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钓鱼

　　许墨驾驶机甲远离了那座先行者文明的城市废墟。

　　在离开那片区域之后，许墨检查机甲的状态。

　　眼前的幕上数据一条条滚过，能源百分之九十五，装甲完好，推进系统正常，武器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所有项目的状态栏都显示为绿色。

　　确认了机甲的状态完好后，许墨松了一口气。

　　刚刚在半球形建筑里那场遭遇战，虽然火力很猛，但持续时间不长。那些武器平台的攻击大部分都被盾牌挡住了，少数几发漏网的能量束也只是在装甲表面留下了浅浅的焦痕，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全身而退。”许墨轻声说了一句。

　　至于那些原本在里面转圈的丧尸去哪了，许墨已经懒得去想了。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废墟，在夕阳的余晖中，那座城市的建筑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被抛弃的巨人。

　　看了几秒钟，然后许墨转回头操控机甲继续向前走去。

　　许墨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先行者文明的交集，到此算是为止了。

　　那个基地曾经为他提供过补给，帮他升级过机甲，给他提供过重要的信息。但现在，那个基地已经和自己是敌对关系了。那个女声把自己当成了威胁想要清除掉，而自己也无法再信任那个基地。

　　这种关系已经破裂了，而且没有修复的可能。

　　许墨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在末世中生活了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聚散离合，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今天的盟友可能是明天的对手。一切都像流沙一样，抓不住，也留不住。

　　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许墨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两界重叠区和空间裂缝还是需要找的，而且这次许墨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找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空间裂缝。

　　许墨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神选大陆的，那时候他发现了一个两界重叠区，然后被动穿过了其中的空间裂缝，来到了这里。

　　那扇空间裂缝，就是连接这个神选大陆的通道。

　　如果能找到那扇裂缝，自己就能回去，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

　　虽然那个世界也充满了丧尸和死亡，但至少许墨熟悉那里的规则，也熟悉那里的环境。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许墨始终放不下心。

　　在离开之前，许墨可是看到过很多空间裂缝的。这些空间裂缝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危机？许墨需要回去看一看，所以他必须找到那扇空间裂缝。

　　至于机甲身上携带的2.0病毒，其实许墨并不是很担心。

　　在离开先行者补给基地的路上，许墨已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2.0病毒是经过1.0病毒的演变进化而来的，但它的排他性很强，它不会和1.0病毒兼容反而会主动灭杀1.0病毒。

　　更重要的是，许墨目前观察到的2.0病毒传播方式，似乎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在两界重叠区里，那些丧尸是在直接吞噬了树人尸体后才感染的。而在两界重叠区外，那些零星的丧尸在避开机甲后，并没有因为靠近机甲而感染。

　　这说明2.0病毒可能需要通过某种摄入途径才能感染宿主，比如吞食、体液交换、或者伤口接触之类的方法。

　　单纯的空气接触，似乎不会引发感染。

　　当然，这只是许墨目前的观察他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毕竟病毒的传播机制非常复杂，有很多变量是他不知道的。

　　但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驾驶着机甲在荒野上行走，并不会把2.0病毒传播得到处都是。

　　不过，保险起见，许墨感觉自己还是少和人类接触为好。

　　毕竟他看到的都是2.0病毒对于1.0病毒的情况，并没有看到2.0病毒对普通人是什么情况。

　　如果2.0病毒对普通人也有感染能力呢？如果它能够感染普通的人类细胞并且在人体内复制和传播呢？

　　那样的话，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传染源，接触到其他幸存者，就可能把病毒传播出去造成大规模的情况，许墨不想冒这个风险。

　　所以许墨决定在找到确认安全的处理方式之前，尽量远离任何可能的人类聚集地。

　　至于自己许墨倒不是很担心，金身境的体质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免疫力。

　　所以，自己算是一个例外，不能把自己的情况当成常理来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路上非常平静，依旧一只丧尸都没遇到。

　　许墨驾驶机甲在荒野上行走了三天，沿途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生物，甚至连普通的野生动物都没有，整片大地空旷得像是一块被遗忘的净土，只有风声和机甲脚步的回响陪伴着他。

