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机修营地与真相

　　越野车还没靠近机修营地，许墨就感觉到了那种被无数道目光锁定的压迫感。

　　他放慢车速，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那几个原本站在门口的守卫人员已经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

　　他们原本端着的枪口，此刻齐刷刷地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越野车。虽然没有开枪，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不要再往前一步了，否则后果自负。

　　许墨缓缓踩下刹车，让越野车在距离营地大门还有一百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许墨已经可以看清机修营地的大门了，那是一扇用钢板焊接而成的大门，足以抵御一般的冲击。

　　门两侧的围墙是用废弃的车辆、集装箱和混凝土块垒起来的，顶上还架设了铁丝网。

　　在围墙的后面还有几个瞭望塔，瞭望塔上的热门同样端着枪，居高临下地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过了大约一分钟，大门侧面的小门打开了，一个胳膊上戴着红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间挎着一把手枪。他从小门出来后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朝许墨的方向摆了摆手，让他开到指定的位置去。

　　许墨顺着对方的指引看去，那里是营地大门侧面的一片空地。被这么多把枪指着，许墨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他缓缓把车开到了指定位置。

　　刚停稳车，那个戴红箍的人就走过来示意许墨下车。

　　许墨推开车门，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

　　“把车门打开，我们要检查。”那人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恶劣。

　　许墨点点头，把车门和后备箱都打开。周围几个守卫人员立刻围上来，开始仔细检查许墨的越野车，他们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个的。

　　许墨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等着。

　　那个戴红箍的人走到许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许墨心里一惊：

　　“你小子是从哪个庇护所过来的？在外面观察我们好一会才过来？是不是又贼心不死？”

　　许墨心中一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早就暴露了。

　　他之前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了机修营地好一会，自以为做得隐蔽，却没想到早就被对方发现了。看来机修营地的警戒范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观察手段也比他想象的要丰富。

　　那个戴红箍的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点玩味：

　　“你观察到我们的时候，我们自然也能观察到你。不要以为只有你自己是聪明人，说吧你是从哪个庇护所过来的？”

　　许墨原本想的是隐藏自己的身份，等进了机修营地，看看里面的情况再考虑要不要表明身份。但现在对方已经把他当成别的庇护所派来的探子了，如果他继续隐瞒那只会更麻烦。

　　心思电转，许墨决定不能再隐藏身份了。

　　“我是从江城来的。”许墨开口了，语气坦然，“我叫许墨，是江城的信使，接受蒲公英计划的任务，前往明珠港传递信息。但是路上听说明珠港已经覆灭了，所以只好寻找接收了明珠港大量遗产的幸存者组织，想办法完成我的任务。”

　　许墨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对方。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还有江城的最新情况简报，你可以看一下。”

　　那个戴红箍的人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里面是江城的官方身份证明，和详细的文字说明。还有一份打印的简报，介绍了江城目前的人口、防御、物资储备等等状况，都是些可以公开的信息。

　　至于核心信息包和加密通讯协议，许墨没有拿出来。那是只有到了明珠港才能交付的东西，不能轻易示人。

　　那个戴红箍的人看着那份身份证明，眼神明显变了。

　　“你是江城来的？”他抬起头，盯着许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就是那个江城？”

　　“对。”许墨点点头，“就是那个江城。”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警惕和审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丝隐隐的激动。

　　“你们几个，不要再检查这位同志的载具了。”他立刻挥手制止了那几个还在翻车的守卫，“把东西都放回去，放整齐。”

　　那几个守卫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把翻出来的物资又放回原位甚至还整理了一下。

　　戴红箍的人又转向旁边一个年轻守卫：“小王，你带这位许同志去一旁休息好好招待，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拿着许墨的文件夹，快步走进营地大门，消失在里面。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守卫走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打量了许墨几眼，然后笑着说：“许同志是吧？走吧，我们去那边休息。”

　　许墨点点头，跟着他走向大门旁边的一间小屋。那应该是守卫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有几把椅子，一张桌子。

　　进了屋，小王给许墨倒了一杯水，热情的开口：“坐，坐，别客气。你先休息一会儿，领导去汇报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许墨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小王，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挺精神，穿着一身合体的迷彩服，腰间也挎着枪，但态度比刚才那个戴红箍的人随和多了。

