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记录二

　　张红宽没有回答那些孩子的问题，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回答。他跳过了那些问题，继续做他该做的事情。

　　许墨翻到了下一页。

　　“废土历102年，老子决定了，既然办了成人礼，那孩子们就都是大人了，老子决定把武器库打开了。”

　　张红宽在成人礼之后，启动了武器库。

　　册子里有一段描写他的心情：“老子站在武器库门口，看着那些巨型机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老子知道基地里有武器库，知道里面有大家伙，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大家伙。一百台，像一百个巨人。妈的，老子以前在废土上见过最大的东西是一辆报废的坦克，和这个比那就是个玩具。”

　　“这一百台巨型机甲叫做潜龙，此时潜龙要入海了！”

　　许墨看到潜龙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原来，那一台被埋在废墟中的机甲，就是张红宽所说的潜龙之一。

　　在这个基地的武器库里，曾经有一百台这样的机甲。

　　册子里详细描述了那些机甲的样子，这些机甲是末世前为了对抗丧尸和变异兽而研发的终极兵器，每一台都价值连城。

　　张红宽在兴奋之余，也写下了他的感慨：“老子以前在废土上听人说过，说以前的官方在地下藏了大家伙，专门对付丧尸的，老子以为是吹牛逼没想到是真的。”

　　与此同时，第二批孩子的培养也开始了。这一次不是一千个，而是三千个。

　　三千个培养舱同时启动，透明的玻璃容器里，三千个小小的生命开始发育。那个场面，张红宽几乎是敬畏的语气来描述：“我站在培养室里，看着那些培养舱亮起来，像是一条银河。老子突然觉得，也许那些老古董说的人类文明重建，就是这个意思吧。”

　　接下来青山火种基地以强大的武力作为依托，开始清理周围的丧尸和变异兽。

　　清理完周围的威胁后，青山火种基地开始在附近建立城市，并把这座城市命名为“理想城”。

　　一切都欣欣向荣。

　　理想城越来越大，越来越繁华。从基地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外面听说这里的人也开始涌来。张红宽没有拒绝他们，因为他需要人手需要更多的人来建设这座城市。

　　册子里的文字在这个时期变得轻松了一些，脏话虽然还有，但不再是抱怨和发泄，而是一种带着自豪和满足的调侃。

　　“妈的，老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当市长。”

　　“理想城，真的是好名字。虽然老子一开始觉得这名字有点装，但孩子们喜欢那就叫理想城吧。”

　　就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许墨注意到了册子里的一些变化。张红宽的字迹开始变得不那么轻松了，问题出现了。

　　“基地的这些孩子，原本在基地时接受的教育都太过于理想化。”

　　张红宽在册子里写道：“老子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老子想让孩子们做好人，老子不想让他们变成老子以前那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

　　但他的好人教育在理想城的现实中遇到了严重的挑战，那些从外面来的废土客，和基地里长大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在残酷的废土上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他们从小就知道弱肉强食的道理。

　　基地的孩子们在和外面的人接触的时候，出现了很多问题。

　　有的孩子因为不懂阴谋诡计，被坑杀。

　　有的孩子则被套了很多话，透露了基地的信息。他们以为那些愿意和他们做朋友的人是真的好人，却不知道那些人只是在套他们的话。

　　还有女生被外面的拾荒者花言巧语骗走了。

　　张红宽在册子里面写了不少：“小安死了，他是被几个废土客骗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然后抢走了他的枪和食物，还捅了他一刀。他才刚成年，老子看着他从培养舱里出来的。”

　　“小月跟一个自称是商人的家伙跑了。那家伙说带她去南方的城市，过上自由的日子。”

　　许墨读到这些，难免叹了一口气

　　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就被风雨摧残得体无完肤。

　　他们善良，但善良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优点。

　　青山火种基地和理想城因此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导致内部也开始不稳定。

　　册子里记录了张红宽面对这些问题的挣扎。

　　他写道：“老子看着那些死去的孩子的脸，睡不着觉。老子在想，是不是老子的错？是不是老子把他们教得太好了？是不是应该教他们怎么变坏？”

　　册子上一段话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张写了这样一段话：“不，老子没有错。善良没有错，诚实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混蛋。老子不能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就把他们变成混蛋。”

