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丧尸工厂与疑问(为书友磁场转动小虎鲸加更)
末世两界:每次穿越现代60秒 · 东方泽林 · 6,527 字
从陈震办公室出来许墨手里攥着火种基地的回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任务完成了,该有的回复也拿到了,按理说自己应该感到轻松。
但许墨没有,他只感觉眼前还是一团迷雾。
不过经过昨晚的思考许墨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很清晰了,他感觉前方就算是一团迷雾好像也不太能影响到他。
许墨决定在机修营地再休息两天,参观小王给自己说过的机修营地的丧尸工厂,再去拜访下陈远山教授就准备返回。
第二天一早,许墨又去找了陈震,要了一张类似通行证的东西。有这个证件,他在营地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畅通无阻。
而且在听到许墨想要拜访陈远山教授的时候,陈震甚至帮助许墨提前联系了下陈教授。
出了门,许墨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是个出门溜达的好天气。
丧尸工厂在营地的西北角,许墨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穿过几片生活区,终于看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机油谷物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糊气息。
门口的守卫检查了许墨的证件,核对了确定是许墨本人后才放行。
许墨顺着一条水泥路往里走,很快来到了第一栋厂房前。
这栋厂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许墨走进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并排安装着几十盘巨型石磨,每盘石磨的磨杆上,都绑着十几只丧尸。
没错,是丧尸。
那些丧尸被绳索固定在磨杆上,就那样围着石磨机械地走着。它们的脚步带动磨杆转动,石磨碾碎谷物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旁边有个工人正在往石磨里添加谷物。
许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丧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没见过丧尸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它们永无休止地走着,只为了推动那些石磨。
工人很热情的一边干活一边向介绍说这些丧尸都是从外面抓来的,经过处理后不会咬人,把它们绑在磨杆上,它们就会一直走,比牲口都好使。
许墨听完,沉默了几秒。
看着眼前的丧尸许墨又想起自己之前对丧尸工厂的想象,他以为顶多就是利用丧尸的奔跑来发电。但现在看来,自己想的太狭隘了,人类的智慧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
看完这个后许墨又来到了一个发出轰轰轰的声响的车间,这里有着很多杠杆式的锻锤。
那些锻锤的锤柄一头连着踏板或拉绳,另一头绑着丧尸。丧尸被绑在绳子上努力的向前想要够到不远处的食物,但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动力带动锤头抬起,当丧尸们挣到极限时锤头就会落下砸在下面的铁砧或矿石上。一次锻造后,丧尸们再次挣扎着想要向前,锻锤就这样再次升起,就这样锻锤一下一下地锻打着金属。
轰!轰!轰!
锤头落下的声音沉重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人的心脏。
许墨看着那些丧尸,它们面目狰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本能的挣动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就这样丧尸的力量被用来锻造武器、生产物资。
然后许墨还看到了用丧尸做成的传送装置,原理就是地下埋着巨大的环形链条或缆绳,链条上每隔几米固定一只丧尸。
这些丧尸被关在一条环形隧道里,隧道壁上有缓慢移动的肉饵。丧尸永远追着若隐若现的肉块走,但它们永远追不上。于是丧尸就在隧道里永无止境地走动,从而驱动传送带。
许墨顺着传送带看过去,上面正在运送着各式各样的物资。传送带就这么平稳地运行着,从外表看谁又能想到,驱动传送带的居然是那些在地下隧道里永无止境行走的丧尸。
除了利用丧尸完成生产的,许墨还看到机修营地用丧尸来处理各种垃圾的。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被送到固定在某个位置上的丧尸面前,然后这些丧尸就开始本能的撕扯进食。
一旁的人向许墨介绍说,这样可以减少垃圾堆积,也算是一举两得。
最后许墨才看到自己想象中的地方,那就是利用丧尸发电的地方。
丧尸被固定在跑轮上,头部戴着一个防护罩,面前吊着一块腐肉。为了够到那块永远差一点的腐肉,这些丧尸只能一直跑。丧尸产生的动力带动发电机,从而产生电力。
这些发电机组可以满足机修营地的用电需求,而且丧尸不用休息还不用消耗燃料,可以说是非常的环保。
看完这些后许墨还看了研究室,看那些研究人员想着利用丧尸搞什么生物电池的实验,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许墨在丧尸工厂里待了整整一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太仁慈了。
看看机修营地对丧尸的利用是多么的彻底,再看看自己,只是简单的击杀,一点都没有技术前瞻性。
第二天,许墨去拜访了陈远山教授。
陈教授住在营地东侧的一片住宅区里,说是住宅区其实是空置的厂房改造的。
许墨按照地址找到陈教授的门前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许墨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被改造成了客厅兼教室。十几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围成一个半圆,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半圆的中心一个清瘦的老者坐在一把木椅上,正在讲着什么。
“……所以,海岛一号营地的社会结构,可以说是末世环境下一种特殊的尝试。它有它的优势,也有它的问题。
许墨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听了起来。
陈远山教授正在讲的是海岛营地的情况,许墨从陈震那里听说过,从明珠港撤退的幸存者中,有几波人控制了几艘停泊的大型船舶,在远离陆地的海岛上建立了幸存者聚集地。
陈教授讲的,就是其中一个叫海岛一号营地的幸存者聚集地。
“海岛营地的最大优势,是地理位置。”陈教授说,“远离陆地,丧尸过不去魔物也很难到达。只要解决好淡水和食物问题,那里比陆地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但那里的劣势也很明显,首先就是生存空间有限。就那么一座小岛,能容纳的人口有限,能种植的土地有限,能获取的资源有限。他们虽然避开了陆地上的丧尸,却也失去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这种结构在小规模群体中很有效,但如果人口增长,就可能出现权力斗争和分裂的问题。”
