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溜（加更一章）

　　下水道里许墨蹲在井壁上的铁梯子上，皱着眉头。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把眼睛凑近井盖上的两个小孔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两个小孔不大，但也足够许墨看清巷子里的大致情形。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许墨的耳朵捕捉到了脚步声。透过小孔往外看，许墨看到巷子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体型壮硕的汉子，他的步伐很沉，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浓重的黑影；跟在壮汉后面的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她的步子很轻，此时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壮汉身后。

　　许墨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快速扫过，他们的皮肤都很正常，不是刚才追他的那个年轻人那种青灰色，他们应该不是尸人。

　　但许墨没有轻举妄动，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截杀之后，他不相信任何人。

　　两人走到巷子中间，壮汉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两侧的房屋上扫过。

　　“可能是躲进居民家了。”壮汉开口，声音低沉。

　　女人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我就说不是纯血者靠不住，现在办砸了吧。”

　　“纯血者。”

　　许墨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刚才追他的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是尸人，这两个人说尸人不是纯血者所以靠不住？还是说引自己进入圈套的那个女因为不是尸人，所以靠不住？

　　许墨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没有一个头绪。

　　但从这两个人的语气里，许墨听得出来，他们对那些“非纯血者”并不怎么看得上。那种轻蔑的口吻，不像是同伴之间的抱怨，更像是上级对下属的批评。

　　“走吧。”壮汉说了一声，抬起脚准备往前走，“不然他们要赶过来了。”

　　许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壮汉那只抬起来的脚，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微微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许墨注意到了，那只脚在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换了一个角度，蓄力踩下。

　　他不是往前走，是往下踩。

　　“这是已经发现我了，然后用对话迷惑我等着偷袭呢。”

　　许墨心中了然，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躲在井盖下面。他们故意在巷子里说话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那个壮汉最后那一脚，是冲着井盖来的也是冲着自己的脑袋来的。

　　许墨的身体瞬间绷紧，双手死死抓住铁梯的两侧。

　　“嘭！”

　　壮汉的脚狠狠踩在井盖上，铸铁铸成的井盖在他的全力一脚下像脆饼一样四分五裂，铁片和碎屑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朝井底砸下来。

　　“啊——”

　　许墨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铁梯上跌落了下去。

　　“哈哈，自作聪明的小子。”

　　女人的笑声从井口传下来，这笑声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

　　“跑得了吗？”女人又笑了一声，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井口。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井底的边缘。她的动作很轻巧，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她伸手就要抓住许墨的衣领时。

　　“傻X。”

　　许墨的声音传了过来，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许墨的手已经握住了开山刀的刀柄，刀光在昏暗的下水道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快得像是闪电。

　　女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她的视野就开始旋转。先是那个圆圆的井口，然后是那些湿漉漉的砖块；接着是自己同伴那张写满了惊愕和愤怒的脸。

　　她的脑袋和身体分宣布分手，喷泉从分手初喷洒出来。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僵硬了一秒，然后倒在了下水道的地面上。

　　“自以为是的傻缺。”

　　许墨骂了一声，一脚踢开那具尸体转身就跑。井口传来壮汉的怒吼，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许墨没有回头，他在下水道的走道上发足狂奔。

　　下水道里七通八达，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岔路，有的通向更深的地下，有的通向地面，有的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许墨不管那么多，看到岔路就拐，拐了就跑，跑了再拐。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许墨终于停了下来。

　　扶着一面墙壁，许墨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哪，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找到我！”

　　许墨的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声。

　　“许墨？你来江城了？”

　　那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惊喜，还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许墨的身体猛地绷紧，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回过头，许墨看到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弱光线，许墨看清了对方的那张脸。

　　“王猛？”

　　“你怎么来这了？”王猛几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许墨，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关切，“还是从地下城外面来的？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幸好你遇到的是我。”王猛拉着许墨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说，“要是其他人值守，你这样从外面闯进来，少不了一堆麻烦。”

　　许墨被王猛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摇了摇头。

　　“王哥，我就不到里面去了。”许墨语气很坚决。

　　王猛回过头，看着许墨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在下水道里待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许墨这个样子，半夜三更从外面闯进来肯定不是来串门的。

　　“怎么？遇到麻烦了？”王猛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饭。

　　许墨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王猛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被人追杀。”

　　王猛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笑了：“多大点事，地下城里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杀人，你放心躲进去。那些追你的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

　　许墨还是摇头：“不了，麻烦挺棘手的，我急着脱身。躲进去他们迟早能找到我，而且……”

　　许墨没有说下去，但王猛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等我一分钟。”王猛没有再劝许墨，而是让许墨等自己一分钟，然后他转身快走几步就消失在拐角处。

　　许墨站在原地，看着王猛消失的方向。

　　王猛去的方向有一扇暗门，从外面看和周围的砖墙没什么区别。王猛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许墨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的空间很大，灯光昏黄像黄昏时分的天空，虽然灯光并不亮，但足够让许墨看清里面的东西。透过门缝许墨看到有人影在走动，有说话的声音和一些其他杂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气息。

　　“原来这里就是地下城。”

　　许墨之前听说过江城的地下城，但从来没有来过。现在看来地下城不是阴暗潮湿的地窖，，而是一个有灯光有人气有生活的社区。

　　“吱呀——”

　　随着开门升，王猛从暗门里走了出来，他一手拿着几盒罐头，一手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个是地下城的地图。”王猛先把那张纸递给许墨，“你肯定用得上，至少逃跑不会迷路。地下城里岔路多，没有地图走不出去，有了地图至少能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

　　许墨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有的地方标注着出”，有的地方标注着值守点，有的地方则标注着危险。线条有粗有细，看得出来这张地图被很多人用过也被很多人改过。

　　王猛又把那几盒罐头塞到许墨手里：“这是正经罐头，你拿着备用。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你要保重。”

　　罐头沉甸甸的，压在掌心。许墨低头看了看那几盒罐头，又抬头看了看王猛那张被昏暗光线勾勒出轮廓的脸。

　　“谢谢。”许墨的声音有些哑。

　　王猛摆摆手，朝许墨点了点头：“保重。”

　　许墨把罐头塞进背包，把地图揣进口袋，冲王猛点了点头后一个闪身继续往前跑去。

　　王猛站在暗门旁边，朝着许墨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到了地下城。

　　许墨手里有了地图，跑起来就有了方向。之前他像一只没头苍蝇，在岔路里乱窜。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了哪条路是死路。

　　许墨一边跑一边看地图，发现自己这一路跑下来，竟然已经快到城市边缘了。

　　“也好。”

　　许墨在心里盘算着，出了城跑到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野外虽然危险，至少自己知道怎么对付那些东西。

　　“出去野外躲起来，应该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许墨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然后在地图上找最近的一个排污口。只要到了野外，自己就天高任鸟飞了。

　　至于留在城里的那些东西，自己的飞机、枪械、后续的奖励等等，许墨全部都抛之脑后。那些东西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飞机没了可以再弄，枪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到排污口不远了，许墨加快了脚步，他已经能看到前方那一团微弱的亮光，那是月光透过排污口的铁栅栏照进来的光。

　　然后许墨停下了，他看到排污口外面，五个人靠在一辆吉普车旁边，正在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