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关于想要去死的理由

罗丝平静地说完自己的见地，随后看向了阿秋。

“所以……你觉得这个问题的‘回答’如何。”

罗丝这么反问着，阿秋也是吐了口气。

“想要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对的吗？”

“其实有个更简单的方法啊……罗丝阁下。”

她这么说着，将自己的这个由剑构筑的、覆盖着整个图姆城的领域，稍微控制着“张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罗丝就感觉到了来自主位面意志的“审视”。

随后，阿秋把领域闭合，那随之而来的审视也消失了。

“感受到没有……如果你说的是假的，它是不会有反应的。”

阿秋这么说着，罗丝愣住了。

“还能这个样子的啊！”

她表示十分震惊。

“主位面意志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阿秋则是耸了耸肩，随后开口：“一点点奇思妙想而已，我在少女时代是有很多鬼点子的啦……”

她这么说着，随后，靠近了罗丝一步。

“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也很满意。”

“恭喜你啊，‘第三重’的解答也完成了。”

阿秋如是说着，双手轻轻地搭在罗丝的肩头。

随后……

这一道身影，也开始消散。

但是这一次的消散，并没有让这个“阿秋”融入到周围的领域之中，虽然也一样化作了是“剑”的概念，但是却仿佛环绕在罗丝的周围一样。

甚至……

整个领域都在朝着罗丝的方向收缩。

原本覆盖了图姆城的属于西格剑圣阿秋的“剑域”，此刻正在一点点地缩小它所影响的范围。

最终，只余下那一条道路……

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家罗丝已经来过一次的馅饼铺。

罗丝很清楚它属于谁。

伊莎贝拉的生母，安诺女士。

虽然暂时没有开张，炉子也没有烧起来……

但是，那股熟悉的面粉味道，已经足够让伊莎贝拉感到了一丝心底泛起的温暖。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眼神闪烁着，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在馅饼铺紧闭的大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位青涩的少女。

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双眸澄澈而明亮，腰身笔直，看起来就像是一柄插在石阶上的剑。

虽然眉眼五官还没张开，但是依稀可见就是阿秋的样子。

穿着打扮是很普通的剑士学徒的灰色麻布衣袍，但是却没有佩剑。

“第四重……也是最后一重了。”

她看着罗丝，轻声开口。

“这一重的考验很简单——罗丝阁下。”

“杀死我。”

阿秋这么开口说道，好像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罗丝听得出来。

这并不是要求自己去挑战她，和她战斗，并杀死她。

而是单纯地请求自己……把她杀掉。

她坐在这里，连剑也没有……自然是没有打算战斗的。

更何况，尽管阿秋没有明说自己的境界，但是罗丝能感受到，现在的她身上毫无超凡波动。

她不清楚这是阿秋哪一段人生经历的投影，但是在这个瞬间的阿秋，是可以轻易被普通人杀死的状态。

所以只要罗丝试图杀掉她，现在的阿秋，是绝对不会反抗、逃避的——那些都是绝对徒劳的。

她会直接死去。

不仅仅是罗丝，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罗丝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需要一个理由。”

“之前的三个考验，我都可以按照你的规则来、不问你这么做的理由……”

“我也没有思考你为什么会把自己的领域设置成这个叫‘四重剑局’的东西。”

“最开始我以为你是要阻止我，但是你把这称作是‘考验’——这也的确很像是考验。”

“考验我的战斗力、考验我的决断力、考验我对于这个世界和超凡本质的了解——这些仔细想想，其实对于我要做的事情，都应该是无关紧要的。”

“至少，这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吗？”

“而且无论是‘考验’还是‘阻止’，都也……不太像。”

“有一丝细微的违和感，最让我觉得你还有其他的目的。”

“所以这一刻，我必须要问你……你做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特别是，最后这一重。”

罗丝这么平静地说着。

“如果你不能给我解释的话，我就会放弃这一切。”

阿秋听到罗丝的话，彻底笑了起来。

“啊——确实呢。”

“很奇怪吧……无论是西格守护剑圣、大陆最强

的剑士、半神级的超凡者，甚至是在馅饼铺打工的少女阿秋，做这些事情，都好像奇奇怪怪的。”

“所以着说明一点哦，罗丝琳达……”

说到这里，阿秋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扬起了头。

“那些，都不是‘我’。”

“哪怕它们确实是‘我’，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些东西……太疏离了。”

“你可以是‘魅魔拷问官’、可以是‘罗丝琳达’、可以是‘赫兰贝特镇的领主’……你的身份就是你自己，但对我来说不是那样的。”

“这一路走过来，你应该能感受到吧，罗丝琳达。”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且忧伤。

“你一定能明白的吧？”

阿秋这么说着，罗丝看着眼前的少女，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是在她的身后……

“你到底……在说什么？”

当听到阿秋的这个答复之后，伊莎贝拉率先产生了疑问。

她甚至暂时忽视了这个馅饼铺对于自己来说可能存在的至关重要的意义，忍不住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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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

西格的护国剑圣对她这个瑞曼人来说的意义，就像是她的父亲海德格尔大公对于大部分西格人一样。

一个强大的、不可战胜的、近乎符号一般的敌人形象。

这样的人可爱和鲜活的一面，已经足够让伊莎贝拉震惊了。

但是这一瞬间……

阿秋、西格的护国剑圣，在展示的是自己的“软弱”。

她的话语神情之中，有着无比软弱的气息。

而伊莎贝拉看到对方展露出自己的“软弱”的时候……

这对她来说，是几乎无法理解的。

尤其是这个“馅饼铺”的场景，已经让伊莎贝拉隐约感受到不安了。

阿秋看着伊莎贝拉的模样，也是笑了起来。

“海德格尔家的小姑娘啊——”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也是正常的。”

