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记录一

　　许墨站在房间里，手里捧着这本册子，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许墨以为这个青山火种基地还没有激活过，从入口处的提示音和防御系统对丧尸的自动清理来看，这个基地似乎还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许墨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来者，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能通过身份卡获得权限的人。

　　但是看到这个册子，许墨知道自己猜错了，原来这个火种基地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启过了。

　　许墨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很很脆，但还没有碎裂。上面的墨迹是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但大部分还能看清。，手写的笔画有力，带着一种粗犷不加修饰的风格。有些字还写的超出了格子，像是写得很不耐烦。

　　许墨开始读了起来：

　　“废土历83年秋。”

　　第一行字写得还算工整，像是写的人在努力保持端正。但从第二行开始，字迹就变得潦草随意了起来，变得像是在发泄什么。

　　“老子本来以为辛辛苦苦得到的信息会让我大发一笔横财，谁他妈想到我竟然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起了救世主。”

　　“妈的，世界都毁灭那么多年了，那群老古董还TM想着重启人类文明，真的是傻X。”

　　许墨：“……”

　　接下来就是一堆抱怨。

　　许墨读着那些脏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不是因为那些脏话好笑，而是因为写这些字的人的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许墨能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和那些粗俗的用词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

　　从信息里许墨也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大概是一个在废土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张红宽，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拿到了一个机密信息。

　　他本以为那是一张藏宝图，以为能让他发一笔横财。结果费尽千辛万苦，穿越危险重重的废土，来到了这个深埋地下的基地。

　　然后他发现，这里没有宝藏，没有财富，更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里只有一个从未激活的火种基地，和一个基地最高权限以及一个重建人类文明的任务。

　　他以为自己是来发财的，结果他是来当救世主的。

　　许墨能想象出他当时的表情，大概显示是一脸懵逼，然后是愤怒，然后是骂娘，最后就是一连串的脏话。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不想重建什么人类文明，他只想拿点值钱的东西走人。但可能是有什么限制在他根本无法拒绝这个任务。

　　所以，即使他口中脏话一大堆，还是根据自己的权限开始行动起来。

　　许墨继续往下读。

　　“他M的，你们基地里面有基因库，为什么不提前培养胚胎，为什么等到我发了命令你们才开始，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从开始到出生要十个月呢？”

　　“难道说我TM在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等十个月？”

　　接下来又是几行骂骂咧咧的文字，但在这堆脏话里，许墨还是读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张红宽在成为最高权限者后，基地系统给了他一个指令——启动人类基因库，培育第一批胚胎，为基地的“人类文明重建计划”提供人口基础。

　　基因库里储存着经过筛选的健康人类的基因样本，通过人工培育的方式，可以在十个月内培养出第一批婴儿。

　　许墨读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巨大的培养室里，一排排培养舱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舱里都有一个蜷缩着的、闭着眼睛的胎儿。他们的脐带连接着舱壁，营养液在缓缓流动。

　　这是许墨在科幻电影里看过的场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现实世界中真的存在。

　　但在这个基地里，它曾经存在过。

　　张红宽在启动基因库的时候，显然也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他的字迹变得更潦草了，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安。

　　“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培养舱，一排一排的，数都数不清。系统说这里最多可以同时培育五千个胚胎，五千个！妈的，我连五百个人都没见过，五千个胚胎，那是什么概念？”

　　“......”

　　“算了，反正都开始了，就他妈干到底吧。”

　　许墨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的内容比第一页稍微有条理一些。脏话还是很多，但至少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计划。

　　张红宽在启动基因库后，又做了一系列的事情。

　　他启动了基地的能源系统、基地的生命维持系统、农业系统等等等等。

　　“妈的，老子连初中都没毕业，现在却要在核反应堆上按按钮。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除此之外张红宽还检查了基地的各种物资储备，从册子里看得出来，他既兴奋又郁闷。

　　兴奋的是这些东西都属于他了，他获得了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足够几千人吃上百年的物资，以及数不尽的各种武器等等。

　　郁闷的是这些东西全是他的了，但是只能用于基地，他在基地里面也出不去了。

　　“浪潮又要来了，系统监测到外部环境的波动，建议我暂时关闭所有外部通道。”

　　“妈的，老子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出去看看风景，就要把自己关在这个铁盒子里。”

　　“浪潮。”许墨盯着这两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许墨在册子里第一次看到这个词，张红宽只是随手写了一下，并没有详细说明，就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许墨猜测，那大概是对人类威胁很大的一种东西，大到足以让一个拥有先进防御系统的火种基地都需要暂时关闭外部通道来躲避。

　　张红宽在经历了“慎重考虑”，实际上他写的是“蹲在角落里抽了半包烟”后，决定暂时关闭外界入口，只留下一些侦查设施在外面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妈的浪潮，老子在废土上混了这么多年，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见过什么浪潮。但系统的警报不会无缘无故响起，既然它说要关，那就关吧。反正我也不想出去。外面有什么好的？丧尸、变异兽、废土客、辐射、毒气……外面就是地狱。”

