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决裂

　　从那片燃烧的城市废墟到先行者文明的补给基地，路途还算顺利。

　　许墨原本以为，那些被2.0病毒杀死的丧尸只是两界重叠区内的那一批。但当他驾驶机甲离开那片区域后，沿途看到的景象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丧尸，荒野上偶尔能看到几只零星的丧尸，但它们要么是倒在路边的尸体，要么是正朝着某个方向蹒跚而行的个体。

　　那些活着的丧尸数量少得可怜，和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尸潮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许墨猜测，可能是2.0病毒在杀死母巢后，通过某种方式扩散到了两界重叠区之外，感染了附近的丧尸。而那些被感染的丧尸，和两界重叠区内的丧尸一样，因为病毒冲突而死亡。

　　剩下的那些，可能是运气好没有接触到2.0病毒，所以才能侥幸活了下来，但它们的数量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了。

　　机甲平稳的走在荒野上，阳光洒在机甲银灰色的装甲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远处燃烧的城市废墟飘来的烟尘，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许墨仍然能闻到那股味道。

　　许墨开着机甲，在几乎没有丧尸阻拦的路上走着，几天过后许墨看到了那座半球形的建筑。

　　机甲穿过广场，来到半球形建筑的入口处。

　　但几秒钟过去了，门没有反应。

　　许墨皱了皱眉，又等了片刻门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许墨疑惑的开口。

　　然后许墨操控机甲走上前一步，用机甲的装甲板轻轻碰了碰门，接着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原来只是卡住了？“

　　许墨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多想，驾驶机甲走进了半球形建筑的内部。

　　驾驶机甲走进去的时候，许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上次他来的时候，这个空间里有不少丧尸在基地内部转圈。

　　但这一次，那些丧尸全部都不见了踪影一只都没有。

　　“什么情况？”

　　许墨停下机甲，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丧尸的地方他都仔细看过了，但没有发现任何丧尸存在的痕迹。

　　地面上没有脚印，空气中也没有那种丧尸特有的腐臭味，就像那些丧尸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许墨的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一个曾经有大量丧尸生活的地方，突然所有丧尸都消失了，这要么意味着它们自己离开了，要么意味着某种力量把它们清理掉了。

　　如果它们是自行离开的，那它们去了哪里？为什么自己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

　　如果这些丧尸是被清理掉的，那为什么要清理掉这些丧尸？之前这个补给基地可是一直在维持那些丧尸的基本生命特征的，这个时候清理掉也说不过去呀。

　　许墨没有时间去深入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轰隆隆——“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在运作。

　　听到声音的许墨猛的回头，然后就看到那扇刚刚滑开的金属门此时正在缓缓关闭。

　　门的两侧边缘在导轨上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门缝越来越窄，外面的光线也越来越微弱，像是一条正在消失的希望之光。

　　两秒钟后，门完全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许墨四下看了看，此时机甲已经被完全关在了这个半球体里面。

　　面对这个情况的许墨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在末世中生存了这么久，许墨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任何被困的处境都意味着危险。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被人关在封闭空间里，都不会是好事。

　　虽然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不过许墨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操控机甲将盾牌从背部取下，机甲左手盾牌，右手光刃，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方向扑来的威胁。

　　也就在这个时候，许墨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察觉到异常的许墨没再犹豫，他操控机甲转身，面朝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狂奔而去。

　　此时许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种局势，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局。对方把自己关在了封闭空间里，大概率下一步就是发动攻击，留下来肯定没好事，必须趁对方还没准备好之前冲出去。

　　就在许墨驾驶机甲转身走向大门的瞬间，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嗡——“

　　“嗡——“

　　“嗡——“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某种机关在运转又像是某种武器在启动。

　　许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扫向穹顶。

　　然后许墨就看到穹顶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圆孔，那些圆孔原本是被光滑的白色材料覆盖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但现在，那些圆孔上的覆盖层正在缓缓地打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孔洞。

