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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电鱼 4300字

末世两界:每次穿越现代60秒 · 东方泽林 · 4,325 字

  上午的F-6区巡逻,一如既往的平静。

  焦黑的田野在夏末依旧灼热的阳光下沉默着,远处的河道反射着刺目的光,水面平静无波,仿佛昨日那些跃水扑击的狰狞鱼影和水下逡巡的阴影都只是幻觉。

  许墨和张云保持着高效的默契,路线、观察、汇报,一切按部就班。

  张云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许多,偶尔还会和许墨简短交流几句对天气或远处工地进度的看法,两人之间那种因许墨昨日异常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似乎已被清晨的包子和几句坦诚的话语悄然融化。

  平静持续到午后。当他们的巡逻路线再次接近河道中段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原本空旷荒凉的河岸边,此刻竟变得异常热闹。

  几辆带有江城工程标识的卡车和拖车停在距离河岸二三十米的安全距离外,车上卸下了大大小小的柴油发电机、粗如手臂的黑色绝缘电缆线圈、以及一些两人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颇为沉重专业的金属设备。

  十几名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头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正在几名持枪士兵的警戒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布设。

  他们沿着一段近百米长的河岸,将粗大的电缆展开,每隔一段距离,就将一个形状奇特的沉重长杆小心翼翼地向河水中推去。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机预热时特有的气味,还夹杂着金属和橡胶的味道。

  “这是……在干什么?”张云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枪柄上,眼神警惕。

  许墨也微微蹙眉,仔细观察。看这阵仗,显然不是简单的测量或取样。

  那些发电机功率不小,电缆的规格也远超普通用电。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按照巡逻规定,遇到其他部门执行任务,他们只需在远处观察警戒,确保自己巡逻区域不受干扰,并随时准备在对方需要时提供支援或协助疏散。

  一名看起来像是现场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对着忙碌的工作人员喊话,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来:“……检查绝缘!安全距离再确认!下游警示牌立好没有?……动作快点,赶在太阳落山前把这截河道清理完!”

  许墨的耳力远超常人,他捕捉到了负责人对旁边一个技术人员的一句低声交代:“……电压调准了,水的导电性很不错……”

  电压……清理……

  许墨的眼神一凝,果然!

  之前面对河中威胁,自己能想到的是用枪射击、用网捕捞、甚至极端点用炸药,从未跳出个体对抗或有限范围清除的框架。

  此刻亲眼见到这阵仗,听到“电压”二字,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个人冒险者的身份局限住了。

  这是末世不假,但江城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初步恢复工业和组织能力的庞大实体!他们解决问题,完全可以动用超越个人想象的、属于“文明”层面的力量!

  电鱼……在和平时代是破坏生态的违法行为。

  但在这里,在一条盘踞着致命变异生物、威胁供水安全和水岸活动的河流面前,这就是最高效、最直接的物理清除手段!

  高压电流能在瞬间覆盖大片水域,无差别击毙范围内的水生生物,尤其是那些依赖肌肉和神经活动的鱼类,无论它们变异得牙齿多锋利、会不会喷水箭,在强大的电流面前,神经系统会被瞬间摧毁。

  “简单,粗暴,但有效。”许墨心中默默评价,同时对自己之前的思维定式感到一丝自嘲。

  他确实被末世个体求生的经验束缚了,忘记了集体力量所能调动的资源和展现的暴力形式,可以如此不同。

  就在这时,河对岸似乎也发生了点小骚动。可能是许墨他们之前遇到过的那支巡逻队,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在好奇观望。

  河中心,一处电极附近的水面下,似乎有阴影被惊动,猛地窜出两道手臂粗细、速度极快的水箭,直射向岸边正在操作设备的一名工人!

  “小心!”旁边警戒的士兵和负责人几乎同时大喊。

  那名工人显然训练有素,或者说早有预案,在水箭破水的瞬间就已一个侧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水箭“噗噗”两声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泥土上,留下两个坑。

  “妈的,还敢露头?各单元准备!”负责人骂了一句,对着扩音器吼道,“无关人员再后退!执行组,倒数,三、二、一——通电!”

  “嗡——!!!”

  一阵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从几台并联的柴油发电机处传来,紧接着,仿佛有无形的巨力猛地攫住了那段百米河道。

  “滋啦——噼啪!!”

  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的细密电弧瞬间在几个入水电极之间的水面上疯狂跳跃、蔓延,如同一张瞬间张开又收紧的死亡之网。

  许墨只看到水面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而是被强大的电流穿过水体时引发的剧烈电解和物理扰动。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腥味。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嗡鸣声停止,电弧消失。

  刚才还暗流涌动、潜藏杀机的河面,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然后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片银白、灰黑、或带着诡异斑纹的东西,开始缓缓从水下翻着肚皮漂浮在变得有些浑浊的水面上,这些都是鱼儿的尸体。

  水面上鱼儿的尸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那段被处理过的河道。

  这些鱼儿有小如巴掌、鳞片细密的,有长达半米、头大嘴阔的,也有更多许墨从未见过、形态古怪的品种,有的身上长着骨刺,有的鳍肢异常发达。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失去了生命的迹象,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许墨粗看了一下,这段百米河道,浮上来的死鱼不计其数,其中体型超过一尺、具备明显攻击潜力的有上百条的样子。

  这还不算那些被电晕沉底或体积太小没浮上来的。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岸边的工作人员和士兵们似乎对此情景司空见惯,开始按部就班进行下一步。

  几名穿着胶皮防水裤、戴着厚手套的人,推着两条看起来结实的平底小船下水,开始用长柄网兜打捞那些漂浮的鱼尸。

  许墨注意到,他们打捞时似乎有所区分。一些体型特别大、或者形态格外奇特的鱼,被小心地单独装进塑料箱里,显然是要带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这些鱼儿是会被作为研究样本?还是别有用途?

