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童话与现实间的错落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快50岁的大叔，聊起那位安静的少女时，他的语气中充斥着同情：

“其实，小渐她也挺难的。”

“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刚出生的时候，她母亲有一段时间陷入了产后抑郁，总是会抬头看着天边渐变的晚霞，所以给女儿起的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但还挺有诗意。”

“只可惜后来，小云渐的父母关系越来越差，最终导致离婚收场，并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而小云渐则成为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不过这孩子求上进，爱笑，性格也好，就是成绩平平无奇，又需要钱来维持生活，所以读完高中辍学后，便在我的推荐下来到了这个图书馆进行书籍分类管理，也算是有了一个养活自己的工作。”

“就是可怜了这孩子从小便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这一路都是一个人撑过来的，还真是苦了她了。”

陆泽明听得认真，不知是因为同情还是什么，后来也逐渐开始留意少女的一言一行，发现她在闲暇之余，很喜欢看一些有温度的书。

她会因为《简爱》故事中简爱的遭遇而潸然泪下；因为《摆渡人》故事中女主迪伦和摆渡人崔斯坦的相遇重逢而幸福微笑；同样也会因为《小王子》中小王子的死而痛苦万分。

她，是相信爱的。

渐渐的，陆泽明也摸清了她的小习惯。

每到午后，她会泡一杯淡茶，放在窗台上晾着，傍晚闭馆前，会对着夕阳发一会儿呆，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怅惘。

直到一个雨夜，他看到她独自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滂沱的雨幕发愁，单薄的身影在风中微微发抖。

于是撑着伞走过去，把伞柄塞到她的手里：

“我送你回去吧。”

雨巷幽深，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伞下的空间狭小而静谧，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云渐攥着伞柄，指节泛白，半晌才低声说：

“我没有家，住的是出租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我爸妈在我高中时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脑子笨，读完高中就不读了，以后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陆泽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虽然早就听闻了这个故事，但当听到少女亲口说出时，笑容却还是僵在了脸上。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她脸颊旁织成一道水帘。

他轻声说：

“没关系，出身并不重要，学历也不重要，总有一天，我们都会习惯对方的。”

那一夜，他送她到出租屋楼下，看着她上楼。

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安静温柔的女孩，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花，需要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轻轻拉开窗帘，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云渐的眼前也逐渐飘起了一层水雾。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样细碎的温暖里慢慢滋长。

借着空闲的功夫，他会带她去吃街角的糖水铺，看她小口舀着芋圆，眼里满是满足。

他会拉着她的手逛遍整个校园，在香樟树下给她讲课题里的趣事，看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他也会在深夜里给她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她讲一天的琐事，也觉得心安。

云渐也渐渐敞开心扉，甚至亲手织了一条蓝色的围巾，针脚有些笨拙，却藏着满满的心意。

如话本中说的那样，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他们的爱情细水长流，虽然谁也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却还是心照不宣的走到了一起。

陆泽明甚至向她许诺，等到毕业，就娶她，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会让她重新回到校园，完成未实现的梦想。

云渐笑着点头，眼里含着泪，那是幸福的泪，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暖：

“好啊，那我们说好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过，后面怎么了呢？

回忆到这里，陆泽明的思绪开始变的有些模糊不清，就好像丢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般。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在日历上面勾画了一笔，并默默算着这次治疗结束的日子。

还有两天了！

两天过后，我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我一定给她做一顿大餐，好久没吃我做的饭，她到时候肯定会垂涎三尺吧，嘿嘿！

可惜，在叶潇潇那边，她却知晓了后面的故事。

不同于美好的童话，这份温暖，终究没能抵过现实的寒流。

陆父的生日宴，设在陆家老宅，灯火辉煌，宾客盈门，皆是静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云渐穿着陆泽明给她买的红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一块玉佩，虽不贵重，却是她的一片心意。

她站在宴会厅门口，手足无措，像一只误入繁华世界的小鹿。

陆泽明拉着她的手走进来，向陆父介绍：

“爸，这是云渐。”

陆父的目光落在云渐身上，像淬了冰，扫过她局促的神情和朴素的衣着，眼底满是不屑。

他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锦盒，甚至没有正眼瞧一下，便转身对着众人笑道：

“各位，介绍一下，这是韩氏集团的千金，韩婉清，婉清可是留洋归来的才女，和泽明很般配。”

周围响起附和的笑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云渐身上。

那一刻，云渐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手里的锦盒掉在地上，玉佩滚了出来，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两半，像她的心一样。

她看着陆父冷漠的脸，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看着陆泽明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默默捡起地上的锦盒，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宴会厅，身后的欢声笑语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云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陆父的冷漠、韩婉清的挑衅。

虽然陆泽明确实在某一刻站在自己的身边，并极力维护着自己，可是，没有祝福的爱情，真的能够走到最后吗？

她走得失神，走到建安街的路口时，红灯亮了，她却没有看见，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一辆货车疾驰而来，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哭肿的眼睛，下一秒，便是剧烈的撞击声，和一片无尽的黑暗。

当收到警方打来的电话时，陆泽明挣脱父亲的阻拦，疯了一般追了出去，可到了车祸现场后，却只看到了被白布盖住的身影。

那一天，他的世界，也跟着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