　　刚开始的时候，许墨还有些奇怪，但许墨仔细想了下也就想通了。

　　丧尸虽然智力低下，但它们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却非常敏锐。在末世中，丧尸能够从很远的地方闻到猎物的气味，能够感知到周围环境中的异常变化。

　　而现在，自己的机甲上携带着2.0病毒的残留。

　　那些丧尸，大概率是能察觉到2.0病毒对它们的威胁的，所以它们远远地就避开了。

　　虽然许墨不确定丧尸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感知到2.0病毒的，但结果是一样的，它们在躲着他。

　　想到这，许墨决定做一个实验。

　　许墨调出了机甲的扫描系统，对周围区域进行了一次全面扫描。扫描结果显示，在东南方向大约十公里的位置，有一小群丧尸正在缓慢移动。

　　然后许墨就驾驶机甲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在赶过去的路上许墨刻意放慢了机甲的前进速度，让机甲保持低功率运行状态，尽量减少噪音和震动。

　　几钟后，许墨看到了那群丧尸。

　　它们大约有二三十只，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赶路。

　　许墨操控机甲从远处靠近，然后许墨就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那群丧尸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僵住了。然后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了机甲的方向。

　　许墨能看到它们的眼睛，那些空洞且灰白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它们的目光中包含的不是攻击性和嗜血，而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那些丧尸在恐惧。

　　它们在看到许墨的机甲后，身体开始颤抖。那种颤抖非常明显，即使隔着老远许墨也能通过机甲的摄像头清晰地看到丧尸身体的抖动。

　　这些丧尸的嘴巴在不断地张开又闭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然后它们就开始逃跑。

　　二三十只丧尸几乎是同时转身，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地狂奔，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倍。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操控机甲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那群丧尸。但许墨追上这些丧尸后并没有攻击它们，他只是跟在它们后面，保持着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

　　许墨想看看，丧尸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让许墨有些意外，那些丧尸在发现机甲跟上来后，变得更加恐惧。它们的速度进一步提升，甚至有些丧尸在奔跑中摔倒，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躲避某种致命的瘟疫，拼尽全力想要远离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钢铁巨人。

　　许墨跟在后面追了好一会，然后才停了下来。

　　许墨注意到那些丧尸虽然一直在躲避他，但它们并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的迹象。

　　如果2.0病毒真的能够通过空气传播，那么这群丧尸在靠近机甲后应该会被感染，然后像两界重叠区内的丧尸一样死亡。但眼前的丧尸们活蹦乱跳的，虽然恐惧但整体来说还算正常，这也就说明2.0病毒并不会通过空气传播到丧尸身上。

　　许墨想起了自己在先行者补给基地时看到的那些丧尸尸体，那些被2.0病毒杀死的丧尸，它们是在吞噬了树人尸体后才感染的。

　　也就是说，2.0病毒是通过摄入途径感染的。

　　这个发现，让许墨心中那丝隐隐的担心也没有了。

　　之前许墨只是怀疑2.0病毒需要通过某种摄入途径才能感染宿主，单纯的空气接触和近距离暴露并不会引发感染。

　　在这个情况下丧尸需要通过吞食含有2.0病毒的物质，才能被感染。

　　而一旦被感染，病毒就会在丧尸体内扩散杀死1.0病毒，最终导致丧尸死亡。

　　看着那群远去的丧尸，许墨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2.0病毒真的不会通过空气传播，而只是通过摄入途径感染，那这个特性似乎可以被自己利用。

　　想到这许墨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手上还有一小截树人残骸。那截树人残骸，是他在焚烧树人尸体之前截取下来的。当时许墨只是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所以保留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确实是对的。

　　既然2.0病毒可以通过摄入途径感染丧尸，那么只要他把那截树人残骸喂给丧尸，就能杀死那群丧尸。

　　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现在有了一种针对丧尸的特效武器。

　　遇到普通的丧尸群，他可以用常规手段解决。但如果遇到非常棘手的丧尸群，比如母巢和大规模尸潮，或者有高等级丧尸坐镇的尸群时，自己就可以截取一小节树人尸体，然后投喂给丧尸。

