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边界

　　许墨操控机甲冲入两界重叠区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轰鸣声。

　　他看不到那些攻击的来源，但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束从身后射来的轨迹。

　　这些能量束穿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嗡鸣，然后在机甲周围的地面上炸开。

　　爆炸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沙土掀飞到十几米高的空中，留下一个个边缘熔化的深坑。

　　这些能量光束的温度极高，每一次击中地面都会让地面瞬间玻璃化。泥土在高温下熔化，然后又迅速冷却变成一层暗灰色的玻璃质表面。

　　许墨咬着牙，用剩余的右手操控着机甲在那些攻击的间隙中快速穿行。他不断地调整方向，用不规则的移动轨迹来干扰对方的瞄准。

　　但那些先行者机甲显然已经对许墨的行动模式有了充分的了解，它们的预判非常精准，每一道能量束都落在他前进路线的前方，逼迫许墨要么减速变向要么硬扛。

　　不过许墨没有减速，他选择了硬扛。

　　机甲的左臂已经不存在了，但盾牌还在。

　　虽然盾牌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损坏严重，整体的结构强度已经大打折扣，但它至少还能挡住一部分攻击。

　　许墨操控机甲将盾牌挡在身体的后方，用那面残破的盾牌作为临时的护盾，抵挡从身后射来的能量束。

　　然后许墨感觉到能量束击中盾牌的时候，机甲的手臂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

　　这种震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许墨知道这不是盾牌吸收了攻击之后传递过来的余震，而是盾牌本身正在崩溃的迹象。

　　看了一眼机甲从外部传回的画面，盾牌的背面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延伸几乎贯穿了整面盾牌。

　　紧接着，第二道能量束击中了盾牌。

　　这一击精准的落在了前一道攻击的位置附近，那里已经是盾牌最脆弱的区域了。

　　盾牌在连续的高能冲击下彻底失去结构强度，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嘭！”

　　随着一声碎裂声，盾牌从中间断裂成两半，上半部分还握在机甲的手中，下半部分在空中翻转着向地面坠落。

　　许墨没有时间去惋惜那面盾牌，他趁着最后一道攻击的间隙操控机甲向前猛冲过去。两界重叠区灰白色的雾气在机甲的周围涌动，像是在欢迎他回到这片熟悉的区域。

　　许墨终于在层层攻击下的阻拦下进入了这片两界重叠区的范围。

　　进入到两界重叠区后许墨没有停下来。

　　许墨知道，即使自己已经进入了灰白色雾气的范围，那些先行者机甲的远程武器依然有可能穿透雾气的边界，继续对他发动攻击。

　　自己必须继续前进，直到那些攻击无法覆盖的距离。

　　机甲在两界重叠区快速奔跑着，灰白色的雾气在许墨的周围流动。

　　许墨跑了一段距离直到身后的能量束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机甲的脚步声时才慢慢放缓了速度。

　　在放慢机甲速度的同时，许墨开始在附近寻找一处相对隐蔽的掩体，然后停了下来。

　　这处掩体那是一堆废弃的建筑残骸，看起来像是某栋坍塌的大楼留下的废墟。许墨把机甲停在废墟的阴影处，从驾驶舱中调出了机甲的传感器图像，他需要确认那些先行者机甲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对方接触的某些隐身功能，机甲的扫描结果显示在两界重叠区的边缘区域有几处聚集在一起的能量信号。那些信号很微弱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更像是某种高能量设备在待机状态下发出的残留辐射。

　　许墨盯着那些信号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确实停留在两界重叠区的边缘没有任何向内部移动的迹象。

　　那五台机甲停在了两界重叠区外的某个位置，并且没有试图进入。

　　许墨不相信对方会放过自己，此时许墨感觉对方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停顿。它们也许正在重新部署，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特定时机或信号。

　　无论如何，许墨都不会掉以轻心。

　　隐藏好机甲，许墨把那块半截盾固定在机甲背部的挂架上。

　　这半截盾牌已经没有任何实际防御功能了，它的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烧灼的痕迹。但许墨没有丢掉它，想着它也许以后还有别的用处。

　　做完这些后许墨操控机甲再次拿起那杆电磁长枪，枪口指向两界重叠区边缘的方向。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的周围缓缓流动，时间也在雾气中缓慢地流动着。