　　许墨想了想，决定先打听一下机修营地的情况。

　　“小王，问你个事儿。”许墨开口。

　　“您说。”小王在对面坐下，一脸好奇地看着许墨。

　　“我听说机修营地有两万多幸存者？”许墨问。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消息挺灵通的吗，不过您这消息有点过时了，我们机修营地现在已经有快三万幸存者了。”

　　“快三万幸存者了？”许墨心里暗暗惊讶。

　　新安市一万六千多人，许墨已经觉得规模不小了，这里居然快三万，几乎是新安市的两倍。

　　“您是从哪儿听说的？”小王问。

　　“从新安市。”许墨如实说，“我刚从那边过来，待了两天。”

　　“新安市？”小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有点轻蔑，有有点不屑，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

　　许墨捕捉到了小王的这个表情，有些奇怪。

　　“你对新安市有什么看法？”许墨问。

　　小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的直率：“许同志，这话我就跟您私下说说。新安市那个地方吧，他们的生存方式确实挺独特的，我也承认他们能活下来不容易。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的方式太脆弱了。”

　　许墨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小王组织了一下语言：“您在新安市待过，应该知道他们是靠那些鸟生活的。他们靠鸟群清理丧尸，靠捕鸟获得食物，靠鸟粪种地。可以说，他们整个生存体系，都是建立在鸟群的存在之上的。”

　　许墨点点头，表示认同。

　　“但问题是，”小王继续说，“鸟群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哪天那些鸟群出了什么问题，比如说出现了一只特别强大的变异鸟成了鸟群的王者，然后这些鸟开始有组织地攻击人类；又或者说这鸟群因为某种原因迁徙走了，不再待在新安市上空，那他们怎么办？”

　　许墨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个角度他之前也想过，但没想得这么深。

　　小王说得兴起，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点，他们用丧尸的尸体吸引鸟群，这本身就有问题。那些丧尸尸体上带着病毒，鸟吃了之后会不会被感染？会不会产生变异？万一哪天那些鸟因为长期吃丧尸尸体，变得更具攻击性，甚至开始主动攻击人类，那新安市第一个遭殃。”

　　小王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我觉得，新安市的生存方式，属于寄生在特定条件下的。条件在他们就能活得不错；条件一变，他们可能一夜之间就崩溃了。”

　　许墨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小王，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这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解，不简单。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他问。

　　小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我哪有这水平，是我老师说的。他是一位学者，我没事就去他那儿蹭课听，听他讲这些东西然后记了下来，再跟别人聊的时候显得自己也有学问。”

　　许墨笑了：“你老师是？”

　　“陈远山教授。”小王说，“以前是明珠港大学的，研究社会学的。末世后跟着撤到这边来了，现在在营地里办了个小课堂，给愿意学的人讲课。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听听，他的地址是……”

　　许墨用心记下了那个地址，一位有远见的学者，值得去拜访。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机修营地吧。”许墨换了个话题，“这里是什么情况？”

　　小王点点头，开始介绍起来。

　　机修营地，顾名思义是一个以工业制造和机械维修为核心的幸存者聚居地。它建在新安市东北方向两百二十公里处的一处工业园区里。

　　这片园区在末世前是一个大型的工业基地，有几十家工厂，涵盖了机械加工、电子制造、化工生产等多个领域。末世爆发后，这些工厂自然都停工了，但设备和厂房都还在。

　　真正让机修营地发展起来的，是明珠港幸存者们的大撤退。

　　这些幸存者不是空手出来的，而是带走了大量的工业设备，物资和技术资料。这些人一路辗转，最后找到了这片工业园区，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机修营地。

　　“我们继承了明珠港不少好东西。”小王说，语气里带着自豪，“车床，冲压机，各种工业设备都有。现在我们可以自己造很多东西——枪支、弹药、零件、工具，甚至还能维修和改装车辆。”

　　许墨点点头，机修营地和新安市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发展路径。新安市靠的是寄生于鸟群，机修营地靠的是实打实的工业能力。

　　“武力方面呢？”他问。

　　“武力方面就更强了。”小王说，“我们这儿是高度军事化的，我们有正规的军事训练，有完整的指挥体系。营地里实行军事化管理，所有成年人都要接受基本的军事训练，都要轮流执勤站岗。”

　　小王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一支空中作战队伍。”

　　许墨眼神一凝：“空中作战队伍？”

　　“对。”小王点头，“几十架各种型号的飞机，这其中有直升机，也有固定翼飞机。都是从明珠港带出来的，平时可以执行侦察任务，紧急情况下还可以提供空中支援。”