  而绝大多数普通的、或者只是体型稍大的变异鱼,则被粗暴地一网网捞起,直接倾倒在岸边准备好的、铺着防水布的卡车车斗里。

  鱼尸堆积起来,很快就在车斗里形成了一个不断滴着粘液的小山,腥气扑鼻。

  旁边有两个似乎是负责后勤记录的人一边登记,一边闲聊,声音不大,但许墨听得清楚:

  “……这一片还算好的,听说西边老水库那边,前几天用这法子,一网下去,好家伙,翻上来的玩意儿比这邪乎多了,还有能短暂放电互相抗的,费了好大劲。”

  “要我说,要不是这段河上游连着取水口,怕污染,直接用强效毒剂多省事,沿着河道撒一遍,啥鱼鳖虾蟹都挺尸,连水草都杀光,后期处理还简单。现在这样,还得捞,麻烦。”

  “得了吧,用了毒剂人还怎么饮用?再说了,毒完了水体恢复期太长,还得监测。电一下,虽然麻烦点,但物理手段,过几天水流一冲,该咋样还咋样,不影响大局。上头要的是控制威胁,不是制造新麻烦。”

  听到“毒剂”这个字眼,许墨的眉梢再次挑动了一下。

  是啊,毒药。如果不在乎生态,只求彻底灭杀,这确实是一种更“彻底”的思路。

  许墨感觉自己的思维再一次被拓宽,在生存压倒一切的前提下,很多和平时代的禁忌和考量,都可以被重新评估,手段的选择范围远比个人想象的要广阔和……冷酷。

  许墨看着那些被不断抛入车斗的鱼尸,问了一句路过身边、正在指挥装车的小头目:“这些……怎么处理?埋掉?”

  那小头目看了许墨一眼,见他穿着巡逻队的装备,指了指车斗:“一部分送去研究所。剩下的,拉去城外指定的处理场做成有机肥。现在城外开垦新田,缺肥得很,这些玩意儿虽然不能吃,但氮磷钾和有机物含量可不低,废物利用嘛。”

  废物利用……许墨默然。这些不久前还是潜在致命威胁的变异生物,转眼就成了滋养作物的肥料。末世的资源循环,竟以这样一种残酷而务实的方式连接起来。

  许墨和张云在原地警戒观察了大约半个小时,直到这段河道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设备开始收拢,准备向下游另一段河道转移。

  此时河面上漂浮的鱼尸已被打捞得七七八八,河水虽然还有些浑浊,但已恢复了流动,只是空气里的腥气久久不散。

  “走吧。”许墨对张云说道。他们的巡逻任务还要继续。

  两人转身,沿着既定的路线离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杀”的河岸。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张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没想到他们就用这种方法解决了,看起来还挺简单的。”

  “简单?”许墨摇了摇头,“一点也不简单,那几台大功率发电机、特种电缆和电极设备,不是随便哪个幸存者小队能凑出来的。前期的情报收集、中期的方案制定、后期的执行保障,还有刚刚看到的后续处理……每一步都需要庞大的组织能力和资源调配,没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这个事情对我们个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事,对一个有组织的集体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常规的‘环境清理作业’。”

  张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我们之前只想着怎么躲怎么打,他们却想着怎么一锅端。”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就是看着有点……”

  “有点残酷?或者说,过于高效和冷漠?”许墨接口道,他明白张云的感受。

  那种将一片水域生命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抹杀的方式,冲击着人类对自然和生命本能的情感。

  “嗯。”张云应了一声。

  “但这就是末世。”许墨的语气很平静,“当它们威胁到我们的生存时,尤其是威胁到水源这种命脉时,任何高效清除威胁的手段,都会被优先考虑。情感和道德顾虑,在生存面前,往往需要让位。江城只是在做它必须做的事情。”

  张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经历过小队覆灭的绝望,深知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很多时候并没有太多温情的选项。只是亲眼看到这种集体暴力的施展,仍然会带来心理上的震荡。

  其实不只是张云,许墨也感觉自己的思维被打开了。

  后半程的巡逻波澜不惊。当他们再次巡逻到那片河段附近时,清理队伍早已转移,只留下岸边一些零星的拖拽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柴油与腥气。河水静静流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傍晚,结束一天的巡逻,在与张云在集合点外分开时,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过今天这一幕,两人之间的搭档关系似乎又多了一层对末世现实更深刻的共同认知。

  许墨独自走在回内城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回想起今天看到的电网、浮尸、以及“肥料”的归宿,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沉静的明悟。

  个体的力量再强,也有其极限和视角的盲区。而一个恢复生机的文明实体,所能动员的力量和展现的解决问题的逻辑,是孤独的幸存者难以企及的。它可能冷酷,可能高效到令人不适,但这就是集体在存亡之际的本能反应。

  自己之前担忧的人类内部因力量来源而产生的分裂,此刻看来,在江城这种强力而务实的集体管控下,或许能被暂时压制,但也可能以更隐蔽、更扭曲的方式潜伏。

  “电鱼”之后呢?如果有朝一日,威胁来自天空,来自地下,来自人类自身不可控的变异,江城又会拿出怎样的“解决方案”?

  许墨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知道,会有更专业的人站出来提出一个更靠谱的解决方案的。也是因为如此,许墨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一个管理者了。

  回到小院,外界的喧嚣与刚刚目睹的“清理”都被隔绝。许墨站在院中,缓缓摆开修炼的架势,体内气血随着他的心意开始加速流转,温润而磅礴,如同一条永不冻结的地下暗河,在他掌控的河道中奔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