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重返旧地

　　夜晚，许墨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看着对面的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对面的五个人吃得正欢。他们的动作很急，饼干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了，罐头也是打开之后直接用手抓。一个男生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另一个女生吃得急了，被呛了一下虽然在咳，但嘴里的动作没停。

　　这五个人是许墨今天在飞机墓场发现的。

　　傍晚的时候，许墨在墓场边缘那栋废弃的房子里找到了他们。

　　那栋房子从外面看和普通的空房没什么区别，但许墨走近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长期空置的房子，会有一种死寂的感觉，里面大多空气凝滞的灰尘均匀的。但那栋房子不一样，它有一种隐隐的活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许墨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地窖入口。这个入口被一块破旧的木板盖着，上还堆了一些没用的杂物伪装得不错。

　　但当许墨把木板移开的时候，看到了几张惊恐的脸。五个人蜷缩在地窖里，像一窝受惊的小动物。

　　他们是在机场营地的直升机飞过来的时候躲进去的。

　　许墨费了些功夫让这五人相信他没有恶意后，就领着他们五个从地窖里出来了。特别是在许墨说要请他们吃饭后，这五人最后的警惕也没有了，傻乎乎地跟着许墨来到了篝火旁。

　　许墨打量着眼前的这五人，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这五人脸很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

　　但许墨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一种成年人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而是某种纯真。

　　许墨当即就判断出来，这五人应该都是大学生。

　　坐在篝火对面，许墨看着这五人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一脸的笑意。

　　“慢点吃，不够我再去拿。”许墨笑着说。

　　“够了，嗝……够了。”其中一个男生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说完他猛地伸了伸脖子，眼睛瞪大，脸一下子涨红，明显是不小心噎住了。

　　许墨眼疾手快，赶忙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男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喉咙里咕咚一声终于把那口要命的东西咽了下去。他喘着粗气眼泪都憋出来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没吃完的饼干。

　　另外四个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们的嘴巴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疯狂的朝着眼前的食物进攻。

　　许墨见状又打开了几罐罐头，一罐一罐地递过去。

　　十多分钟后，五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们躺在篝火旁，肚子鼓鼓的连动一下都费劲。有人想翻个身，但肚子太撑了，动一下就哼哼唧唧。

　　许墨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既然你们都吃饱了，那就坐起来听我说几句吧。”他拍了拍手。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试图坐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就又躺了回去。

　　“许哥，”一个男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吃饱之后的慵懒和满足，“你直接说吧，我们实在是坐不起来了，躺着听行不行？”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对对对，躺着听，躺着听。”

　　“就是就是，坐起来肚子会炸的。”

　　“许哥你随便说，我们听着呢。”

　　许墨满头黑线，不过看了看这几人圆滚滚的肚子，也不再说别的了。

　　“行吧，躺着听就躺着听。”他说，然后开始说正事。

　　“我明天一早要回江城。等到了江城，我会跟上面汇报这边的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江城可能会派飞机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跟着返回的飞机一起去江城。”

　　五个人原本懒洋洋地躺着，但听到去江城三个字，一下子都来了精神。有人撑着胳膊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不过在江城的人来之前，你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许墨继续说，“帮忙清理一下这边的跑道，你们要是有力气，就捡捡石头、填填坑。”

　　许墨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过了半个月江城的人还没有来，那就是那边出了状况，你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不用刻意等在这里了。”

　　几个人连连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墨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说的这些不是强制性的，你们可做可不做。但如果要做，那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做。”

　　“知道了，许哥。”那个刚才噎住的男生郑重地点头。

　　许墨看着他们，又问了他们的名字。五个人都是春风市大学的学生，末世爆发后一路辗转，最后在飞机墓场落了脚。他们清理了这里的少量丧尸，把废弃的房子改成了藏身之处，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

　　“行了，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许墨站起身，“明天我走的时候就不叫你们了。”