　　许墨心里暗暗震惊。

　　有工业能力，有军事力量，还有空中力量，这个机修营地，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那你们对外的态度呢？”他问，“接收外来幸存者吗？”

　　小王的表情变得谨慎了一些，斟酌着说：“接收，但是很谨慎。”

　　“嗯？”许墨奇怪。

　　小王自然知道许墨奇怪的点，他解释道：“因为幸存者们从明珠港撤退时发生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各个组织之间互相攻击，甚至有人在撤退途中故意陷害别人，那些经历让机修营地的人对外来者充满了警惕。”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对接收幸存者有严格的流程。

　　对于那些有身份证明的幸存者，比如原来明珠港的人，可以进入营地内部。但进入之后还要经过信息审核，确认身份无误，才能正式成为营地的一员。

　　对于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营地也会接收但只能让他们在外围生活。外围是营地围墙外面的一片区域，有简单的住房和防御设施。

　　这些人会被分配一些任务，比如构建防御工事、清理外围区域、巡逻警戒等等。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确定他们没有威胁，才会被正式纳入营地内部。

　　许墨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制度虽然严格，但在末世里是合理的。信任太稀缺了，不设防的结果就是被伤害。

　　“对了，”小王突然想起什么，“许同志，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参观一下我们的丧尸工厂，很有意思。”

　　许墨眼神一动，丧尸工厂。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在洛璃口中，只不过没想到机修营地也有丧尸工厂。

　　“那是做什么的？”他问。

　　小王挠了挠头，好像不太好解释：“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不过反正就是用来让丧尸干活的地方，丧尸们不用睡觉，力量也大可以做不少事情。”

　　许墨点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王给他介绍了机修营地的更多情况，比如说生活区的分布、物资供应的方式、积分制度、公共食堂和医疗设施等等。

　　许墨一边听一边记，对这里有了越来越清晰的印象。

　　正聊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许墨透过窗户看去，只见一群人正朝休息室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身姿挺拔，腰杆挺直，走路带风。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那个戴红箍的人走在最后面，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表情。

　　许墨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是军人出身。

　　那种气质太明显了，脊背永远挺直，目光锐利且步伐沉稳。这是多少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末世也改变不了。

　　许墨和小王忙站起身。

　　男人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许墨。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许墨的手，用力地摇晃了两下。

　　“许墨同志！”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欢迎你！机修营地欢迎你的到来！”

　　许墨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回应道：“您好。”

　　“我叫陈震。”那人说，“现在是机修营地的负责人，听到有江城的人来特别激动，你别介意。”

　　许墨点点头，表示不介意。

　　陈震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那些人也都是满脸激动地看着许墨。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样。

　　陈震转回头，握着许墨的手又用力晃了晃，声音有些发颤：

　　“许墨同志，我们自明珠港撤出来之后，就像是一个没有妈的孩子一样，在外悬着飘着，不知道未来在哪，现在终于又有了盼头了！”

　　许墨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复杂。他只是一个信使，带着一份文件。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代表的是江城，是某种希望和依靠。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简单地说：“我会尽力的。”

　　陈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看了看四周，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们一起去会议室，咱们好好聊聊。”

　　许墨看了一眼小王，小王冲他笑了笑，摆摆手：“您去吧，我这儿还得执勤呢。”

　　许墨对小王点点头，跟着陈震一行人走出了休息室。

　　外面停着一辆大巴车，车身上加装了一些防护网，车窗也焊上了铁栅栏。陈震带着许墨上了车，其他人也跟着上来。

　　大巴车发动，缓缓朝着营地内部驶去。

　　许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向外看去。随着大巴车深入，机修营地的全貌逐渐展现在他眼前。

　　首先映入许墨眼帘的就是防御体系，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个机枪堡垒。

　　这些堡垒用沙袋和钢板搭建而成，上面架着重机枪。堡垒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把整个营地围得像个铁桶。

　　除了堡垒之外就是哨塔，那些哨塔高十几米顶上设有观察哨。每个哨塔上都有战斗人员在执勤，居高临下地监视着周围的一切。有些哨塔上还架设了探照灯，显然是准备夜间的防御。

　　最让许墨惊讶的，是那些防空火力。在一些关键位置，他看到了高射机枪和高射炮。那些武器被安置在专门的平台上，炮口指向天空。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打下飞机，但对付那些变异飞鸟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许墨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样的防御火力，大概能媲美江城的前进基地。

