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降临室

　　驾驶室里许墨把脸埋进座椅靠背的凹槽里，呼吸均匀而深沉。

　　许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精灵的火种基地。

　　这一次，他不是从机甲仓库里走出来，而是站在那个摆满设备的大厅中央。

　　周围没有警报声，只有一片死寂。那些显示屏全部黑着，像一排排死去的眼睛。自己就这么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那颗高爆手雷。

　　然后就在他要把手雷丢出去的时候，许墨发现自己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手雷，而是一个苹果。

　　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许墨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苹果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很甜。苹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于是许墨就这么一边咀嚼着苹果，一边朝大厅的深处走去。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扇从他身边掠过，有些开着，有些关着。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是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他自己的影子。

　　然后门开了，许墨发现门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无尽璀璨的星空。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眨眼睛。远处有一条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许墨自己就这么站在星空的边缘，脚下一步就是虚空。

　　......

　　许墨并不知道，就在他睡得心安理得的这几个小时里，那个精灵的火种基地已经炸开了锅。

　　精灵火种基地的某个会议中心。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五六十平方米的会议室，墙壁是灰色的金属板，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会议室的正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金属桌子，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坐在桌边的人的倒影。

　　桌子周围坐着六个人，不，是六个精灵。

　　他们的皮肤是蓝色的，耳朵是尖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他们的眼睛颜色各不相同，但此刻这些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情绪。

　　那就是焦虑。

　　坐在桌子主位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精灵，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制服上有一些许墨没见过的徽章和标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在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其他五个精灵坐在桌子的两侧，有的在看手里的文件夹，有的在盯着桌面发呆，有的则在互相交换眼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精灵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报告。”他走到桌子的一端，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说。”主位上的银发精灵开口了。

　　“控制中心的核心数据库遭到爆炸损毁，爆炸的威力不大，但爆炸位置正好在数据库的核心存储单元附近，导致三个存储阵列受损。其中两个完全损毁，一个部分损毁。目前正在尝试从备份中恢复数据，但预计会有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数据永久丢失。”

　　“哪些数据？”银发精灵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问道。

　　“主要是近三年的实验数据，包括升华项目的三期临床记录、意识载入计划的长期追踪数据、以及丧尸进化预测模型的最新修正参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丧尸进化预测模型？”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的精灵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那个模型是我们在东北区域布防的核心依据，如果数据丢了整个东北防线的战术部署都要重新调整。”

　　“我知道。”拿着平板的精灵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了战术规划部门，让他们暂停所有基于该模型的部署调整，等待数据恢复或重新建模。”

　　“重新建模需要多长时间？”另一个精灵问。

　　“至少三个月，而且需要重新采集大量的野外数据，很多数据需要深入到两界重叠区才能获取。”

　　“够了。”

　　银发精灵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就让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拿着平板的精灵，问道：“除了数据损失，还有什么？”

　　“其他损失几乎为零。”那个精灵翻了翻平板上的数据，“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损坏关键设备。控制中心的物理结构完好，电力系统、通讯系统、生命维持系统等等都正常运行。”

　　“几乎为零”这四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下。

　　银发精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闯入了我们的基地，穿过了所有警戒线，突破了所有安检关卡，进入了核心区域，在控制中心的核心数据库旁边引爆了一枚爆炸物，然后消失了。而这一切造成的后果，只是损失了一些数据？”

　　“是。”拿着平板的精灵低下了头。

　　“那我们在乎的是数据的损失吗？”

　　银发精灵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其他精灵回答。

　　“数据可以恢复，可以重建，还可以从备份中找回。即使找不回来，我们也可以从头开始做实验、从头开始积累数据，那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缺时间么？我们不缺！”

　　银发精灵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有一个问题，比数据重要一万倍。”

　　“他是怎么进来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基地的入口只有一个，那个入口有重兵把守，有多重身份验证系统，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除非是最高权限持有者亲自授权，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从那个入口进入。”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冷厉。