纳薇长长地吐了口气，拍了拍伊莎贝拉。

“她是来……求死的。”

“求死？”

伊莎贝拉露出了更加不解的神色。

“西格的剑圣，为什么要求死？”

蒂娜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地说道。

“准确地说，她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卡诺尔眯起了眼睛，“她在被‘吞噬’——这个领域即使是作为神域，也太干净了。”

“只有‘剑’，只有一种概念、连规则都快无法支撑的领域虽然看起来很强，但是是不稳定的——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剑’的概念，正在把她作为‘人’的部分慢慢地消解掉。”

“灵魂、生命、意识、记忆——皆是如此。”

“但是，令我想不通的是……她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

“就像罗丝师父所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剑’的理解会自然而然地加深，就像是呼吸一样。”

“但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是完全可以掌控的——换句话说，从出生开始，她就有着很多超凡者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一条直通‘神域’的道路。”

纳薇点点头。

“的确如此……换句话说，其实哪怕现在她看起来像是快死了，但是这也是她快成神了的象征。”

“总不能是她蠢到连‘呼吸’这件事都做不好吧？”

说到这里，纳薇擡头看向了阿秋。

“喂……你该不会是因为之前了解到了罗丝所说的那些关于‘神性和末日’的事情，于是决定不想成神了吧？”

“这个决定挺愚蠢的——我只能说，不差你一个好吧！”

纳薇这么说着，阿秋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么高尚和无私，这位……‘七海’意志加持的女士。”

她这么说着，卡诺尔眨了眨眼。

“所以，是因为‘无聊’吗？”

小姑娘开口，阿秋摊开了手。

“是个不错的理由，如果我真的感到‘无聊’的话，那可能我真的很想去死。”

“但是很可惜……其实我的人生还蛮有趣的不是吗？”

“所以小姑娘，我维系现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无聊’哦。”

说到这里，阿秋停顿了一下。

“甚至你们都搞错了，我没有想要去死、也没有不想要活了。”

“嘛，当然对于我来说，其实活到现在，主要是因为……我也很难平和地‘死去’。”

“虽然我有着自杀的权力，但是在我变得极致纯粹之前，我还是对这个世界其实有留恋和牵绊的。”

“对于西格这个国家的守护、对于世界上未知的好奇、对于教我剑的师父希望我把流派发扬光大的希冀、对于喜欢吃的馅饼的渴望、对于认识像是罗丝这样有趣的人并和她一起做些什么……”

“所有的这些都很令我觉得‘活着’是件好事。”

阿秋说到这里，微微坐直了身体。

“一路看过来，我的人生也足够精彩了，享受着作为‘天才’和‘剑圣’带来的便利，在这个世界上任性地胡闹着。”

“可是啊、可是啊，只需要一个理由，其实就能让我放弃这一切，在这个瞬间做出‘去死’的决定。”

“其实甚至‘想要去死’和我一直以来对自己一直对自己可能将要‘死亡’但是毫无作为是两码事。”

“但是理由确实完全一样的哦。”

她这么说着，伊莎贝拉和蒂娜露出了完全不理解的表情。

“可是，你已经马上要成为‘神’了，有什么事情对你而言……是这么严重的吗？”

蒂娜不解地问道。

伊莎贝拉也蹙起眉头。

“我不理解……”

就连纳薇和卡诺尔，对于阿秋的话语，也有些似懂非懂。

她们明白了阿秋的心境是怎么回事，但是却问题没有消失，只是疑问从“为什么阿秋想死”变成了“是什么让阿秋产生了这样想去死的心境”。

卡诺尔思考了一下，改变了自己的问法。

“那么……为什么是罗丝师父。”

她看着阿秋，问道。

“因为她现在可以接纳一切‘权柄’，她的姐姐还有某个很高位的存在以某种特殊的手段改写了位面意志层面的规则，”阿秋说道，“你们知道神明和半神这种沾染了神性的家伙死掉如果没人‘处理’是一件多大的‘灾害’吗？”

“我从找到这家馅饼铺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了会有能够取走权柄的存在有朝一日会来到这里……所以我打算额外送给她一个权柄。”

“四重剑局确实是‘考验’……不过，更多的是来考验‘接班人’合格与否的，技巧、决心、悟性，本来就是大部分剑士流派入门和出师的考验。”

“所以如果要把关于‘剑’的权柄交出去……我还是需要考验一番的嘛，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听到这里，卡诺尔像是隐隐抓住了什么似的。

“‘剑’……？”

她看向了阿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小姑娘张开了嘴，眼睛变得越来越湿润。

“竟然是……这样吗？”

这个瞬间，卡诺尔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所以是哪样啊？”

“有这么凄惨吗……连卡诺尔都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看着卡诺尔的反应，纳薇更加不解了起来。

“不是凄惨，而是她的身份比较能代入罢了。”

而沉默了许久的罗丝，在这个瞬间也终于开口。

她看向了阿秋，叹了口气。

“她不打算成神的理由、想要被杀死的理由、考验的理由……其实都很简单，也已经反复地告诉过你们了。”

“是‘剑’。”

罗丝说到这里，低下了头，双眸微垂。

“你其实……很讨厌‘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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