　　许墨等了好一会儿，可两界重叠区的边缘方向依然安静，没有任何机甲进入的迹象。

　　那些能量信号依然停留在原地，即没有靠近也没有撤退，就像是几尊被遗忘的雕塑。

　　许墨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按理说，那些先行者机甲不应该停下来才对。他们是追兵，任务是回收自己。

　　而自己的机甲就在这片两界重叠区的内部，他们应该他也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也有足够的能力突破进来，但它们为什么没有行动？

　　许墨心中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

　　“对方是不是在等什么？在等后方支援？”

　　“不对，他们已经有五台了，如果真要打的话应该不需要等支援了。”

　　“那他们在犹豫什么？”

　　“他们的任务应该是活捉，为什么要停下来？”

　　“难道他们知道这里的母巢会攻击他们？”

　　许墨的思绪在那些可能性之间来回跳跃，但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完美解释对方行为的原因。

　　就在这时，机甲的探测模块又扫了一次两界重叠区的边缘区域，那些能量信号依然停留在原地。

　　许墨盯着那些信号看了好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们是不是不能进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墨就不再动了，他开始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关于先行者机甲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地方。

　　在许墨的记忆中，先行者文明的那些机甲确实只在正常的荒野区域活动，在两界重叠区中有母巢存在的位置，他从未遇到过先行者机甲进入。

　　虽然这可能是巧合，他见过先行者机甲的次数本身就不多。

　　但也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在起作用，这可能是某种协议，也可能是某种设计限制。先行者机甲的任务目标可能被限定在一定的地理范围之外，两界重叠区或许就是那个边界。

　　许墨无法确认，但他感觉这应该是一个很有可能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因为底层逻辑的限制……那我现在至少是安全的。”许墨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许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了一句：“至少在这里比在外面安全。”

　　接下来，自然就是验证了。

　　如果能够确定那些先行者机甲确实无法进入两界重叠区，那许墨就可以放心地在这里待着。

　　当然了，许墨也不会冒险出去进行探查的，至少现在不能。

　　许墨感觉自己必须确认对方不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某个时刻偷偷摸摸地混进来，而是真的确定对方是没办法进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许墨就在两界重叠区中巡逻了起来，它驾驶机甲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走了一圈，用探测模块仔细地扫描了那些先行者机甲可能进入的位置。

　　每一次扫描都显示那些能量信号仍然停留在边界之外，然后许墨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扫描，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当然了，除了扫描以外许墨也会观察周围的环境，从而确定对方是不是给自己了假目标。

　　最后得到的结果让许墨确认，至少暂时那几台机甲是在外面不能进来的。

　　许墨就这样花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不断在两界重叠区内巡逻、确认。把每一个可疑的点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先行者机甲混进来。

　　当太阳已经落山，许墨终于可以确认了，那些先行者机甲确实无法进入两界重叠区。

　　这五台机甲停在两界重叠区边缘，并且已经在那里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它们没有尝试进入，也没有试图对许墨的机甲发动攻击。看起来它们似乎被某种规则束缚住了，只能停留在那个边界之外，就像是眼前有着一道无法跨过的无形屏障一样。

　　“呼~”

　　许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种自从被先行者机甲追上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在这里我暂时是安全的。”

　　“等到星火火种基地那边的危机解决了，再想办法处理外面那些追兵的事吧。”

　　许墨轻声补充了一句。

　　既然确认了那些先行者机甲无法进入两界重叠区，许墨的生活节奏也随之变得规律了起来。

　　每天清晨，许墨会驾驶机甲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巡逻一次，确认那些先行者机甲依然守在原地，没有试图突破边界的动作。

　　这种巡逻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足够他走完整条边界线，并用探测模块确认那些能量信号的位置，然后许墨就会回到临时休整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许墨会再次巡逻一次。

　　有时候许墨会沿着不同的路线走，然后会故意在两界重叠区的边界附近多停留一会儿，看看那些先行者机甲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反应。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这些机甲依然停在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许墨以为它们是不是进入到待机状态想要尝试驾驶机甲离开两界重叠区的时候，那五台原本一动不动的机甲就开始朝着许墨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直到许墨打消了那个念头。

