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解答 二

　　本来没听到这句话之前，许墨下意识地觉得那应该是魔法之类的东西。但是听到磐石说能量粒子的时候，许墨突然感觉这好像不是魔法，而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自然现象。

　　就像闪电、磁场、辐射一样，都是能量的某种表现形式。

　　“叛逃者对这个现象非常感兴趣。”磐石继续说道，“因为如果能够掌握这种能量的运用方法，人类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飞跃。想象一下，一个士兵不需要携带任何武器，就能够释放出和火箭弹威力相当的能量球，那将是多么可怕的战斗力。”

　　“所以他们就一直在研究这个？”许墨问。

　　“是的，但是很遗憾直到叛逃发生之前，他们的研究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哥布林施法者能够感应和操控这种能量，似乎是某种天生的能力，和它们的生理结构、神经系统的特殊构造有关。叛逃者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想要让精灵也获得这种能力，但都没有成功。”

　　“那现在呢？叛逃之后他们有没有可能继续研究？”

　　“我不知道。”磐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叛逃之后，我和他们的联系就彻底中断了。他们搬走了所有相关的设备和资料，建立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基地。他们后续的研究进展，我无从得知。”

　　许墨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关于哥布林施法者的秘密，以及那种“能量粒子”的本质，还需要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自己至少知道了哥布林的来历，也知道了精灵的来历，这就已经解决了很多疑问。

　　水泥的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许墨操控着机甲，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虽然震荡剑切割水泥的速度比切割岩石还要快，但架不住整个二十三层都被灌满了水泥。

　　许墨每次切割、搬运都只是清出一小片空间。

　　而这一小片空间，相对于整个楼层来说就像是蚂蚁挖出的一个洞。

　　“你累吗？”磐石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一个程序，还会关心人累不累？”

　　“根据我的对话模型分析，在这种高强度、重复性且长时间的体力劳动中，人类通常会产生疲惫、烦躁、厌倦等负面情绪。我的数据库里有超过一万种缓解这些情绪的方法，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许墨：“额……不用了。谢谢。”

　　一万种方法？这也太多了。

　　不过，许墨倒是从磐石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不是真的关心许墨累不累，而是在按照程序运行，看到某种情况就自动匹配相应的应对方案。

　　就像搜索软件一样，你输入一个关键词它就返回一堆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的数量，有点多。

　　许墨继续挖掘，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磐石说的那些话。

　　不死的精灵、人工改造、哥布林炮灰、能量粒子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得到了解答。

　　许墨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很多疑问，好像都被磐石解释得差不多了。

　　他原本以为，进入磐石火种基地会面对各种未知的危险，会卷入更复杂的阴谋。

　　结果，他遇到的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智能程序，和一个被水泥封死的楼层。

　　而那些他预想中的敌人根本不在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用战斗了。

　　许墨把又一块水泥块搬进电梯，然后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他看着电梯门对面那条被他挖出来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那是二十三层更深处。

　　磐石说，决策中心的核心控制台就在这层水泥后面。

　　“对了，”许墨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磐石火种基地和青山火种基地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

　　在青山火种基地的时候，许墨看过一些资料，里面提到青山的火种基地曾经和一个专门从事生物研究的火种基地发生过冲突。

　　“没有。”磐石回答得很干脆，“青山火种基地和磐石火种基地的建设目的、运行模式以及技术路线都不同。青山侧重于综合性的文明保存，包括文化、历史、艺术等非物质遗产的数字化保存；而我们侧重于生物技术的研发和应用。”

　　“虽然两个基地在早期有过一些技术上的分歧，但从来没有上升到冲突的程度。实际上，在最后一次联合会议上，两个基地的负责人还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在末世之后互相支持资源共享。”

　　“那看来青山基地资料里提到的那个生物研究火种基地，不是你们。”