　　“但这个人，他没有从入口进来。他没有触发任何外部警报，没有突破任何防御系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进入基地。”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在了我们的机甲仓库里，然后从机甲仓库走到了控制中心，在核心数据库旁边引爆了爆炸物，然后又凭空消失了。”

　　银发精灵说完这句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拿着平板的精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几个精灵也沉默了，他们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吗？”银发精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我们查看了监控录像。”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的精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监控录像显示，那个人确实是突然出现的，他出现的时候仓库里的警报就响了。然后他击杀了我们五个伙伴后就跑出了仓库沿着走廊进入了控制中心，在核心数据库旁边停留了几秒钟，扔下了一个手雷就离开了。”

　　“离开了？”银发精灵皱了皱眉，“什么叫离开了？”

　　“就是……离开了。”那个精灵的声音有些发虚，“扔完手雷他转身就走了，然后监控画面里就没有他的身影了。他就这么离开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另一个精灵小声补充了一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人可以凭空出现在他们的基地里。

　　而且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在他们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会不会还藏在基地里？”

　　一个坐在左侧末尾位置的精灵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这个精灵被这么多人盯着，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是说他消失了，但我们不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基地，还是只是藏在了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他还在基地里，那他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比如说某个房间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甚至在——”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降临室。”银发精灵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这三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降临室，那是这个火种基地最重要的地方。那是比控制中心，比能源核心，甚至比机甲仓库重要一万倍的地方。

　　因为那里存放着他们的躯壳。

　　“降临室在控制中心附近。”那个年轻的精灵继续说道，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担忧一口气说出来。“如果他下次去了那里，然后把那里的躯壳都毁掉，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些躯壳是我们在基地里培育的，每一具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成熟。如果它们被毁掉了，我们就没有新的身体可用了。”

　　“现有的身体如果受损或者衰老，我们就只能——”

　　“够了。”

　　银发精灵的声音很重，他打断了那个年轻精灵的话，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那个年轻的精灵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坐在银发精灵对面的一个精灵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在做某种理性的分析。

　　“他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

　　“我们的永生不是无懈可击的，它依赖于几个关键环节，如果这些环节中的任何一个被破坏，永生就会中断。”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增加分量。

　　“而最容易受到攻击的环节，就是存放躯壳的降临室。”

　　“那里的防护等级虽然很高，但主要是针对物理入侵和生物入侵。如果那个人真的可以凭空出现在基地内部，那降临室的防护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不需要突破任何防御，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经过防御。他可以直接出现在降临室内部，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个人——”那个沉稳的声音继续着，“他如果知道了我们的永生是这个原理，他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个基地？”

　　“毕竟，这个火种基地......”

　　“够了！我说够了！”

　　银发精灵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沉稳声音的主任闭上了嘴，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银发精灵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他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又开始轻轻地敲击桌面。

　　哒......哒......哒......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过了好一会银发精灵开口了：

　　“启动基地的主动防御系统。”

　　“将所有区域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所有通道的自动门全部锁定，只有通过身份验证的人员才能通行。所有通风管道、检修通道、设备夹层全部封闭，用传感器二十四小时监控。”

　　他一条条的发布着命令，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清晰明确。

　　“还有，”银发精灵补充道，“启动紧急预案。”

　　听到这句话的其他精灵身体震了一下。

　　“紧急预案？”一个精灵带着不确定问道，“你是说……”

　　“对。”银发精灵点了点头，“就是那个。”

　　他看了那个精灵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个精灵明白了他的意思，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也明白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大多数都是松了一口气。

　　在精灵所在的火种基地发生的事情许墨全然不知，他不知道精灵的火种基地里有一个叫降临室的地方，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次反向开门实验，让那些精灵已经启动了主动防御系统，把所有区域的安全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此时的许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饿了。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许墨操控机甲在一处小溪旁边停下来。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饥饿的许墨看到溪水中的鱼儿后感觉更饿了，他突然想尝尝鱼汤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