　　但他的孩子们明显不这么想。

　　在火种基地内部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些人建议关闭外界沟通的渠道，让外面世界的人自生自灭，等到外面的人全部死完了，他们再去接手世界就好。

　　有些人则相对包容一些，他们说外面那些人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也是为了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而已，他们需要的是教育和引导，而不是抛弃。

　　最后还有一小群中立的人，他们觉得两边都有道理，不知道该选哪边。

　　三派势力开始角力，一开始还只是理念不合，有语言上的冲突。

　　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你一句我一句说自己的想法，讲自己的道理。

　　张红宽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

　　但很快，事情就变了味。

　　辩论变成了争吵，指责变成了谩骂。会议室里不再有平和的讨论，只有愤怒的声音和扭曲的面孔。

　　然后，语言上的冲突演化成了肢体冲突。

　　张红宽的笔迹很重，像是用力地在纸上写字：“今天打起来了，老子赶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打，眼睛都红了。老子吼了一声，他们才停下来。但他们的眼睛里的东西，是老子以前没见过。那是仇恨！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敌人。”

　　这还没完。

　　随着时间推移，肢体冲突升级成了流血冲突。这一次死的人，不是丧尸的感染也不是废土客杀的，而是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杀的。

　　张红宽开始感觉左右为难，因为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每一方说的都有道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子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整夜都没想出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老子怎么选？”

　　青山火种基地就在这种内外的冲突中，迎来了第二批3000名孩童的降临。

　　这本该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张红宽在册子里面写下了他的真实感受：“培养室里哭得震天响，老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不是不喜欢他们，而是老子觉得对不起他们。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我们这些大人不知道能不能搞定，他们却要来到这个烂摊子里。”

　　“老子以前觉得，孩子是希望，但现在老子不确定了。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比把他们生下来更重要。如果我们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的世界，那把他们生下来，是不是一种自私？妈的，老子一个粗人，怎么变成哲学家了！”

　　为了不让冲突继续加剧，张红宽让中立派的人开始培养这些新生的孩子。

　　他希望这些孩子能快快长大，也许他们能给基地带来新的气象和新的可能性。

　　册子里的文字在这个时期变得很零碎，有时候只有日期没有内容。许墨能感觉到张红宽的疲惫，这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一种被耗尽了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

　　“今天，外出侦查的一一回来了。他的潜龙机甲几乎报废了，我们把他抬出来的时候，他的血把地上都染红了。”

　　“一一醒过来了，他看着老子眼泪就下来了。他说他发现了丧尸的巢穴，那个巢穴里有无数的变异丧尸，多得像海一样。”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一说他看到了丧尸在繁殖。”

　　张红宽写到这里的时候，字迹又一次变得潦草了起来。

　　“丧尸开始繁殖了。”张红宽重复了这句话三次，每一次的笔迹都比上一次更重。“这不是感染，这是繁殖。丧尸不再是人类感染后的产物，而是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物种。它们可以自己生自己，不需要人类作为媒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就算所有人类都不在了丧尸也不会消失。它们会继续存在，继续繁衍扩张。”

　　这个意外的消息，一下子就让原本基地里还在互相角力的两派势力瞬间放下了所有的成见，联合到了一起。这一次他们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沉默和凝重的表情。

　　“老子把消息告诉了大家，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经过慎重的考虑，大家决定清除外界成为巨大隐患的丧尸群体。”

　　“丧尸繁殖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它们可能有智力。如果丧尸真的有了智力，那它们就不再是一群疯子，而是一个文明，一个以人类为敌的文明。到那时候，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于是，青山火种基地集结了绝大部分的战斗力量准备清理丧尸。

　　但是册子里面的内容越来越低迷，只言片语的文字里也说了外面的战事很不好。

　　不过最后，青山火种基地还是花费了巨大的牺牲，清理了大部分的丧尸。

　　册子里有一段很简短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巢穴摧毁了，老子看着回来的队伍，比出去的时候少了快一半。”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带回来了另外一个重磅消息。

　　“原来，那些能够繁殖的丧尸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另外一个生物火种基地人工培育的。”