　　五个人也站起来，虽然肚子还是撑得难受，但好歹能站住了。他们看着许墨，欲言又止。

　　“许哥，”一个女生开口了，声音有些低，“谢谢你，我们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许墨摆摆手：“小事，回去吧。”

　　五个人朝许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那栋废弃的房子走去。走了几步，又有人回头喊了一声：“许哥，路上小心！”

　　许墨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墨就醒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飞机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进入飞机座舱。

　　随着发动机启动，螺旋桨开始旋转，许墨推动手中的操纵杆加速、离地，一气呵成。

　　在爬升的过程中，许墨看到那栋废弃的房子门口，五个人站在那里仰着头朝他挥手。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很小，但许墨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轻轻晃了晃机翼算是回应，然后许墨收回目光调整航向朝西北方向飞去。

　　飞机在爬升，许墨看了一眼自己后面的座位。那里原本放着机场营地给他的大部分补给，现在只剩下了几包食物和几瓶水。

　　剩下的那些东西，都被那几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给霍霍光了。

　　“这大概是大学生的基本属性吧。”许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昨天那五人让许墨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寝室里那帮人也是这样饿了能吃下一头牛，吃饱了就能睡一整天。那时候食堂的馒头五毛钱一个，自己一顿能吃六个。现在想想，还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许墨收回思绪，不再想那五个小朋友的事。他确认航向，然后轻轻推动操纵杆，让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发动机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一首永不停息的歌。

　　时间从早上慢慢走到了下午，许墨已经飞了好几个小时了。

　　删副油箱里面的燃油已经耗尽之后，许墨按下释放按钮，让副油箱从机腹脱离。

　　随着副油箱在空中翻滚着落向地面，飞机轻快了一些，速度也稍微提了上来。

　　又飞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型城市的轮廓。

　　许墨降低高度，想看看这座城市的情况。

　　飞机下降到四百米左右的高度，许墨往下看去，街道上同样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丧尸，把原本宽阔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许墨正要拉高高度离开，忽然许墨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凉。

　　那种感觉许墨太熟悉了，这是被锁定的感觉。

　　许墨下意识地握紧了操纵杆，目光快速扫过地面。

　　“是丧尸？不可能！四百米的高度，地面上就算有丧尸也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呀。”

　　许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然后控制着飞机爬升到了四千米。

　　随着飞机到了四千米的高度，那种被注视锁定的感觉消失了，许墨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许墨刚刚放松下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不对！危险不是从地面来的，是从头顶！”

　　许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仰起头眯着眼在头顶的天空中搜寻。

　　蔚蓝的天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可是什么都没有。

　　许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直觉不会骗他。

　　在末世里活了这么久，那种对危险的感知救过自己无数次。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嗖——”

　　就在许墨仰头搜索的时候，一个黑影猛地从飞机的右下方蹿了上来。

　　那个黑影的速度极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它从飞机下方掠过的时候，许墨感觉整个机身都晃了一下，那是被气流冲击的震动。

　　许墨本能的握紧操纵杆稳住飞机，同时快速转头试图看清那个东西。

　　黑影快速掠过了飞机，在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猛地展开双翼。

　　许墨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只鸟大。

　　它的翼展超过十米，身体像一架小型的战斗机，浑身上下覆盖着黑得发亮的羽毛，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那双翅膀展开的时候，像两片巨大的黑帆给它提供着澎湃的动力。

　　这只大鸟的头部和鹰很像，还有一个像钩子一样的喙。就在许墨观察它的时候，它也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墨。许墨看的分明，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的盯着许墨的飞机。

　　许墨的这架战斗机长有十米左右，翼展有十二米。而那只大鸟展开翅膀之后，竟然比飞机还要宽上几分。

　　“我天！”

　　许墨忍不住喊出了声，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他已经把那只大鸟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魔物吧？变异鸟能长这么大？”

　　许墨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见过变异鸟，不管是在江城还是在新安市他都见过。那些追着他飞机跑的变异鸟最大的也不过翼展两三米，眼前这只翼展超过十米比他的飞机还大。