　　这个机修营地，确实很强大。

　　陈震就坐在许墨旁边，见他看着窗外，主动开口道：“怎么样？我们这地方，还行吧？”

　　许墨点点头：“很强大，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陈震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就是自保而已，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不让丧尸和魔物冲进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了。至于清理丧尸、收复失地现在我们想都不敢想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明珠港当年多强大啊，说没就没了。我们这点家底，和明珠港比，算得了什么。”

　　许墨听到陈震提起明珠港心里一动，他想起了之前想问的那个问题。

　　“陈指挥，”许墨开口，“我听说明珠港当年曾经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行动，去清理江州市的丧尸。但是那次行动之后，就渺无音讯了，您知道这件事吗？”

　　陈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声：“许墨同志，你这一路上，真是收集了不少信息啊。”

　　许墨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陈震看了看许墨，又看了看窗外，说：“这个问题很复杂，等到了会议室，我再跟你详细说。”

　　许墨点点头，不再追问。

　　大巴车继续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防线，最后停在一栋四层楼前。那栋楼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办公楼，外墙有些斑驳，但门窗都完好，门口还有战斗人员站岗。

　　“到了。”陈震站起来，“走吧，咱们进去聊。”

　　许墨跟着陈震下车走进那栋楼，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身后，那辆大巴缓缓驶离。

　　会议室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周围是一圈椅子。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营地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区域的位置和功能。窗户外能看到远处那些冒着烟的烟囱，那是工业区的方向。

　　陈震请许墨坐下，其他人也各自落座。

　　陈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许墨，沉默了几秒。

　　沉默了好一会后陈震才开口说到：“许墨同志，你说你是江城的信使，有任务去明珠港。我想先问一句，你这次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当然，如果涉及机密不方便说，那就不说。”

　　许墨想了想，觉得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必要完全隐瞒。

　　“我是带着一份重要文件，要去明珠港交付。”他说，“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只是大概知道事关几大庇护所的内容，我的任务只是把它送到。”

　　陈震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明珠港已经不存在了，你的文件送不出去了。”

　　许墨看着陈震，认真地说：“我来机修营地，就是想打听明珠港的消息。我知道你们接收了明珠港的大量遗产，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知道明珠港覆灭的完整经过，以及有没有任何办法，还能把这份文件送到应该送到的地方。”

　　陈震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无声地交流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许墨同志，你这一路辛苦了。你能想到来找我们，说明你是个有头脑的人。既然你问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许墨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陈震此刻正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但又无法忘记的过往。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都沉默着，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窗外，有的盯着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得几乎凝滞的气息。

　　许墨静静地等着，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是明珠港覆灭的真相。

　　陈震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沧桑感：

　　“许墨同志，你问明珠港是怎么覆灭的。这个问题，说起来话长。但归根结底，一切都要从那次清剿江州市的行动说起。”

　　许墨微微点头。

　　“你应该知道，明珠港在覆灭之前，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清理周边城市的丧尸。”陈震说，“那时候的明珠港实力很强，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有先进的武器装备。周边那些小城镇的丧尸，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所以我们的目标，开始转向更大的城市。”

　　他顿了顿，看向许墨：“江州市，就是其中之一。”

　　许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段背景。

　　陈震继续说：“清剿江州的行动，一开始很顺利。我们派出了精锐部队，配备了最好的装备。他们进入江州之后，确实遇到了大量的丧尸，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战斗持续了几天，他们消灭了数十万只的丧尸，进程很快就推进到了江州市中心附近。”

　　说到这陈震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凝重：“但问题，也就出在了那里。”

　　“什么问题？”许墨问。

　　陈震看着他，缓缓说：“尸潮。”

　　“不是普通的尸潮，而是那种有组织的尸潮。一二级丧尸成群结队地出现，三级丧尸的数量也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它们不像普通的丧尸那样只是本能地扑向活人，而是有配合有战术。有的在前面吸引火力，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埋伏在废墟里等着偷袭。”

　　许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有组织的丧尸，这是他遇到的洛璃和空的能力。

　　“前线指挥官很快就判断出来不对劲。”陈震说，“普通的丧尸不会有这种表现。它们背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指挥。而且能指挥这么多丧尸，能组织起这种战术的，绝不可能是普通的三级丧尸。”

　　陈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判断：

　　“前线指挥官判断江州有四级丧尸。”

