简单、最基本、最本源的状态，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罗丝自己反倒是没有什么这个世界过分离谱的“天赋”，对自己的了解愈发多了之后，罗丝明白……

她的“天赋”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所以并没有那么夸张。

至于她为什么有时候表现出来得战斗力也好、超凡力量的水平也罢，都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出格……

只是因为她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罢了。

最大的区别就是，自己的天赋因为来自一个没有“超凡”的世界，所以在这个世界想要触及到最根本最关键的超凡技艺和魔力的领域的高点，她就必须付出足够的努力。

而这个世界本土的天才……

或许真的不需要努力。

就像是眼前的西格剑圣阿秋一样，对于她来说，只要“活着”，吃饭喝水呼吸，都会让她自然而然地变强。

某种意义上，她是被“剑”所选定、被“剑”爱上的孩子。

但是，自己这样普通的“天赋”也有一个好处。

自己是有的选的。

但是阿秋非常显然地……

她没得选。

就像是卡诺尔和其他所有的这个世界的天才一样——她们都没得选。

像是派翠妮娅这种天赋只比普通人强很多的也就罢了，她也可以不修习“魔法”，只不过其他超凡力量和魔力的亲和力会变得很差。

但是卡诺尔、阿秋这种到了可以说是“天命”级别的天才……

从出声那一刻起，命运就和某种概念注定纠缠在一起了。

从阿秋的现状来看就很好理解……

她即使是什么也不做，也会自然地有着一个“充满剑”的神域，无论做什么都会最终迈向一条铺设好的“登神之路”。

“登神”的道路和台阶对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超凡者来说是需要摸索的，但是有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道路和台阶——这些人就是普通的天才。

但是阿秋一开始就没有别的台阶可以选择，她站在一条自动扶梯上，站着不动，也会被运上去。

如果她热爱“剑”、或者说她对此没有什么感觉，那么这是皆大欢喜的。

若干年后，主位面神系将会多出一位“剑与斩断之神”之类的东西，所有的剑士都将获得转职成为神职、使用神力的机会……

但是，问题就在于……

“是啊，我很讨厌‘剑’。”

阿秋平静地说道。

“从第一次拿起‘剑’开始，那是七八岁……在师父的道场拿起了一柄练惯用的木头剑，我就能感受到我会很擅长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拿起一把勺子一样，你该怎么用、它能做到什么……很清晰。”

“它像是我的身体延伸，我操纵它比操纵我的脚趾和顺畅。师父的剑技、剑招甚至是超凡力量，我也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甚至，我的身体和灵魂，还下意识地把他那并不完美的招式调整到了最完美、最适合我的状态。”

说到这里，阿秋眨了眨眼睛。

“师父看到我这样的姿态，他也能感受到我的不凡——虽然他只是一个刚刚摸到‘精英级’门槛、只能在西格的城市里开道馆教学的剑士，但是我的天赋实在是太耀眼了，任何懂得剑……不，甚至是完全不懂剑也不懂超凡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是为此而生的。”

“所以他很欣喜、我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十分羡慕——或许是因为我的位格实在是太高了，也或许我师父在教育弟子的品性上很成功，总之他们甚至都没有什么嫉恨的情绪……当然，更多的是前者吧。”

阿秋这么说着，坦然地笑了笑。

“老实说，被人羡慕开始挺开心的，这点我不否认。”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你们知道……同一时刻，除了对于‘剑’无与伦比的熟悉感，我还感受到了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她，但是有了刚才罗丝的话语，大家对于她的感受……也都有着隐隐的猜测。

所以阿秋也并没有卖关子，只是继续开口。

“握着剑的那个瞬间……准确地说，是握着剑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能感受到清晰的‘恶心’、‘厌恶’——尽管它是属于我身体的一部

分，但是那就是像是一个瘤子、一块丑陋的胎记一样，我看到它就觉得不寒而栗。”

“我的天赋自然地教会了我如何驾驭它、如何掌控它，但是却唯独没有教会我……如何喜爱它。”

阿秋摊开了双手。

“但是我真的没得选啊——一方面正如罗丝阁下之前所说的，我的天赋会让我自然而然地变强，只要活着的话，‘剑’的概念就会越来越浓重地加持在我身上。”

“另一方面……大家也对我很期待，”阿秋垂下了眼眸，“这是和我的天赋同样沉重的诅咒，我的“性格”……我是没有办法对那些以希冀和期待的目光看着我的人置之不理的。”

“夸赞我的师父、为我由衷感到高兴的父母、把我设为标杆的后辈、一起冒险的友人们、视我如知己的最高议员阁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我尽量减少和人的交际，等到他们都溘然长逝……但是最后发现……”

“逃不掉的。”

说到这里，阿秋露出了自嘲的神色。

“连路上遇到的对我微笑过的小孩子，我都会对他产生一种没由来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大的责任感！”

“所以我没法不去挥剑，我想要帮助他们，驱赶魔物、消除不公、守护这片土地和国家——只要我挥剑，只要我运用我的天赋，所有我所珍视的人，都会得到幸福。”

听到这里，罗丝摇摇头。

“不，不是所有。”