　　张红宽在册子里详细记录了他得到的信息。

　　“那个生物火种基地比青山火种基地早被启动了四十多年，他们不是从外部启动的，而是有技术人员从冬眠中醒了过来。”

　　“在废土历的早期，那些技术人员从沉睡中醒来，搜集了情报看清楚当下的情况后，他们认为既然人会被感染成丧尸，那不如直接拥抱进化让人和丧尸的基因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新的更强悍的人类物种。”

　　册子里引用了一段那个基地技术人员的话：“我们不是在制造丧尸，我们在制造新人类。这是一个不会感染、不会生病、不会衰老的新人类。丧尸是失败的产物，但我们终将成功。”

　　不过他们失败了，他们培养出来的新人类不怕丧尸感染了，但是智商低下脾气暴躁，根本没有办法掌握高等级的技术。

　　而且，这些新人类竟然还可以感染人类。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们开始了新的一轮实验，然后各种丧尸越来越多越来越强。那些能够繁殖的丧尸，就是他们实验的产物之一。

　　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人类，实际上他们在制造灾难。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青山火种基地的人发现了这些丧尸开始清缴。青山火种基地的人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那个生物火种基地的人才出现。他们说一切都是误会，他们是为了让人类得到新生才这么做的。

　　张红宽在册子里写下了他的愤怒：“他们说是误会？那些被丧尸杀死的人，他们的尸体还没凉透，你跟我说是误会？老子不认！”

　　于是，两个火种基地的战斗爆发了。

　　许墨翻动着册子，后面的页面越来越薄。

　　虽然战事艰难，但青山火种基地最后还是成功地摧毁了那个生物火种基地。

　　册子里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对方的基地毁了，我们赢了。代价很大，大到老子不想去数。”

　　虽然张红宽写得很简单，但许墨知道，这其中一定有着巨大的牺牲。

　　在青山火种基地惨胜后，那些外出的人员开始一个个离奇地死亡。

　　他们不是在战斗中死亡的，而是回到基地后几天之内就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更可怕的是，那些和他们接触过的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有些人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开始发烧，第三天的时候就...”

　　“原来，那个生物火种基地在暗中还是阴了我们一把。”

　　眼看人员开始一个个死亡，张红宽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全部人员撤出青山火种基地，让基地再次进入未激活的状态。

　　不过他们不是两手空空的走，一部分人驾驶着潜龙机甲，保护着其他人员，顺便带走了一部分技术资料和其他物资设备去理想城生活。

　　至于张红宽自己，他则独自留在了青山火种基地里面。

　　册子里的这一段，许墨反复读了好几遍。

　　“老子不走了，我这把骨头死在哪里都一样，但基地不能没人守着。老子设了三百五十年，三百五十年后基地会自己醒来。到时候如果有人来，希望他们能好好利用这里的一切。”

　　张红宽在册子的最后几页写下了对未来的期望：“如果有人在几百年后看到这本册子，老子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别重复老子的错误；第二，好好对待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后人；第三，世界就是这样，努力活着吧。”

　　到了这里册子上的内容就没有了，但许墨知道，这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说，为什么理想城成了那样一个废墟？

　　张红宽的人在理想城生活了几百年，他们本可以发展成一个强大的人类文明。但许墨看到的理想城，只是一片被野草和藤蔓覆盖的碎石堆。那些人去了哪里？他们的文明去了哪里？他们的知识去了哪里？

　　还有就是，星这些人的文明传承为什么断裂得如此严重？

　　他们应该能把这些知识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但现在他们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现在基地开启了，这说明时间至少过去了三百五十年。

　　张红宽设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基地自动苏醒了。星和她的族人是那些人的后代，他们回到了这个基地，在这里生活。

　　但他们已经忘记了祖先的语言，也忘记了祖先的故事。他们的传承只有一些零碎的内容，比如说“天神”“家”“这里安全”。

　　许墨把那本册子放回了架子上转过头看着星，星还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许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表情。

　　“我看完了。”许墨的语速很慢，用手势指了指册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星歪了歪头，然后她有点了点头。

　　“好。”

　　许墨看着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是张红宽那些孩子的后代，是那些从培养舱里出来的婴儿的子孙。几百年前，张红宽开始了他嗤之以鼻的任务。

　　现在，星他们大概要接手一个新的而且是更艰巨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