　　这样一来，病毒就会在尸群中传播，引发群体性的感染，然后灭杀掉整个尸群。

　　这种武器的威力，比任何能量炮和光刃都要大。

　　当然许墨也知道，这个方法有很大的风险，最核心的问题在于病毒是会突变的。

　　1.0病毒和2.0病毒之所以不兼容，是因为两者之间存在某种代差。

　　2.0病毒是迭代进化后的产物，它在基因层面上已经和1.0病毒完全不同了，但这种代差并不是绝对的。

　　病毒在不断的复制和传播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突变。有些突变是无害的，有些突变会增强病毒的特性，有些突变则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如果自己使用树人残骸的频率太高，接触的丧尸数量太多，就有可能促使2.0病毒在与1.0病毒的斗争中产生新的突变。

　　而这种突变，有可能让2.0病毒获得与1.0病毒共存的能力。

　　也就是说，2.0病毒和1.0病毒可能会成功结合，产生一种全新的能够同时感染植物和动物的超级病毒。

　　到那时候，事情可就真的闹大了。

　　许墨想了想，决定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

　　“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用这个方法。”

　　说了一句，然后许墨操控机甲转身，继续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许墨一边赶路一边搜索。

　　这次许墨是有目的的寻找，主要寻找的是青山火种基地。

　　许墨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青山火种基地。那座基地坐落在两界重叠区的不远处。

　　如果能找到青山火种基地，那大概率就能找到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个两界重叠区了。

　　但问题是，那片区域许墨并不熟悉。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长，大部分时间都在战斗和赶路，对地理环境的了解非常有限，只能依靠搜寻。

　　不过，许墨还有另一个思路，那就是找到那些追杀他的精灵。

　　之前许墨在这个世界中遇到过一群精灵，那些精灵驾驶着机甲在荒野上追杀自己。

　　那些精灵，大概率和青山火种基地有某种联系的。

　　而且，那些精灵似乎和五级丧尸有联系。

　　许墨想起了一件事，他在之前的战斗中曾经遇到过一些五级丧尸。那些五级丧尸和他以前见过的五级丧尸有些不同，它们的动作更加协调，战术更加灵活。

　　当时许墨没有太在意，只是把它当成五级丧尸的一种变异特征。但那东西不像是自然生长的，而是被人为植入的。

　　那些精灵，就是植入者。

　　他们通过这种控制器来控制五级丧尸，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工具。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些五级丧尸的战术更加灵活，因为它们不是完全依靠母巢的指令在行动，而是结合了精灵的指挥和母巢的指令。

　　许墨还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当他阴差阳错去除掉些五级丧尸脑袋上的控制模块时，有些五级丧尸的眼神直接变得清明了。它们的眼中不再只有空洞和疯狂，而是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它自杀了。

　　那些五级丧尸在恢复意识后，选择了死亡，这一幕让许墨印象非常深刻。

　　许墨当时就想，那些五级丧尸在失去控制后，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很可能就是它们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控制成五级丧尸的，所以才会在意识回归后有这样的举动。

　　这背后，有更多的故事？

　　许墨感觉，等到自己见到那些精灵的时候，就可以和他们好好交流一下这个问题了。

　　至于那些精灵配不配合……

　　许墨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就算是他们不配合，许墨感觉自己也有方法让他们配合的。

　　想到这里，许墨忍不住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笑声。

　　“桀桀桀……”

　　笑声在空旷的驾驶舱里回荡，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反派。

　　许墨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紧收住了声音。

　　“呃……其实我是个好人。”清了清嗓子，许墨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就这样许墨又找了五六天的时间。

　　这些天里，许墨驾驶机甲在荒野上穿行，每天从日出走到日落，他的搜索范围逐渐扩大。

　　沿途仍然没有遇到多少丧尸，偶尔看到几只丧尸它们也都是远远就避开了机甲。

　　许墨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觉得有些安逸。

　　但第五天下午的时候，机甲的探测模块终于有了发现。

　　在距离机甲大约十五公里的位置，探测模块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那信号的频率很低，像是某种被动式探测装置发出的。