　　许墨继续翻页，时间在册子里跳跃着前进。

　　张红宽不是每天都写，有时候隔几天写一次，有时候隔几个月写一次。他的字迹时好时坏，有时候工整一些，有时候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许墨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情绪在变化。从最初的不情愿和抱怨，慢慢地变成了某种责任感？

　　十个月的时间，在册子里只占了几页。

　　“废土历84年夏，第一批婴儿出舱了。一千个，一个不少全活着。妈的，老子看着那些小东西从培养舱里被取出来，哭得哇哇的，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慌。一千个婴儿就TM是一千张嘴和一千个屁股，老子一个人，怎么搞？”

　　“系统说有智能机器人可以帮忙照顾，机器人？那些铁疙瘩真TM垃圾。”

　　许墨读着这些文字，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画面。一个粗犷且满口脏话的废土客，手忙脚乱地抱着一个婴儿，笨拙的照顾着婴儿。他的脸上大概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茫然表情。

　　接下来的几页，脏话的频率再次开始映满了许墨的眼眸。

　　因为张红宽化身成了奶爸，虽然基地有智能机器人帮助照顾，但是一千个婴儿的数量太大了，机器人只能做一些基础的护理工作，一些更复杂的事情还是需要人来判断。

　　张红宽可以说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以前在废土上跑，一天也就是走个几十公里，和丧尸打打架，和废土客火并一下，从来都没感觉这么累过。”

　　“这些小东西，一会儿这个哭了，一会儿那个拉了，老子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妈的，老子以前杀人的时候从来没手软过，但对着这些婴儿，老子连句脏话都不敢说。不是怕他们听懂，就TM是说不出来。”

　　许墨看着这些文字，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张红宽的痛苦和无奈，但也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那种柔软。

　　在这个阶段，青山火种基地还被外界的废土客发现了。

　　张红宽写道：“不知道是哪来的王八蛋，在外面转悠的时候发现了基地的通风口。他们可能以为这里是个什么遗迹，想进来捞点东西，妈的老子最烦这种人。”

　　记录里，张红宽写到：越来越多人知道了青山火种基地的存在，越来越多人想要分一杯羹。他们有的从不同的方向进攻，有的试图破坏防御系统，有的甚至带来了某种干扰设备。但基地的防御系统很强，所有的一切都在张红宽的控制下运转着。

　　解决了外界的问题，青山火种基地也因此在世界中亮相，越来越多的废土客知道了这里有一个神秘的地下基地。

　　许墨读到这里，心里有些感慨。青山火种基地的亮相，不是因为张红宽想出名，而是因为他不得不面对外界的威胁。他只能依靠基地的防御系统来保护自己，保护这个他越来越放不下的地方。

　　翻到后面，册子里的脏话开始变少了，字迹也变得更工整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随意，但至少能看出来写的人比之前冷静了。

　　张红宽开始记录他和基地以及外界的变化。他的角色从一个满腹牢骚的被迫参与者，变成了一个主动的管理者与决策者。

　　“废土历85年春，第一批婴儿一岁了。老子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觉得，这一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废土历85年冬，第一批婴儿两岁了。老子每天得看着他们，生怕哪个磕着碰着。机器人帮忙看着，但它们毕竟是机器，有些事它们做不了。”

　　“废土历86年秋，这群小崽子三岁了。妈的，他们叫老子爸爸，老子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张红宽显然被这个词击中了，他写这段话的时候，字迹有些乱，像是心情很不平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写了这么几句，然后就跳到了别的内容。

　　接下来的内容，许墨看到了张红宽的另一面。

　　他开始既当父母又当老师，还当基地指挥官。他教孩子们说话、识字、算数，教他们如何使用工具、如何辨认食物、如何保护自己。他把基地的知识一点一点地传授给他们，虽然他自己也是半桶水，很多东西他也是在系统的指导下才学会的。

　　“老子以前连小学都没毕业，现在却要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真是活见鬼了。教室里不是有老师教学的视频么，为什么这群小崽子们还要问我？我TM知道个鸡儿啊？”

　　看到这许墨还看到张红宽还尝试过从外界招募帮手，册子里写了几段关于招募废土客来协助基地运行的内容，但是结果都不太好，不过好在没有给基地造成大的损失。

　　“后来就不找外人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老子信不过他们，基地里的人，老子要看他们从小长到大，他们不会背叛，他们会有自己建设的。”

　　许墨从这里也看出来，这个张红宽已经从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变成了这个基地真正的主人了。

　　时间继续推移。

　　“废土历90年，孩子们都七岁了，他们开始懂事了，会帮老子干活了。老子看着他们，心里想也许这就是文明吧。不是那些老古董说的什么文化、艺术、哲学，而是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

　　“废土历95年，他们十二岁了。有几个特别聪明的，已经能把基地的系统操作得比老子还熟练。老子很欣慰，也很惭愧。欣慰的是他们比老子强，惭愧的是老子耽误了他们。如果有一个真正的老师教他们，他们现在应该会更多。”

　　“废土历100年，他们成年了。老子给他们办了一个成人礼。他们问老子，爸爸，你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老子被问住了，这些问题老子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