　　“应该不是。”磐石说，“我推测，你看到的那个生物研究火种基地，很可能是叛逃者在叛逃之后建立的新基地。那个基地以磐石火种基地的技术为基础，但完全脱离了磐石的控制和管理。他们的行为包括用人类做实验、制造哥布林、追求永生都是青山火种基地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和青山火种基地发生冲突的是叛逃者，而不是磐石火种基地。”

　　听到这许墨松了一口气，如果磐石和青山有仇，那他现在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毕竟他手里拿的是青山的权限卡，开的是从叛逃者手里抢来的机甲。

　　但既然磐石和青山没有过节甚至还有合作协议，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就好。”许墨说。

　　“你问这个问题，是在担心我会因为青山和磐石的关系而对你产生敌意吗？”磐石忽然问道。

　　许墨愣了一下，然后笑到：“你分析得很准嘛。”

　　“这不需要分析，”磐石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你拿着青山火种基地的权限卡，驾驶着叛逃者制造的机甲，出现在一个被叛逃者遗弃的火种基地里。你的身份和行为之间存在矛盾，所以你会有顾虑。”

　　“而你最担心的，很可能是我会不会把你当成叛逃者的同伙。”

　　许墨点点头，这一点他没必要否认。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磐石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只是一个程序，我不会因为你是谁、从哪里来、以及你做了什么而对你产生情感上的好恶。我只会按照预设的规则运行，而根据这些规则，你是当前合法的一级权限持有者。你携带了最高等级保密盒并且触发了第一零零零零二号条例，所以我有义务引导你完成条例的要求。”

　　“仅此而已。”

　　许墨点了点头，磐石说得很清楚，也很现实。

　　她不是朋友，不是盟友也不是伙伴，她只是一个程序。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操控机甲切割水泥。

　　又过了一阵，许墨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磐石，叛逃者的那个基地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

　　“叛逃发生后，他们搬走了所有与基地位置相关的资料，并摧毁了导航系统里的坐标记录。我虽然知道他们的大致方向，但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磐石回答。

　　“那他们现在有多少人？多强的实力？”许墨又问。

　　“我也不清楚。”磐石说，“叛逃之后，他们的发展情况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许墨皱眉，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全摆脱危险。那些精灵虽然不在这里，但他们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还在寻找这个盒子。

　　“那他们会不会回来？”许墨又问。

　　“有这个可能。”磐石没有隐瞒，“那个最高等级保密盒，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对他们非常重要。他们既然在之前拼命抢夺这个盒子，那说明他们非常想得到它。如果他们知道你把它带到了这里，他们很可能会派人来。”

　　许墨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我现在岂不是在给他们引路？”

　　“理论上是这样。”磐石说，“但他们想进入决策中心的核心区域，还需要通过我的验证。我已经把相关权限全部锁定了，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那就好。”

　　许墨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

　　在挖掘的过程中，许墨和磐石又聊了很多。

　　磐石的数据库非常庞大，几乎涵盖了磐石火种基地从建设到叛逃的全部历史。她就像一个活的百科全书，只要许墨提出问题，她就能给出详细的回答。

　　许墨问了很多关于叛逃者的事情，磐石也尽量回答。

　　许墨了解到，叛逃者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叫陈星河的人。他是磐石火种基地的首席科学家，也是升华项目的发起者和领导者。在叛逃之前，他拥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动基地的所有资源。

　　叛逃之后，陈星河带走了基地里几乎所有的科研人员和技术骨干，以及大量的设备和资料。他们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的基地，继续从事升华项目的研究。

　　而那个叫克鲁诺的驾驶员，应该是叛逃者基地培养的新生代战士。他的权限卡是叛逃者基地自己发放的，不是磐石火种基地的原版卡片。

　　许墨还了解到，哥布林除了作为炮灰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它们是一种消耗性的研究材料。

　　叛逃者经常在哥布林身上做各种实验，成功了就把技术应用到精灵身上，失败了也只是损失一只哥布林而已。

　　许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有些发凉。

　　就这样，又过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许墨终于挖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震荡剑切开的不是水泥，而是一面金属墙。