　　“而且是有智慧的四级丧尸。”他补充道，“能指挥其他丧尸的那种。”

　　许墨心里微微一震，四级的智慧型丧尸，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那对人类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我们的清理队伍开始寻找那个智慧丧尸。”陈震说，“他们一边战斗一边搜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最后还是找到了。那只丧尸确实很强，但在我们的精锐部队面前，最终还是被消灭了。”

　　说到这里，陈震的语气却没有轻松起来，反而更加沉重：“但他们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许墨的心提了起来。

　　“雾气。”陈震说，“在江州市的某个区域，出现了大范围的雾气。那种雾气很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边界。”

　　许墨心中一动，不过又有些疑惑，他路过江州的时候并没有发觉雾气，不过许墨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陈震看着许墨，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雾气里涌出源源不断的丧尸。”

　　“我们的部队消灭了那只智慧丧尸之后，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很快就发现，丧尸并没有减少。相反，它们越来越多。不管消灭多少，总会有新的丧尸补充进来。那些丧尸，就是从雾气里走出来的。”

　　“当时的前线指挥官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不在那只智慧丧尸，而在那片雾气。只要雾气还在，丧尸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深入雾气找到源头，彻底解决问题。”

　　许墨的呼吸微微屏住。

　　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触及到末世的某个核心秘密。

　　“他们进去了。”陈震说，“雾气里能见度很低，视野只有几十米。他们在里面摸索着前进，一边走一边战斗，走了很久，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陈震停住了，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沉默着，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那个东西……”陈震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东西有三十多米高，像一栋大楼一样。它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表面布满了孔洞和管道一样的东西。那些孔洞里，正在不断地爬出丧尸——刚爬出来的丧尸还很虚弱，但几分钟之后就会变得凶猛，然后离开那个东西，去往江州市的各个方向。”

　　许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十多米高，像一栋大楼，源源不断地产生丧尸……现在他知道雾气里有什么了。

　　“母巢。”陈震说出了一个名字，“我们后来给它起的名字。丧尸的母巢。”

　　他继续说下去：“我们的部队当时就明白，如果不摧毁这个母巢，江州市的丧尸永远都清理不完。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炸药，准备把母巢炸掉。”

　　“但是……”

　　陈震苦笑了一下：“母巢不是那么容易炸掉的，它周围的丧尸太多了，一层一层地围着，像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我们的部队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一次又一次地牺牲，用了好几天的时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终于靠近了母巢。”

　　许墨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惨烈的画面。

　　“他们把炸药安放在了母巢的根部然后引爆。”

　　“爆炸的威力很大，大半个江州市都能听到。母巢被炸碎了，那些碎块飞得到处都是。雾气开始消散，丧尸也不再涌出来了，我们的部队以为他们胜利了。”

　　陈震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许墨的眼神一凝。

　　“母巢炸碎的时候，那些碎块飞溅得到处都是。很多人都被那些碎块沾染了，有的沾在衣服上，有的沾在皮肤上，有的甚至吸进了肺里。当时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毕竟只是一些碎块，又不是丧尸咬的。”

　　陈震的声音变得沙哑：“但那是母巢的碎块。”

　　“里面蕴含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经此一役我们的清理队伍伤亡太大，决定撤出江州市回明珠港休整。但撤退的路上，问题出现了。”

　　说到这陈震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然后就有人开始变异。”

　　“不是被丧尸咬了之后那种变异，而是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就变成了丧尸。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丧尸，是直接变成了二级、甚至三级的丧尸。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就在你身边，突然回过头来，朝你扑过来撕咬你。”

　　许墨的喉咙动了动，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场景。

　　“撤退的队伍乱成一团。”陈震说，“本来就因为战斗伤亡惨重，现在又突然出现这种内部变异。指挥官当机立断，把队伍分开，一部分人继续带着母巢的碎块和战斗信息回明珠港复命，另一部分人暂时留在外围，就地休整，观察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结果是，留在外围的那部分人，全都死了。”

　　“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们驻扎的地方，后来出现了雾气，开始有丧尸源源不断的出现。”

　　许墨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外一部分人，带着母巢碎块回到明珠港之后，问题更大。”陈震继续说，“那些碎块被送到研究所，交给专家研究。结果研究所里的人开始变异，等一切平息之后，整个研究所已经变成了一个丧尸巢穴。”