　　这已经不是变异能解释的了，这是魔物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空中魔物。

　　大鸟在飞机前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调转方向再次朝许墨的飞机俯冲过来。它的速度极快，翅膀几乎瞬间完全收拢，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从高出直直地射下来。

　　许墨拉动操纵杆，让飞机侧翻。大的身躯从飞机旁边擦过，翅膀尖几乎碰到了机翼。巨大的气流让飞机再次剧烈的晃动起来，许墨用尽全力才稳住飞机。

　　“你妹的！”

　　许墨骂了一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稳住飞机，再次抬头寻找那只大鸟的踪迹。

　　大鸟从飞机下方掠过之后，又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拉起。它在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着，金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墨的飞机，像一只在审视猎物的猛禽。

　　许墨知道它是在试探这架飞机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能耐，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个闯入它领空的陌生物体。

　　大鸟在远处盘旋了一阵后第三次俯冲下来，这一次它的角度更刁钻，速度快得惊人。

　　许墨只感觉到机身一震，然后仪表盘上的高度表开始疯狂往下掉。

　　“他妹的！”

　　许墨咬紧牙关，拼命稳住飞机。待飞机稳定后他开始加大油门，让飞机加速试图拉开和大鸟的距离。但那大鸟的速度比飞机快得多，一个盘旋之后又追了上来。

　　而且，它开始玩花样了。

　　它先是从飞机左侧逼近，在距离机翼几米的地方突然转向，从机头前方横切过去，许墨被迫拉杆避让。

　　做完这次后它又是一个俯冲侧切，让许墨的飞机再次震动起来。

　　它就像是玩上了瘾，一次又一次地从各个角度接近飞机。每一次的接近都让飞机剧烈晃动，都需要许墨手忙脚乱地操控，勉强保持着飞机的飞行姿态。

　　许墨知道，这只大鸟的速度和灵活性都远超这架战斗机。如果它真的想攻击，直接撞上来就行了。

　　但它没有，它就像一只猫在玩弄一只老鼠，不是想吃只是想看看它还能跑多久。

　　许墨的手按在了航炮的射击按钮上眉头紧皱，从这几次大鸟的行为上看得出来，它越来越放肆了。如果自己不给与反击的话，事情可能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到那时候就算是自己有降落伞都没用。

　　可是许墨又不敢随意开火，他怕自己一击不中反而引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终于，在又被戏耍了几次后这只大鸟从正前方直直的冲了过来。

　　许墨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按在按钮上等待激发。

　　近了...更近了！

　　就在大鸟水平距离飞机还有不到一百米距离的时候，许墨按下了射击按钮。

　　“哒哒哒哒——”

　　航炮开火了。

　　曳光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一条火蛇朝大鸟扑去。大鸟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它察觉到危险后在最后猛的侧身，翅膀一偏然后它的整个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横着移开。

　　大部分子弹从它身边掠过，但还是有几发颗击中了它的左翼。

　　“嘎——”

　　一声尖锐的惨叫在天空中炸开，大鸟的身体猛地一歪，左翼的羽毛散落了几片，在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下去。

　　但它的飞行姿态竟然没有崩溃，在歪了一下身子后，它竟然又稳住了身形。它回头看了许墨一眼后，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躯往远处飞去。

　　许墨握紧操纵杆，调转方向就追了上去。

　　他不能让它跑了，这东西有智慧。而且它还记住了这架飞机的样子，记住了这种铁壳子能伤害它。如果它活着离开，那下次再有人飞过这片天空是，他们迎来的可能就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攻击了。

　　飞机加速，朝大鸟逃走的方向追去。

　　但很快，许墨就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事实，自己的飞机竟然追不上对方。

　　那只大鸟受伤之后，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他的飞机已经开到了最大速度，但和大鸟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在一点点拉大。

　　许墨死死盯着天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架战斗机的最大速度是每小时五百公里左右，但那大鸟的速度远超这架飞机。如果不是它受了伤，这个差距只会更大。

