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接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墨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规律到许墨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末世的荒野中挣扎求生，而是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基地中过着一种枯燥的值班生活。

　　每天早上，许墨会驾驶机甲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走一圈，确认那五台先行者机甲依然守在原地。

　　下午，许墨会再走一圈，确认同样的结果。

　　因为空闲的原因，晚上许墨会再确认一次。

　　在这期间，许墨会检查下机甲的状态，然后在48小时冷却时间结束之后，穿过空间裂缝去往星火那边用六十秒的时间清理丧尸。

　　每一次穿越的流程都是一样的，自己过去，然后清理周围的丧尸直到被强制拉回来。

　　这生活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循环程序一样不断重复，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天许墨清理丧尸的速度其实相当可观，虽然机甲只有一条手臂，但对付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每一次六十秒的窗口期，许墨都能清理掉无数只丧尸。

　　一段时间积累下来，星火庇护所周围的丧尸密度已经在肉眼可见的下降了。

　　刚开始的时候，许墨穿越过去之后会看到满眼的丧尸群。这些丧尸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地面。

　　但经过许墨的多次清理之后，那些密集的尸潮开始变得稀疏。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高阶丧尸的数量上。

　　最初几次穿越的时候，许墨能看到大量的三级和四级丧尸混在尸群中，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一截，行动也更加敏捷，需要在清理时特别留意。

　　但现在，当许墨穿过去的时候，已经很少能看到三级丧尸了。也就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两只，但数量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至于四级丧尸，更是几乎消失了。

　　许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确实在减少星火庇护所这边的丧尸总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联合作战部队到达的时候，那他们面临的压力就会比预期小得多。

　　想到这许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还被困在神选大陆的两界重叠区里，但他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为联合作战部队减轻一些负担，这让许墨感觉自己并没有白白浪费这段时间。

　　又一次48小时的冷却开始，许墨按照惯例驾驶机甲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开始巡逻。

　　这一次当许墨走到两界重叠区西南角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因为两界重叠区外面，那些物理隐形状态下的能量信号数量变了。

　　原本两界重叠区外面只有五台先行者机甲，它们的位置许墨已经非常熟悉了。其中三台分布在西南方向，两台在东南方向，这五台机甲对两界重叠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那五个能量信号的特征已经被许墨记在了脑子里，许墨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们的位置。

　　但现在，在那五个熟悉的信号旁边，又多了十个新的信号。

　　这些新的信号分布在更外围的位置，像是第二批到达的部队在后方待命。而且它们的信号特征和原来的五台略有不同，它们能量波动更平稳。

　　“十加五就是十五，那就是说现在有十五台先行者机甲，正守在两界重叠区的外围。”

　　许墨站在两界重叠区的边缘，看着探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信号，沉默了。

　　十五台机甲，许墨发现自己对这个数量已经不那么震惊了。

　　因为十五台机甲对自己的威胁程度，和五台机甲对自己的威胁程度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五台还是十五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都不可能正面交战。

　　一台独臂的机甲，面对哪怕只有三台配合得当的先行者机甲都没有胜算，更何况是十五台。

　　但十五台的出现，意味着另一件更让许墨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先行者文明正在持续地向这个区域投送兵力，他们可能正在调动更多资源来封锁自己，而且他们显然已经做好了长期围困的准备，想到这里许墨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驾驶机甲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走完了一圈，许墨确认那些新来的十台机甲也只是停留在外围，没有进入两界重叠区的内部。

　　“看来它们同样受困于某种权限限制，无法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十五台……还真是看得起我。”

　　巡逻结束，许墨坐在驾驶舱中思考了好一会，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比较可行的应对方案。

　　现有的选择无非要么强行突围或者是继续躲在这里等待机会，但结果都是自己要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要不我别自己想了？”

　　“个人的智慧终究是有限的。”许墨自言自语，“等到星火的事情解决了，看看张指挥那边有没有什么建议吧。”

　　想到这，许墨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了。

　　但许墨并没有完全放弃主动出击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后许墨还是操控机甲从背部的挂架上取下了那杆电磁长枪，然后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枪口指向了其中一台先行者机甲所在的方位。

　　只不过许墨还没瞄准，那台机甲就开始移动了。

　　它的动作很快，从静止状态切换到机动状态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几乎是在感知到许墨拿出电磁长枪的瞬间立刻做出了反应。

　　这台机甲它向后方快速移动而去，而且它在移动的同时还在不断的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自己藏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在这台机甲做规避动作的同时同时，其他几台机甲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它们没有向许墨这边靠近，也没有要反击的意思，而是向后方和两侧分散各自找到掩体将自己藏在了那些掩体后面。