　　而那些孔洞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伸出来。

　　那些东西是金属的，带着冰冷的银色光泽。它们有的是短粗的圆柱形，有的是细长的管状，有每一个都指向了自己的机甲。

　　那是武器！各种各样的武器！

　　这些武器不只是从墙壁上的暗格中伸出，还有一些从地面上的翻板中弹出，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方位的火力包围网。

　　许墨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上百个武器平台同时指向了他。

　　“这……“许墨的话还没说完。

　　那些武器出现后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开始朝着机甲开火。

　　第一道能量束击中了机甲的盾牌。

　　随着砰的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在密闭空间中炸开，盾牌表面在接触到能量束的瞬间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许墨感觉到盾牌给机甲带来的一阵晃动。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密集的能量束像是倾盆大雨一样朝着机甲倾泻而来，许墨感觉到盾牌上传来了密集的震动。

　　那种震动密集程度就像是站在暴雨中被人用无数颗石子砸在伞面上一样，噼噼啪啪的声音连绵不绝。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许墨一边用盾牌抵挡着攻击，一边开口大声质问：“为什么突然攻击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但没有得到回答。

　　那些武器还在持续地开火，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许墨的声音，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的声音。

　　许墨咬了咬牙，他不再试图沟通，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防御和移动上。

　　机甲半蹲着，盾牌举在身前像一个巨大的移动堡垒。许墨操控机甲快步朝着建筑边缘移动，那里的墙壁是半球体的边缘，厚度相对比大门的位置要薄，更容易突破。

　　那些武器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更多的武器从墙壁上伸出来，从许墨移动的方向喷射出密集的火力。能量束在机甲周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连贯的攻击甚至让许墨感觉盾牌随时会破碎。

　　许墨加快了脚步来到半球形建筑的边缘，然后操控机甲举起右臂，光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切向墙壁。

　　“嗤——“

　　高温的光束在接触墙壁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穿了一样。许墨连续挥砍，光刃在墙壁上切开了一道口子。

　　刚开始的口子不大，对于十六米高的机甲来说，这点宽度根本不够通过。

　　不过许墨没有停顿，他操控机甲一边抵挡攻击一边用光刃继续切割。墙壁的材料在光刃面前显得异常脆弱，像是一层薄薄的金属皮，在高温下迅速屈服。

　　几秒后，许墨在墙壁上切开了一个足够机甲通过的缺口。

　　此时墙壁缺口边缘的金属还在冒着白烟，融化后的液体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银灰色的金属液滴。

　　许墨操控机甲侧身挤进了那道缺口，然后就听到机甲的装甲板在缺口两侧的金属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当机甲完全穿过缺口，站在建筑外面的广场上时许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在他的身后，半球体建筑内部的那些武器还在持续攻击。

　　能量束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一道道激光的瀑布。有些能量束从缺口处射出来，打在广场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而那半球形的建筑本身，也在这种密集的火力攻击下变得千疮百孔。

　　穹顶被能量束贯穿，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下卷曲变形，原本光滑的表面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许墨看着那座正在自我摧毁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个基地的自动化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他，上次自己来的时候一切都正常运转，但这一次，系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友好变成了敌对。

　　“一定有什么原因。”

　　许墨一边思考，一边操控机甲快速远离半球形建筑。

　　机甲的步伐很快，许墨已经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多停留哪怕一秒了。

　　但就在许墨快要走出这片先行者文明的城市废墟时，机甲的通讯系统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请留步。“

　　那个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语气清晰柔和，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语气。

　　许墨的脚步骤然一顿，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在上一次访问这个补给基地的时候，就是这个女声引导他完成了机甲的系统升级和武器调试，许墨感觉她“人还不错”。

　　但现在，她对自己的敌意简直到了不可描述的地方。

　　“请留在这里。“女声继续开口道。

　　许墨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为什么攻击我？“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系统检测到你的机甲上携带了高危物质。“女声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那是一种超出本基地安全阈值的生物活性物质，根据基地的应急预案，任何携带高危物质的来访者都将被自动标记为威胁源，触发清除程序。“