　　“这是决策中心的外壁。”磐石的声音响起，“你挖到了。”

　　“呼，总算是挖到了。”

　　许墨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到了。

　　操控机甲用震荡剑在金属墙上切开一个口子，然后把切下来的金属板搬开。

　　金属板后面，是一个房间。

　　房间的地面是不知名材料，墙壁上有很多控制台和显示屏，控制台上的屏幕是黑的，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通电了。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突出的平台。

　　“那里就是核心控制台。”磐石说，“把最高等级保密盒放进那个平台上，我就可以打开它了。”

　　从机甲中下来，许墨背上背包把那个自己带了一路的盒子放在了平台上。

　　接着平台上就升起了几个卡扣，把金属盒严严实实的锁住。

　　“放好了。”许墨说。

　　“收到。”磐石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正在开启最高等级保密盒。”

　　许墨后退了几步，然后他就看到平台上的金属盒陷入平台中进入到了黑箱状态。

　　“嗡嗡嗡...”

　　耳边嗡嗡声作响，应该是磐石正在打开这个盒子。

　　许墨也开始期待起来，想知道那个盒子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站在大厅，许墨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平台。

　　他只是等了几分钟，但是许墨感觉这几分钟漫长的像几个世纪。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是某种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武器？是某个人的遗言？还是某种能够解释这个世界真相的秘密？

　　许墨不知道，但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保密盒开启完成。”磐石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清脆而清晰。“正在读取内部存储介质……请稍候。”

　　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配合这个过程。

　　许墨的目光移到了墙壁上的显示屏上，那些原本黑着的屏幕开始逐一亮起，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读取完成。”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似乎比之前更加严肃了一些。“检测到沧海火种基地的生物进化信息，数据完整性百分之九十七。”

　　许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沧海火种基地，这又是一个他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沧海火种基地？”许墨重复了一遍，“是和青山火种基地发生冲突的那个生物研究基地吗？”

　　“是的。”磐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根据数据库中的记录，沧海火种基地与青山火种基地曾经存在合作关系，后因沧海火种基地在生物研究领域严重偏离火种基地基本条例，进行多项被禁止的实验导致双方关系破裂。最终，青山火种基地对沧海火种基地采取了清除行动。”

　　“清除行动？”许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准确的说，是青山火种基地联合其他几个火种基地，对沧海火种基地进行了全面清剿。”磐石的声音依然平静，“沧海火种基地的违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火种基地体系的基本安全，多个火种基地联合通过了对沧海的清剿决议。清剿行动于火种纪元第四十一年初执行，沧海火种基地的主体设施被摧毁，大部分研究人员被控制或转移。”

　　“但是他们在被清剿之前，把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打包放进了这个最高等级保密盒里，并通过某种途径送出了基地。”

　　“而我，”磐石继续说道，“因为这个保密盒被发现并触发了第一零零零零二号条例，才得以从沉睡中被唤醒。”

　　许墨明白为什么那些精灵要拼命追杀自己？为什么他们对这个盒子志在必得？

　　为什么那个断臂精灵克鲁诺宁愿驾驶机甲追杀他大半天的也不肯罢休？

　　因为这个盒子里装着的，是沧海火种基地的全部研究成果。

　　“这些研究成果……具体是什么？”许墨问道，他隐约感觉到这些成果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数据内容还在解析中。”磐石说，“因为数据量较大，涉及多个研究领域，我会按照优先级进行归纳总结。”

　　屏幕的光芒闪烁得更加频繁，许墨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服务器在高速运转时散发出的热量。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磐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析完成，沧海火种基地的生物进化信息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核心项目。”

　　“第一项：人类进化工程。”

　　磐石的声音变得如同在朗读一份学术报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该项目旨在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对人类基因组进行系统性重构，将其他物种的优质基因片段整合到人类基因序列中，从而催化出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类的新人种。项目代号为‘升华’。”