他看了看在座的年轻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同学们,你们要明白。在末世里,社会结构不是凭空设计的,而是根据生存需求自然形成的。这些幸存者营地的每一种社会结构都有它的道理,也都有它的代价。”
许墨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对陈教授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投身于学术研究,都能从社会的角度思考问题。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末世里,依旧能保持这种学者的本色真的很难得。
一节课讲完,学生们陆续散去。
许墨这才走上前,向陈教授打招呼。
“陈教授您好,我是许墨,昨天让人联系过的。”
陈远山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许墨同志,我知道你,你是从江城来的,真的是辛苦了,快来坐。”
二人落座后许墨打量了一下这位老者,陈教授看起来六十来岁,虽然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那种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
“陈教授,刚才冒昧听了您讲课,讲得真好。”许墨真诚地说。
陈远山摆摆手,笑着说:“哪里哪里,就是给年轻人讲讲我知道的东西。现在是末世了,学校没了书本也没了,但求知的心不能没。他们愿意听,我就愿意讲。”
许墨点点头,心里对这位老者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远山给他倒了杯水。许墨接过水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陈远山,认真地说:
“陈教授,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陈远山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说。”
许墨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自己憋在心里很久的那些问题。
许墨首先说了江城的情况,在江城有些幸存者为了提升实力,开始偷偷食用变异生物的肉。吃了之后,确实会变强,但代价是身体会出现畸变。
江城的管理层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但还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一方面,他们没办法完全禁止;另一方面,江城也不能放任不管。毕竟如果畸变的人越来越多就会开始出现小团体,到时候这些人就会和普通人之间产生了隔阂。
说完这些许墨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陈教授,我想问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普通幸存者和那些身体畸变的幸存者之间会产生鄙视链。更会出现认知分歧,如果幸存者之间不再以道德和法律为准绳,而是以实力说话,那会不会导致社会结构的崩溃?会不会让江城变得不再团结?”
许墨说到最后,不团结这个词用的已经很委婉了。
陈远山听着许墨的叙述连连点点头,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许墨继续:“我在路上遇到过一个女孩,她就是因为食用变异生物的肉而产生了畸变。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我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认知偏差,还是因为别人的歧视让她产生了这种想法。”
说到这许墨抬起头看着陈远山:“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说明人类的社会正在分裂?是不是会出现新的阶层划分?那些畸变的人,会不会被排斥出人类社会形成一个独立的群体?如果是那样,那这对人类文明来说是不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陈远山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墨喝了口水,继续自己的问题。他把这些憋了很久了,此时只想一吐为快。
“我在路上还遇到过一些情况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丧尸出现了智慧而且没有主动攻击现在的人类,只是在那些已经没有人类生活的城市里生活,那我们该怎么对待它们?”
许默认真地道:“我们是要继续用暴力的方式消灭它们,还是尝试和平沟通?如果尝试和平沟通,我们怎么确定它们对我们有善意还是恶意?人类和丧尸的生活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在这种情况下,两个文明能够共处吗?”
“而且这些问题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丧尸的来源不一样。现在已经确定的是,有的丧尸是从其他世界入侵过来的,有的则是本土人类被感染后变成的。入侵过来的那些,它们在入侵之前可能就已经有了意识,可能是带着恶意来的。而本土变成的丧尸,它们在变成丧尸之后才有了意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这个世界的新生命。这两种情况,应该区别对待吗?”
许墨说完,看着陈远山,眼神里满是期待。这些问题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现在,他希望能从陈远山这里得到一些启发。
陈远山听完许墨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许墨同志,”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没想到,你的思维深度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许墨愣了一下,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夸自己。
陈远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我想,应该也没有人能真正回答你。”
许墨心里一沉,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陈远山紧接着开口:“不过,虽然我没有办法回答,但我可以把我的思路说给你听。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也许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许墨精神一振,连忙点。
陈远山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说第一个问题:关于食用变异生物肉导致的畸变,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阶层变化。”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任何社会在面临生存压力时,都会出现分化。强者和弱者、贡献者和消耗者、适应者和不适应者,这是自然规律也是人类社会的常态。”
“但问题在于,畸变不是单纯的强弱分化,它涉及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什么是人?”