　　“高危物质……”许墨愣了一下。

　　然后许墨想到了那具树人尸体和2.0病毒，以及那些被感染的丧尸和死去的母巢。

　　“你是说，我机甲上沾染了那种东西？“许墨问。

　　“是的。“女声回答，“在你进入基地的瞬间，扫描系统就检测到了残留的活性物质。数量虽然不多，但威胁等级达到了本基地数据库的最高警报级别。所以触发了自动防御程序，试图进行清理。“

　　许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之前许墨就猜测过，自己机甲上可能沾染了2.0病毒的残留。毕竟他穿越过那具树人尸体，拎过它焚烧过它，还在那片充满母巢尸液的湖泊旁边待了那么久。

　　许墨还以为自己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基地进行清洁，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清理的话……“许墨顿了一下，“是不是也包括我？“

　　许墨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女声的回答也很直接：“是的，根据应急预案，为了彻底清除高危物质的威胁，所有接触过物质的个体都需要被清除。“

　　听到这许墨的表情就变得很精彩了，他想过对方可能会说“不包括你，我们只清理物质“，或者“我们可以单独对你进行消毒处理“。但对方很干脆的说：包括你，你也要被清除，这也太直接了吧。

　　“如果只是清理机甲上的高危物质残留，我认可。“许墨说，“但还要清理我，恕我无法从命。“

　　许墨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定。

　　“你携带的物质非常危险。“女声没有改变语气，依然用那种柔和近乎礼貌的声音说着冷酷的话，“根据我的数据库分析，这种物质的威胁等级已经超出了本文明所能应对的范畴。”

　　“如果你驾驶机甲离开这里，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将物质传播到其他区域，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甚至，那种灾难可能会向外蔓延，波及到更广阔的区域。“

　　许墨静静的听着。

　　“所以，为了不让外界出现更大的危机，我建议你接受我们的清除程序。“女声说，“你的牺牲，可以换来无数生命的存续。“

　　许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讽刺意味的笑。

　　“你这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我去死啊。“许墨脸上带着笑容说到，只不过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如果你这样理解的话，可以这么说。“女声回答得依然很直接。

　　许墨摇了摇头：“这种要求，我做不到。“

　　然后许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也不会去做，从哲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和一个文明的消亡，其实是同一件事。“

　　“你不懂么？文明的价值不在于抽象的数量，而在于每一个不可替代的我的存在。如果文明需要用抹杀个体的方式延续，那么这个文明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道德根基，它就变成了对生命的背叛。”

　　女声没有回答。

　　许墨继续说：“你刚才说我的牺牲可以换来无数生命的存续，但你怎么确定我的牺牲就一定能换来那个结果？你怎么知道那些生命会因为你让我去死而感谢你？你又怎么知道，你所谓的更大的危机，一定就会发生？“

　　女声继续沉默着。

　　“你用的是预设的逻辑——只要消灭了威胁源，危机就解除了。“许墨说，“但现实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病毒会变异危机会有新的形式，威胁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出现。你今天清除了一个威胁源，明天可能有十个新的威胁源出现。你今天消灭了一个人，明天可能有一百个人因为你的这个决定而死亡。“

　　说到这顿了顿然后才开口：“所以，我不会同意你的要求。我会带着这具机甲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处理这个问题。“

　　“如果你就这样离开——“女声终于开口，但话没说完就被许墨打断了。

　　“如果我真的导致了一场灾难，那我接受。“许墨开口说道。

　　“我可以找别的地方清洗机甲，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清除那些残留物，我甚至可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自我隔离一段时间，直到确认安全了再回来。“

　　“但死是不可能的，因为我还没活够。“

　　说完，许墨伸出手，按下了通讯系统的关闭按钮。

　　女声消失了，驾驶舱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机甲的脚步在空旷的城市废墟中回响。

　　许墨驾驶机甲，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在他身后的城市中，那座千疮百孔的半球形建筑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被抛弃的巨人。

　　而在许墨的驾驶舱里，那个封存着树人样本的密封容器，仍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格中。

　　许墨瞥了一眼那个容器，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驾驶机甲向前走去。

　　月明星稀，长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