　　许墨突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部剧里的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以光速逃跑，他的质量会变大，空间和时间会被压缩，根据狭义相对论我们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干掉他呢？

　　“他妹的~”

　　“去你的，老子不追了，浪费我的燃料。”

　　许墨骂了一声，然后松开油门调转方向，继续朝江城所在的方向飞去。

　　既然追不上，那许墨也不准备去做无用功。万一对方再有埋伏怎么办，这可不是自己这样一个新手飞机驾驶员应付的。

　　飞机在天边画出一道弧线，从追击航线恢复到原来的航向。

　　许墨最后看了一眼大鸟消失的方向，那个黑点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那只大鸟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是魔物么？”

　　这些问题在许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压了下去。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去想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飞回江城把东西交上去。

　　傍晚，许墨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有一口气飞到江城。

　　从飞机墓场起飞到现在，他已经飞了一整天。按照原计划，加装了副油箱的U-12应该能飞近两千公里，应该差不多够自己直接从飞机墓场飞到江城。

　　但是实际和预料还是有些差距的，虽然因为那只大鸟的关系让许墨损失了一点燃料，但是影响并不大。

　　许墨判断，现在自己距离江城应该不远了。

　　在看到地面上有一个镇后，许墨开始控制着飞机下降高度。

　　降落到地面后许墨先是把飞机推到公路旁边的田野里，用树枝和杂草盖住。这里离江城不远了，说不定会有人经过，还是藏起来保险一些。

　　做完这些，许墨才背上背包朝镇子走去。

　　镇子不远，许墨走了一会儿就进入了镇子的范围。只不过走着走着，许墨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许墨的心跳加速了。

　　继续往前走，许墨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越来越熟悉。

　　许墨开始跑了起来，他的眼神里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就是这，我竟然回来了！”

　　许墨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认出来了，这是青松岭镇。他穿越到末世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他在青松岭镇可是待了好几个月呢。

　　“哈哈哈哈，到了我的地盘了！”

　　许墨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笑了一阵后许墨走进了自己曾经的庇护所，屋里的陈设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许墨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切都没变，这是他在这座末世里的第一个家。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许墨走出门，没一会就找到了自己埋起来的小船。那是他在离开前特意藏起来的，现在依旧是完好无损的呆在那里。

　　许墨猜测大概是江城附近的幸存者都知道的青松岭镇是个被搜刮过很多次的地方，能拿走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所以这里几乎没人来，自己藏起来的东西才会完好无损。

　　确定了这里是青松岭镇之后，许墨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用门的能力寻找到了什么？，然后许墨躺在曾经的那张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许墨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许墨就醒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浑身舒爽。

　　在镇子上又转了两圈回忆了一下自己刚穿越来时的情景，许墨就带着燃油离开了镇子。这里是他崛起的地方，但是他注定要离开这里。

　　给飞机加好燃油一切准备就绪，许墨爬进驾驶舱驾驶飞机再次飞上了天空。

　　这一次，他不用任何导航都能找到江城的方向。

　　飞机爬升到四千五百米高度后，许墨调整航向朝着江城方向飞去。

　　飞机上，许墨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片熟悉的天空。在这片天空下面，有他离开了好几个月的江城。

　　那里有太多他熟悉的东西。

　　飞机飞了不到一个小时，许墨远远地看到下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那是六号前进基地。

　　从空中看下去，前进基地比自己离开的时候大了不少。原本只有几栋临时建筑的地方，现在又多了一圈围墙。

　　看着下面那片熟悉的建筑，许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候，脖子上挂着的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这里是江城六号前进基地，U-12飞行器上的驾驶员，请立即表明你的身份。重复，请立即表明你的身份。如果不表明身份，我们将在一分钟后将你击落。”