“还有你自己。”

她这么说着，阿秋苦笑了起来。

“是啊……还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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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挥剑、每一次使用以‘剑’得来的超凡力量，我都会感受到不安和恶心，我好像在失去自己……我太讨厌那种感觉了。”

“我有试过去爱上剑、说服自己喜欢剑，我也问了很多那些热衷于剑道的剑士们，或者是崇敬成为剑士的普通人……”

“但无论他们说得如何真诚、如何动人，我实在是难以感同身受。”

她这么说着，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但是如果不去使用‘剑’的话……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此遭受本该不会罹受的苦难与折磨，对我来说，又是另一种痛苦。”

“我甚至都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是没有资格感到痛苦的，”阿秋说到这里，声音更加苦涩，“那些没有天赋的、穷困潦倒的人，为了生计何尝不是没有选择呢？我依仗着天赋锦衣玉食、万众敬仰，却在这里无病**——厌恶着‘剑’的我自己，也令我觉得十分讨厌。”

阿秋如是说着，罗丝摇摇头。

“不，‘痛苦’这种感受是不分资格不资格的，你只要感受到痛苦，就无须再为此多考虑什么……外在的、内在的，因为贫困造成的、因为天赋造成的、因为家庭造成的，造成痛苦的原因也好、痛苦的程度也罢……所有的苦难都需要被解决，哪种能被解决，就先解决哪种。”

“更何况，难道因为有的人正在经历粉身碎骨的疼痛，所有普通的骨头被折断甚至是连擦伤的人……连觉得‘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吗？”

罗丝这么说着，阿秋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笑了起来。

“谢谢你啊……魅魔。”

“这是我听过的安慰里能排得上前三好的了。”

她这么说着，也是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甚重要了，毕竟我整个的责任心也好、自我也罢，自从放弃了‘掌控’剑之后，都已经快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虽然我太不清楚我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但是总感觉，不会太妙啊……”

阿秋这么说着，纳薇的声音响起。

“是相当不妙——无论对你还是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这样。”

“你的‘生命’会变成‘剑’这种概念无限增殖、扩张的介质，你的意识和情绪会让它变得扭曲而污染，换句话说，‘剑’这种概念和权柄会借助你这个‘活着’的东西活过来进而成神……”

“这是‘邪神’最常见的一种类型，我也差一点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纳薇伸出了王八爪爪，“真的只差一点。”

她这么说着，阿秋撇撇嘴。

“果然想死或者想摆烂，都会给很恶劣的影响啊……”

阿秋看向了罗丝。

“所以……虽然大概很麻烦你，但是还是拜托你了，魅魔。”

“多一份‘权柄’对于你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你好像是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呢……‘剑’这玩意儿虽然对我来说很恶心，我也很嫌弃，但是用了这么多年我必须得承认，用来弄死什么东西或者‘扫清障碍’，它很好用的哦？”

阿秋诚恳地说着，罗丝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你这个样子很像个蹩脚的推销员诶，阿秋！”

“不喜欢的东西就不用这么卖力地推销了，因为‘权柄’这种东西……确实是对我大有益

处的。”

她这么说着，阿秋也是松了口气一般。

“那还真是——太好了！”

她这么说着，露出了一个欣慰而喜悦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你已经将‘四重剑局’的前三重都解开了……老实说，想要绕过‘剑’来杀死我自己真的很不容易。”

“现在的‘权柄’已经认可你了，再加上你现在本身的特殊状态，杀掉我之后，这份权柄应该就会转移到你的身上。”

阿秋这么说着，笑容灿烂，就像是马上要和恋人结婚的少女一样，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她也确实期待着这份死亡、期待着没有“剑”的宁静很久了。

“不过还是想问一下，魅魔阁下，你打算以何种‘方式’杀掉我呢？”

罗丝叹了口气。

“老实说，我最近见过的半神也不算少了。”

“除了蒂娜和伊莎贝拉家里的长辈之外，主位面的半神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好像活腻歪了……”

“教皇阁下、玛利亚·戴娜……再加上一个你。”

“这让我对半神这个位阶，很难不产生油然的一种恐惧啊。”

她这么说着，阿秋也是眨了眨眼。

“啊，这么说的话……大概可能确实有些问题吧？”

“不重要了，”罗丝轻轻地走近了阿秋，把手按在了少女的脑袋上，“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不当剑圣、没有‘剑’的话……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这个我还真没有考虑过诶，下辈子吗，”阿秋慢慢地思索着，最后摇摇头，“你这么一说我更是觉得我这辈子完完全全浪费了啊喂……根本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这么说着，罗丝突然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天才’和‘天赋’……虽然很强，但是某种意义上缺陷也挺大的。”

她这么说着，阿秋愣住了。

“什么？”

罗丝把手从她的脑袋上拿开了。

“我的意思是，你还真就除了‘剑’，在各种方面都迟钝的要死。”

“希望你失去‘剑’之后，不要变成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嘛，总之，想做什么，你可以慢慢思考了。”

罗丝这么说着……

收起了覆盖着图姆城的剑域。

阿秋看着眼前的罗丝，沉默了很久……

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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