　　许墨的耳朵竖了起来，升华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他在操作日志里看过，在磐石的叙述里听过，在那些精灵的身上见过。

　　“具体技术路径如下，首先对目标个体的全基因组进行测序和分析......”磐石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许墨听的是云山雾罩。

　　“在沧海火种基地被清剿之前，该项目的进度如何？”许墨问。

　　“根据数据记录，该项目分为三个阶段。”磐石回答，“第一阶段是基础理论研究、第二阶段是小规模动物实验，第三阶段是人体临床试验，这一阶段的试验一直持续到清剿行动之前。”

　　“人体临床试验的成果如何？”

　　“数据记录显示，人体临床试验共进行了七轮，涉及受试者共计二百三十一人。”

　　“其中，成功案例有多少？”许墨继续追问。

　　“成功案例的定义需要明确。”磐石说，“如果以‘身体素质显著提升、无明显副作用’为标准，成功案例有四十七人，占比约百分之二十。其中绝大多数是第二、第三期试验的受试者，他们接受了更加优化的基因编辑方案，成功率相对较高。”

　　“这些成功案例中的受试者，是不是都变成了蓝色皮肤尖耳朵的样子？”许墨问到。

　　“是的。”磐石对许墨的问题给予肯定。

　　“那另外那些失败案例呢？”许墨问，“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剩下百分之八十的人怎么样了？”

　　磐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像是一个要回答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的学生一样开口到：“失败案例分为三个等级。”

　　“轻度失败是受试者身体素质提升不明显，或出现可控的副作用。这类受试者有八十九人，约占失败案例的一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接受调理后恢复，但被排除了后续试验资格。”

　　“中度失败为受试者出现严重的生理畸形或功能障碍，这类受试者有五十三人，约占失败案例的三分之一。他们被转移到专门的疗养中心接受长期治疗，其中一部分人在治疗过程中死亡。”

　　“重度失败就是受试者完全失控，且身体发生不可逆的恶性变异。这类受试者有三十九人，约占失败案例的四分之一。以防止其造成更大的危害，这三十九人被无害化处理了。”

　　“无害化处理了？”

　　许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多么优美的措辞呀，被无害化处理！！！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那第二项是什么？”

　　“第二项：意识载入计划。”

　　磐石切换到下一个项目，声音重新变的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刚才略有犹豫的话并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该项目旨在实现人类意识的跨个体转移，具体来说就是在不破坏目标个体自我意识的前提下，将另一个人的意识——或者说，记忆、人格、思维方式等构成自我的核心要素载入到目标个体的大脑中，从而实现对目标个体的影响甚至控制。”

　　“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许墨问。

　　“根据记录，该项目有两个应用方向。”磐石说，“第一个方向是情报获取，通过将特工的意识载入到敌方人员的大脑中，获取敌方的情报和计划；第二个方向是战场控制，通过将指挥官的意识载入到敌方重要人物的意识中，从而影响敌方的决策，甚至直接操控敌方人员执行我方指令。”

　　许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感觉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控制，属于比肉体改造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项目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但整体失败。”磐石的回答很直接。“该项目的核心技术是在不破坏宿主原有意识的前提下，将外来意识叠加到宿主的意识之上，这在理论上是一个悖论。两个独立的意识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大脑中，除非宿主的意识被削弱或压制。”

　　“研究者尝试了多种方法，深度催眠、药物抑制、脑电波干涉、甚至局部脑区切除。最终发现唯一有效的做法是先大幅削弱宿主的自我意识，然后再加载外来意识。但这样一来，宿主的个性和判断力也会被严重破坏，加载进来的外来意识也无法正常运作。”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加载后的个体既不是宿主本人，也不是外来意识的载体，而是一个左右摇摆、逻辑混乱且不可预测的混合体。”

　　“在几次实验失败后，该项目被判定为不可行，但并未完全停止。直到清剿行动之前，该项目仍然处于低优先级维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