　　许墨的枪口随着它们的动作转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瞄准。

　　因为这些机甲选择的掩体位置很好，既能挡住自己的射击角度，又不会暴露它们自己的位置。

　　如果自己强行开火，子弹就会直接打在掩体上纯属浪费能量。

　　“怪不得你们选这些地方，原来都是有掩体的。”许墨感慨了一声。

　　说罢许墨把电磁长枪重新挂回机甲背部的挂架上，然后转身离开了两界重叠区的边缘地带。

　　既然对方已经提前做好了防御准备，那自己再尝试攻击也是白费功夫，不如省点力气专注于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驾驶机甲回到了两界重叠区内部的区域，然后许墨在空间裂缝附近找了一处平坦的位置停下来开始等待。

　　四十八小时的冷却时间很快就结束，不过这次许墨没有立刻通过空间裂缝传送回去。

　　因为按照许墨的估算，联合作战部队应该快要到了。

　　如果自己按照往常的节奏在48小时冷却一结束就穿越过去，那这一次可能会遇到联合作战部队还没到，而自己只能和那些丧尸打一架然后被强制拉回来。

　　与其那样，那不如等一等等到部队真正到达星火庇护所那边之后再去，所以许墨就这样在空间裂缝附近多待了十多个小时。

　　当然了，这十多个小时里许墨也没有完全闲着。

　　在这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许墨反复检查了一遍机甲的状态。机甲右臂的光刃依然稳定，推进系统正常运转。

　　看时间还多，许墨甚至还把那条断臂从背部挂架上取下来看了看，想着有没有可能让夏国的的技术人员帮忙修复。

　　机甲断臂的切口很整齐，那些被切断的管线、和结构框架都裸露在外面。

　　许墨虽然不是专业的机甲维修师，他也看得出来，如果能有合适的工具和零件，这条断臂并非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

　　关键问题在于，联合作战部队有没有随军携带机甲维修的设备和材料。

　　许墨虽然不确定，但至少这是个希望。

　　十多个小时之后，许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重新将断臂固定在背部挂架上，然后驾驶机甲穿过了那扇空间裂缝。

　　随着眼前一暗然后再次亮起，许墨他来到了星火庇护所这边。

　　笼罩在星火庇护所上方的雾气在四周缓缓流动，和许墨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许墨刚刚穿越过来，就听到了一阵有规律的轰鸣声。

　　轰鸣声比普通的爆炸声要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感，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循着声音许墨抬头看去，在灰白色的雾气之上，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缓缓盘旋。

　　那是一架武装直升机，许墨看到那架直升机的时候，心中猛的一松。

　　他知道，联合作战部队已经到了。

　　这架直升机的飞行轨迹很有规律，此时它正以两界重叠区为中心进盘旋。

　　它的速度不快，显然是在观察地面上丧尸的密度等等其他信息。

　　许墨让机甲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那架直升机的飞行员显然也看到了许墨。直升机的航线微微调整了一下，朝着许墨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继续在周围盘旋。

　　许墨没有多想，操控机甲的右臂举了起来，朝着那架直升机挥了挥手。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手势，但一台十六米高的独臂钢铁巨人做出来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升机的飞行姿态又调整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而在那架直升机上安装的高清摄像头中，把许墨机甲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的捕捉到了，然后通讯系统实时地传送到了联合作战部队的临时指挥部中。

　　星火庇护所外围，一片隐蔽的低洼地中。

　　这里是联合作战部队的临时指挥部所在地，几十辆装甲车和一个大型帐篷组成了指挥中心的主体，指挥中心周围散布着一些军用车辆，周围还有人员在不停的忙碌着。

　　帐篷内部，几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从侦察直升机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张明远站在其中一块屏幕前面，此时的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防御姿态的模样，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中央的那个身影。

　　屏幕上，许墨的机甲正向天空中的直升机挥手致意。那个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一个人在路边遇到熟人时打个招呼。

　　但张明远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个招呼上，他的目光落在了许墨机甲的左肩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条完整的机械左臂，但此时哪里只有一个断口。

　　而且那台机甲的背部，那个他曾经在之前的通讯画面中看到过的盾牌，现在只残留了不到一半的长度，像是一面被拦腰斩断的旗帜挂在机甲的背部挂架上。

　　张明远的眉头皱得很深，他知道许墨在那边一直在面对各种威胁。

　　但知道有威胁和亲眼看到威胁造成了什么后果，完全是两回事。

　　张明远旁边站着几个同样在观察画面的军官，其中一个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他那条手臂……是什么时候断的？”