　　陈震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就是连锁反应。研究所的丧尸跑出来，感染了更多的人。那些被感染的人，有些直接变成丧尸，有些潜伏一段时间之后才发作。没有人知道谁是安全的，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怪物。”

　　许墨终于开口了：“所以，明珠港不是在丧尸攻城中覆灭的，而是……”

　　“内忧外患。”陈震说。

　　说大话之类陈震抬起头看着许墨，眼神里满是悲哀：“我们赢了江州市那一仗，摧毁了那个母巢，但我们也输了。我们把灾难带回了明珠港，明珠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向覆灭的。”

　　许墨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自己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明珠港覆灭了，管理层和作战部队宣布要与明珠港共存亡，幸存者大撤退，各个组织之间互相攻击……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背后的真相。

　　“许墨同志。”陈震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许墨看向他。

　　陈震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像是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明珠港即将分崩离析的情况下，自知情况不好的高层，启动了两项计划。”

　　许墨心中一动，大概能猜到一点。

　　“第一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就是幸存者大撤退。”陈震说，“能撤出来的人尽量撤出来，能带走的物资尽量带走。”

　　”这个计划执行得仓促，组织得也不够好，所以出现了很多问题。各个组织之间互相攻击，抢夺物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部分人撤了出来。我们这些人，就是那时候撤出来的。”

　　他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那些人也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项计划，”陈震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神秘和郑重，“叫做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

　　许墨的心跳快了半拍。

　　“明珠港的地下，有一个秘密基地。”陈震说，“很深，上百米深，是在末世前就开始修建的。最开始是作为战时指挥中心设计的，后来规模不断扩大，功能不断完善。末世后这个基地被重新规划，作为最后的退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火种计划的内容，就是把一部分人秘密转移到那个地下基地里，然后彻底封闭。他们将在那里长期生存，保存人类的火种。”

　　“基地里面有完整的生态系统，有种植区，有养殖区，有水源净化系统，有空气循环系统。有充足的食物储备，有各种技术资料，有先进的设备，有武器弹药。他们在里面可以自给自足，生存几十甚至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陈震看着许墨，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任务，是两个。一个是等待，等待外界的局面好转，等待丧尸被消灭，等待人类重新崛起。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带着储存的技术和文明，重新回到地面。”

　　“另一个是传承，如果外界的局面一直不好转，如果人类真的败给了丧尸，如果他们必须在地下生活几代甚至几十代人，那他们就是最后的火种。等到某个时间，丧尸消失了，人类文明需要重建了，他们会重新回到地面，重启一切。”

　　许墨久久无语，他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上百米深的地下基地，完整的生态系统，技术资料，物资储备，火种计划……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明珠港就没有真正覆灭。它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从地面转到了地下，从当下转到了未来。

　　那些管理层，那些作战部队，那些最精锐的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他们可能都还活着。就在某处的地下深处，等待着。

　　“我们这些人，”陈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是知道这个计划的人，我们也算是种子。只不过我们是飘在外面的种子，我们负责在外部生存；而明珠港地下那些人，则是待在储存罐里的种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知道这个内情的人并不多。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几个从明珠港撤出来的组织也知道这个计划。但这些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不能轻易告诉外人。你是从江城来的，有官方身份，有任务在身，所以我们觉得，你应该知道。”

　　许墨沉默着，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原来明珠港覆灭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层隐秘。和即是计谋，也是无奈的选择。

　　“许墨同志。”陈震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墨抬起头。

　　陈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期待：“你的那份文件，是要送到明珠港的。现在明珠港已经不在了，但地下基地还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联系地下的人。”

　　许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以联系？”他问。

　　陈震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不是现在，也不是直接联系。我们有约定的方式和时间。地下基地彻底封闭之后，只有固定的时间段才能通过特殊的通讯设备和他们联系。而且为了安全，联系的方式非常隐蔽，我们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说：“我们可以帮你传递消息，告诉他们有江城来的信使，带着一份重要的文件。如果他们愿意接收，我们会安排后续。”

　　许墨听完，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谢谢，不过我需要考虑一下。”

　　陈震表示理解：“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考虑。你可以在营地里多待几天，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许墨点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烟，那是工业区在昼夜不停地运转。营地里，一扇扇窗户亮起了灯光，像是末世里星星点点的希望。

　　许墨已经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自己被安排好的住处，看着远处的那些灯光，许墨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明珠港覆灭了，但是又没有真正覆灭。地下深处，还有火种在等待。

　　而他的那份文件，要给明珠港么？他需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