　　许墨立刻放大了扫描范围，对那个信号进行了详细分析。

　　分析结果显示，那是一个埋藏在地下的被动探测模块。它的尺寸不大，表面还覆盖着一层伪装材料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主动探测模块的扫描精度足够高，几乎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许墨一眼就认出了那种东西，那是精灵们埋藏的东西。

　　在之前的赶路中，许墨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探测模块。那些精灵把它们埋在荒野上，用来监控周围的动静。一旦有机甲或者其他大型物体经过，探测模块就会捕捉到信号，然后发送给精灵们的接收终端。

　　从那以后，他对这些探测模块就很警惕了。

　　但这一次许墨没有绕开，他决定改变策略。

　　许墨操控机甲停下脚步，然后从机甲地图上调出附近的地形图。

　　许墨深知，按照精灵们的一贯做法，他们不会只埋一个探测模块。通常他们会在一片区域中埋设多个探测模块，形成一个监控网络。只要有一个模块被触发，他们就能大致确定目标的移动方向。

　　许墨需要找到这个监控网络的规律。

　　花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机甲的主动探测模块对周围区域进行了一次全面扫描。

　　结果果然不出许墨所料，在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至少有七个类似的探测模块。它们分布在一个不规则的网格中，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两到三公里左右。七个模块加在一起，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的区域。

　　“布置得还挺周密。”许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确定了那些探测模块的分布位置，然后许墨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许墨先是操控机甲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一个十六米高的钢铁巨人在荒野上翻滚，显得既滑稽又刻意。泥土和碎石在翻滚的过程中被卷起然后粘附在机甲的装甲表面，机甲的外壳在几个翻滚后变得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许墨还特意让机甲在一处泥泞的洼地中蹭了蹭，让那些暗褐色的污泥附着在装甲的缝隙和关节处。

　　这样一来，从远处看机甲就像是一台经历过激战受到过严重损伤的残破机械。

　　“差不多了。”许墨看了一眼机甲的外观，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许墨操控机甲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前进。

　　许墨刻意让机甲的步伐变得不协调，像是机甲的平衡系统出了故障。机甲的手臂也垂落在身体两侧，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有电路接触不良。

　　许墨就这样驾驶着“受伤”的机甲，朝着第一个探测模块的方向走去。

　　在接近探测模块的时候，许墨刻意放慢了速度。他让机甲在探测模块旁边摇晃了一下，甚至故意让机甲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许墨操控机甲“艰难”的调整了方向让机甲继续踉踉跄跄的前进。

　　路过第一个探测模块后，许墨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

　　既然是钓鱼么，就不能在第一个探测模块那里就倒下。

　　如果自己在第一个模块处就倒下，那些精灵们可能会产生怀疑。

　　但如果自己驾驶机甲路过多个探测模块，依然保持那种受伤但还在挣扎前行的状态，精灵们就会慢慢放松警惕。

　　这是许墨在的经验了，要想让猎物上钩，就要让猎物觉得它看到的“真相”是真实的。

　　而真实的真相，需要时间和细节来构建。

　　许墨驾驶机甲继续踉踉跄跄地前进，然后经过了第二个探测模块，第三个探测模块，第四个探测模块……每经过一个，许墨都让机甲保持那种机械故障的状态。

　　几个小时后，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许墨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野，地面上生长着稀疏的暗绿色杂草，足够让精灵们安全的靠近了。

　　接着许墨操控机甲在一个比较明显的探测模块附近停了下来，他让机甲先是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挣扎的样子，然后缓缓地倾倒下去。

　　“轰——”

　　随着轰的一声，机甲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地时机甲的手臂瘫软地伸向一侧，头部微微抬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下，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能源。

　　许墨躺在机甲驾驶舱内，透过全息屏幕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鱼饵已经洒下了，接下来就看鱼儿上不上钩了。”

　　说完，许墨只保留了机甲被动监测系统，然后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静静地等待起来。

　　荒野上，夜幕降临。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那台倒在地上的钢铁巨人后吹向更远的地方。

　　许墨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他知道，精灵们不会让他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