　　在巡逻期间，许墨有了一个新的观察对象，那就是母巢。

　　这个两界重叠区的母巢和许墨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母巢都不太一样，它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母巢更加谨慎安静，它不像其他母巢那样有明显的呼吸节奏，只是偶尔会鼓动一下而已。

　　许墨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在远远的观察，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之后，母巢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了许墨的存在。那些原本在两界重叠区中游荡的丧尸也不那么警觉，不再时刻注视着许墨的机甲。

　　然后有一天，许墨注意到了一件让他感到非常意外的事情。

　　这天许墨原本正在沿着两界重叠区边缘巡逻，发现当他驾驶机甲走过一条固定的路线时，有几只丧尸从母巢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们没有攻击机甲，而是在距离机甲大约几十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许墨停下了机甲有些疑惑的看着它们，就看到那几只四级丧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许墨等了一会儿，见那几只丧尸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就又重新启动机甲继续向前走。

　　结果许墨刚驾驶机甲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那几只丧尸开始跟了上来。

　　这些丧尸和机甲保持着近百米的距离跟在机甲的后面，当许墨加速的时候它们也加速；当许墨减速的时候它们也减速。

　　许墨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巧合，但当他第二天走同样的巡逻路线时，那几只四级丧尸又出现了。它们从母巢的方向走来，然后跟在机甲的后面一路走完整个巡逻路线，直到许墨回到临时休整点，这些四级丧尸才转身离去。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这些四级丧尸总会在许墨出发巡逻的时候出现，然后默默地跟在机甲的后面一直到巡逻结束。

　　许墨一开始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观察，但当他确认这确实是一种有规律的行为时，许墨还是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它们这是在跟着我巡逻？”

　　许墨坐在驾驶舱里，注视着这些跟随着自己的四级丧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

　　许墨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母巢本来是敌对的关系，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发生直接的武力冲突，才暂时维持着一种互不侵犯的状态。

　　但现在，母巢竟然会派丧尸跟在自己身后一起巡逻。

　　许墨想了想，大概能猜到一些可能的原因。

　　母巢是有初级智慧的，它能够从反复的接触中分辨敌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母巢可能已经不再把自己视为威胁了。

　　而且由于自己每天都会沿着相同的路线巡逻，母巢可能觉得这是某种例行公事，甚至可能认为这是某种合作性的行为。

　　“我们这算是……联盟吗？”许墨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说到联盟这两个字的时候，许墨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一个人类和一座母巢之间，能建立起什么样的联盟呢？

　　但不管怎么定义，至少目前这种关系是稳定的。

　　母巢不会控制丧尸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也不会消灭到母巢，在这种平衡下自己可以在这片两界重叠区中安全地活动，不用担心随时会有危险降临。

　　许墨驾驶机甲往两界重叠区深处走去，一边走许墨心中想着一个问题：这种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呢？

　　只不过这个问题刚提出来许墨就笑了笑，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很可能再也不回来，到那时这种关系自然就结束了。但如果他需要离开去处理什么事情，那也许这种关系还能延续下去，一直持续到他们下一次的接触。

　　接下来的日子，许墨生活的节奏变得更加平稳了。

　　他每天早上准时出发巡逻，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线沿着两界重叠区的边缘走一圈，确认那些先行者机甲依然停在原地，然后观察一下母巢的状态最后回到临时休整点。

　　那些丧尸每天都会准时出现，跟在许墨的身后完成整趟巡逻。

　　许墨也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会在偶尔回头的时候看到它们的时候心中生出一些奇怪的感觉。

　　这里的生活变得如此规律，规律到许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

　　但许墨没有忘记外面的事情，他还记得星火火种基地那边的危机，还记得那些正在赶路的联合作战部队，还记得那个高能装置的倒计时。

　　所以在每个48小时冷却结束以后，许墨就都会通过空间裂缝传送到对面，利用六十秒的时间再次清理掉一波星火庇护所内部的丧尸。

　　这么一来，许墨的确也清理了不少丧尸。

　　但许墨心底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如果星火火种基地那边的母巢真的已经侵入了地下，那联合作战部队面对的情况，就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且如果真的出现了这个情况，那星火火种基地可能也就真的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