陈远山看着许墨:“在过去,我们定义人的标准很简单,有意识,有感情,有社会关系...但末世之后,这个标准开始模糊了。”
“那些因为食用变异生物肉而畸变的人,他们依然是人;但他们又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们的外表变了能力也变了,甚至可能思维方式也变了,他们站在了一个模糊的边界上。”
许墨认真地听着。
陈远山继续说:“这种模糊的状态,最容易产生社会问题。普通幸存者会害怕他们排斥他们,甚至敌视他们。因为他们看起来像怪物。而那些畸变的人被孤立歧视和排斥后很可能会聚集在一起形成小团体,甚至产生我们不是你们同类的想法。”
陈远山叹了口气:“你遇到的那个女孩,很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不一定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更可能是周围的人一直在暗示她,听得多了她自己的思维也动摇了。”
许墨心里一震。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普通人和畸变者之间,会产生一道越来越深的鸿沟。这道鸿沟最终可能导致人类社会的分裂,畸变者形成一个独立的群体,然后和普通人分道扬镳。”
说到这陈远山的语气变得沉重:“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对人类文明来说,确实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因为我们本来就面临丧尸和魔物的威胁,如果内部再分裂,互相敌视甚至互相攻击,那人类就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而要避免这一点,那就需要全社会的共识。需要教育宣传和引导,需要让所有人明白,那些畸变的人不是怪物,而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只是被末世逼得没办法,才走上了这条路。”
说完这个陈远山叹了口气:“但是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要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可是现在是末世。”
“说到底,这是人类文明面临的一个全新挑战,没有任何历史经验可以借鉴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许墨点点头。
陈远山喝了口水:“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关于智慧丧尸以及人类该如何对待它们。”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复杂,因为它涉及到的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共存问题。”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丧尸,到底是什么?”
陈远山看着许墨,缓缓说:“从生物学角度看,它们是感染了某种病毒的人类或其他生物,他们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本能。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们也是一个新的物种,一种新的生命形式。”
有智慧的丧尸,已经不仅仅是生物,而是智慧生物了。它们可能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化自己的社会结构,甚至自己的文明。”
陈远山继续说:“两个不同的智慧文明相遇,历史上有很多例子。有的是和平共处,有的是互相消灭。但那都是末世之前的例子,也都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冲突。人类和丧尸,这是全新的情况。”
“你提到的丧尸两种来源,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我们怎么区分这两者?从外表上看,它们都一样;从行为上看,它们也都一样。我们不可能抓住一个丧尸,问它是从哪里来的。所以,在实践层面我们只能把所有的丧尸都当作敌人。”
陈远山皱了皱眉:“这很无奈,但也是现实。我们不可能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去和它们沟通,不可能因为某个丧尸可能是本土的就对它手下留情,在这个节点,对我们来说生存是第一位的。”
许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逻辑。
陈远山又说:“但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有智慧的丧尸,而且它们表现出了和平的意愿,那时候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的态度。我们需要尝试沟通,尝试了解它们,尝试寻找共存的可能性。”
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但共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人类和丧尸的生活方式完全不同。如果存在根本性的利益冲突,那共存就不可能实现。”
“现在丧尸以人类为食,如果它们有智慧,那它们会怎么选择?是为了生存继续吃人,还是改变饮食习惯,寻找替代品?如果它们选择继续吃人,那人类就不可能和它们共存!这是你死我活的问题!”
许墨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远山看着许墨,缓缓说:“许墨同志,你问的这些,都不是能简单回答的问题。它们触及到了人类文明的根本,我们是谁?我们要成为什么?我们该如何对待异类?”
说到这陈远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抬头像是在看外面的天空,但是目光却空洞而没有焦距。
许墨同样看着外面的天空,也同样没有焦距。
陈远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末世,不仅仅是生存的危机,更是文明的危机。末世带来的危机正在一点点瓦解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结构,一点点消解我们对人的定义。如果处理不好,就算我们战胜了丧尸和魔物,人类文明也可能不复存在。”
说完这些陈原神转过身看着许墨,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个有思想的人,在这样一个末世里还能想这些问题,这很难得。但我也要提醒你想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许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教授,谢谢您。您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好好想想的。”
陈远山走回来拍了拍许墨的肩膀:“不用谢,你能来找我讨论这些问题,我很高兴。”
许墨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墨突然回头问了一句:“陈教授,您觉得,人类能挺过这一关吗?”
陈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也有一丝倔强。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选择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人类的韧性和智慧。”陈远山说,“几千年来,我们经历了多少灾难,多少看似不可能度过的难关。但我们挺过来了,这一次,我相信也能。”
许墨看着他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重重的点了点头,许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许墨眯着眼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陈远山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选择相信。”
也许,这就是答案。
这不是逻辑的答案,也不是科学的答案,而是信念的答案。
在这个随时可能死去的末世里,选择相信人类还能走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许墨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明天,他该启程回江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