　　那个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他正在按照规程执行任务。

　　但让许墨脊背发凉的，是最后他说的一分钟后将你击落。因为在这句话落下后，许墨就感觉一股深深的寒气从心底升起，那是被锁定之后的本能反应。

　　许墨他猜测，这是地面上的防空设施已经锁定了他的这架飞机。如果他再不表明身份，估计等到倒计时结束就会有导弹从地面上蹿起来，把他连人带飞机一起炸成碎片。

　　此时许墨哪里还敢犹豫，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干脆利落：“我是江城居民许墨，编号802561，执行蒲公英任务归来途中。”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收到！许墨同志，根据江城最近的防务规定，你需要先备降在——”

　　话还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墨同志！”

　　许墨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请你立刻返回江城机场降落，我将启动紧急防空预案协助你最快返回江城。”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就在许墨以为对方已经讲完话的时候，耳机里再次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次只有三个字。

　　“辛苦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很慢，没有客套也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情。

　　许墨握着操纵杆的手微微收紧。

　　“不辛苦。”他回答。

　　驾驶飞机调整航向，许墨朝江城的方向飞去。六号前进基地在下方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但许墨知道，此时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江城，他们知道他要回来了。

　　飞机飞了不到两分钟，许墨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三个黑点。

　　三个黑点的速度很快，从江城的方向迎面飞来。几秒钟后许墨就看清楚了，那是三架喷气式战斗机，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们排成品字形，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

　　许墨握紧了操纵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三架战斗机迅速接近，在距离许墨的飞机几百米的地方散开，然后一左一右一上形成了护航编队。

　　它们保持着和许墨同样的速度，像三只忠实的护卫护送着这架老旧的螺旋桨飞机。

　　“滋滋...”

　　耳机又响了。

　　“许墨同志，我们来接你回家。”

　　“一路上辛苦了。”

　　“欢迎回家。”

　　虽然只有三句话，可是许墨这次却对江城真的有了家的感觉。许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好几秒才慢慢地吐出来。

　　伴随着吐气声，许墨也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三架战斗机保持着护航编队，带着许墨的飞机朝江城飞去。下面的地形越来越熟悉，远处出现了一道城墙的影子。

　　许墨透过舱盖往下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城变了。

　　自己离开的时候，江城正在修建二环城墙。那时候的二环还只是一个雏形，到处是脚手架和建筑材料。但现在，二环已经彻底完工了。

　　那是一道全新的城墙，城墙的外立面是灰色的混凝土，上面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城墙的顶部宽阔得像一条公路，上面还有巡逻车在行驶。

　　在城墙里面，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居民楼。那些楼不高，只有五六层，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许墨看着下面那片景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许墨注意到那三架战斗机的机尾突然拉出了烟雾。

　　红黄蓝三色烟雾从机尾喷射出来，在天空中拖出三条长长的彩带。三条彩带平行地延伸出去，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它们像三条彩色的丝带，引导着许墨的飞机飞向江城。

　　许墨看着那三色彩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真的回来了！

　　从江城出发的时候，自己就开着一辆越野车，带着一份文件和一颗想要避开江城可能会出现内部混乱的心。经过了一路的波折，穿越了几千公里的荒野，结果发现明珠港已经分崩离析。

　　这一路上经过这么多的幸存者营地，遇到了那么多在野外挣扎求生的幸存者，许墨发现不同的营地有着不同的问题，不是说哪一个幸存者营地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也改变了许墨对江城的看法，不管如何江城还是在努力的维持着幸存者的团结，为了让人类的火种能够继续在末世燃烧而做着努力的。

　　飞机在江城上空转了一圈后许墨跟随着其他飞机的引导慢慢对准了江城机场的跑道。

　　这次许墨才算是看清楚江城的空中作战力量到底有多强悍，放眼望去数十架喷气式战斗机整齐的排列在一旁的停机坪上，在更远处则停放着几架身躯庞大的轰炸机。这还只是眼睛看得到的，在一旁的一个个机库中许墨看到还有不少人在忙碌着，显然那里还有江城没有展现出来的力量。

　　“哧~”

　　随着飞机的轮胎接触地面发出一声声响，这架飞机开始减速。随着飞机最后的滑行，许墨的目光看向了左前方已经等在哪里的一众人，他们在等待着着许墨，也等待着许墨带回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