　　没有人回答，帐篷中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重。

　　那些军官们都曾经在之前的几次通讯中看到过许墨的机甲，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看起来威风凛凛。

　　而现在的画面中，那台机甲只剩下一条手臂，连盾牌都只剩下了一半。

　　张明远然后开口：“记录下他的状态，等通讯接通之后优先询问那条手臂的情况，并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是。”旁边有人立刻应了一声。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直升机又盘旋了两圈，然后许墨的机甲重新开始移动，它正在朝着北面走去。机甲一边走一边挥舞光刃，清理着沿途遇到的零散丧尸。

　　张明远看着那个画面，眼神凝重。

　　“青鸟到哪里了？”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先头部队正在前方两公里处清理场地，预计一个小时内可以建立临时通讯站。青鸟已经和我们会合了，等他那边的通讯设备完成部署，就可以和许墨建立直接联系。”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屏幕上的那台独臂机甲，像是在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许墨并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被实时传回了联合作战部队的临时指挥部中，此时的许墨正驾驶机甲朝着北面的方向走去，并且一边走一边清理沿途遇到的丧尸。

　　在看到直升机后，许墨就率先发去了通讯请求。

　　在和直升机通讯接通之后，飞行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许墨同志，联合作战部队刚刚到达附近，此时还在建立临时基地。基地目前还没架设通讯网络，只有我通过直升机频道和你进行临时沟通。”

　　“明白。”许墨说，“我这边的情况比较紧急，需要你们的帮助。”

　　“请说。”

　　“我的机甲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了，此时左臂被切断，现在战力大打折扣。我想把断臂交给你们，如果你们的随军技术人员能够修复或者分析它，那对接下来的行动会有帮助。”

　　通讯频道中飞行员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道：“收到，我会及时反馈。”

　　“基地设在北面，你朝那个方向前进，我们的地面人员会接应你。”

　　“北面？”许墨一边驾驶机甲往那个方向移动，一边问，“那你们到达之后有没有发现母巢的位置？我搜寻了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找到这边的母巢。”

　　“没有。”飞行员回答得很干脆，“到了这里后我们也做过初步的侦察，但确实没有发现母巢的踪迹。两界重叠区的废墟把视野遮挡得很严重，我们的侦察设备暂时也没有找到明确的信号。”

　　许墨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那个母巢似乎藏得非常深。

　　“对了，倒是有另一件奇怪的事。”飞行员忽然补充了一句，“我们在侦察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现象，附近有大批变异鸟群在活动，这个鸟群看起来像是在迁徙。”

　　“我们原本以为它们可能会攻击临时基地，甚至已经拉响了警戒，但那些鸟群并没有朝这边来反而绕开了。”

　　“绕开了？”许墨重复了一遍。

　　“是的，它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刻意避开了临时基地所在的区域。目前还不确定具体原因，但我们已经在分析鸟群的飞行轨迹和方向。”

　　“好的，这个我记下了。”

　　许墨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中，变异鸟群的异常行为往往意味着某种环境变化。许墨初步猜测，它们可能感知到了母巢的气息，或者是感知到了其他什么东西。

　　只不过自己暂时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所以把这个情况暂时放在一边，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那许墨估计到时候总归是能够遇到的。

　　此时倒计时已经过半，许墨加快了机甲前进的速度。

　　沿途的丧尸在光刃的挥舞下不断地倒下，这些普通丧尸在许墨面前几乎没有抵抗能力，一刀扫过去就是一片。

　　许墨一边清理一边前进，很快就来到了飞行员所说的位置附近。

　　然后，许墨看到了前方的阵地上几十辆装甲车正在忙碌的展开设备。

　　地面上铺设着简易的通信线缆和补给物资，一些穿着军装的人员在阵地上来回走动，在外围枪声已经响成一片，成片的丧尸像麦子一样倒下。

　　此时六十秒的倒计时已经所剩无几了。

　　许墨操控机甲抬起右手，把那条断臂从机甲的背上拿出来，然后尽可能放在了最靠近临时基地的方向。

　　然后许墨快速挥动光刃，将周围聚集过来的丧尸清理掉。

　　就在许墨刚做完这一切的那一刻，他感觉眼前一闪就再次回到了神选大陆的两界重叠区中。

　　神选大陆的两界重叠区中，灰白色的雾气涌动，周围的丧尸依然在安静的游荡着。

　　许墨坐在驾驶舱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断臂已经交到他们手里了，希望他们的技术人员能修好它。就算修不好，至少也能研究一下先行者文明的破坏痕迹……”

　　说完这些许墨抬头看了一眼机甲的扫描结果，那十五台先行者文明的机甲依然守在边界之外。

　　对此许墨并不在意，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把断臂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