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吾道不孤

　　宁禄看着眼前的“闻道者”宋清薇，脸色未变，语气温和地回答道：

　　“正有此意。”

　　说罢，他还感慨了一句：

　　“我们还没去过北边，不知道该如何进入‘地府’，宋女侠确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宋清薇稍微愣了下，语气有些奇怪：

　　“女侠……”

　　身为钦天司的“闻道者”，宋清薇在外奔波时倒也被这么称呼过，但被实力比自己更加强大的修道者这么称呼还是第一次。

　　宁禄并未停顿，而是将目光转向克莱恩，朝着宋清薇介绍道：

　　“他是周明瑞，实力和我、和李曦相差无几。”

　　众所周知，序列七的非凡者有时能够击杀序列五，因此双方实力不相上下；而七和五仅差两个序列，二和零也仅差两个序列。

　　四舍五入一下，宁禄认为自己和克莱恩的实力是差不多的。

　　克莱恩同样相当友善地回答道：

　　“在下周明瑞，修的是死亡一道。”

　　克莱恩一边说着，一边借用“旱魃”秘偶身上“不死者”的恩赐向外散发出了一定的死亡气息，让宋清薇感受到了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宋清薇轻点螓首，抱了抱拳，开口应道：

　　“我去和他们说点事情，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宋清薇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正在收敛尸体的商队处走了过去，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歉意和怜悯。

　　她刚一靠近，商队的主人就带着两个侍卫迎了过来，这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微微吐出一口气：

　　“宋女侠，我们恐怕无法继续前进，需要回去为弟兄们下葬，就近做好补给再做出发了。”

　　宋清薇抿了抿嘴唇：

　　“接下来我得赶往‘地府’，没法继续和你们一起行动了。这次的事情……”

　　商队主人摇了摇头，他未待宋清薇说完就接着说道：

　　“宋女侠哪里的话，如果不是你和这几位义士，遇上这群兵家余孽，我们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我们感激您几位都来不及，怎么会埋怨你们呢？”

　　“现在这个世道我们都清楚，出来行商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

　　他停顿片刻，关切地问道：

　　“那宋女侠需不需要我们的马匹？您快些到地府述职，我们的父老乡亲也能更安全一些。”

　　宋清薇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有自己的赶路方法。”

　　她转过脸，向着三人处走了过来，强装笑容地开口说道：

　　“我们出发吧？”

　　宁禄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点头，开口应了一声，跟着宋清薇一起向着树林中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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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四人走了一段距离，周围的声音再度低了下来，只能听见细细的虫鸣。

　　周围的枝叶层层叠叠、相当厚实，无论是树干还是树枝长得都相当巨大，几乎遮天蔽日，只有偶尔会有几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

　　忽然，宁禄侧过脸，朝着宋清薇悠然开口：

　　“宋姑娘刚才在担心我们对这商队下手？”

　　宋清薇稍稍一愣，当即坦荡地说道：

　　“是啊，渡生船帮在外头的名声毕竟不算太好，我又打不过你们，能用我一条命将你们从他们那里引走也是好的。”

　　“一旦我真正身死，监正大人也能够得到我这里的消息，一样能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宋清薇眼底流转过明显的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但用似是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不过，你们和我印象里的罗教成员差得有点多，你们真的是‘渡生会’的人？”

　　宁禄笑了笑：

　　“我可没有说过我是‘罗教’的人。”

　　宋清薇一边在法术的帮助下快速前进着，一边随口问道：

　　“罗教之外还有能用‘无生老母’力量的散修？”

　　宁禄的语气不变：

　　“我只说我来自南方，又没说我来自多南的地方。以我们的势力，即使在被罗教统治的南方也足够开宗立派了。”

　　“和你们不一样，我们都是外丹派的散修，只不过侥幸得到了几味珍惜的材料，炼出了不错的丹药才有着现在的实力。”

　　“钦天司的闻道者应该知道，外丹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弊病，但即便是和兵家功法相同的外丹修道者也不会变成那样的疯癫狂人。”

　　宋清薇嘀咕了一句，略微放松了一些：

　　“外丹散修吗……咳咳，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你们实力这么强大，应该不可能无门无派吧？”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我们三人就是门派的首领。”宁禄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在下清风观玄黄子（注1）。”

　　宋清薇的脸色变得怪异了一瞬，开口说道：

　　“我没听过‘清风观’，不过您的道号可能、嗯，不太合适，如果继续使用下去可能会引起祸患。”

　　宁禄故作好奇的问道：

　　“我的道号取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根据宁禄从西大陆对应的灵界当中查询到的信息，西大陆的文明没有真正断代，只是变成了一种似是似非的神话传说。

　　而宁禄刚才说的这句话则是真正传承了下来。

　　宋清薇斟酌了片刻：

　　“你们既然是为了蓬莱之事而来，应该知道一些和‘蓬莱仙岛’相关的事情吧？”

　　“在外界，我们常常将蓬莱妖人们所信仰的道主称之为‘天尊’亦或者‘福君’，但这是为了遮掩祂真名的做法。”

　　“祂的全名就是，‘福生玄黄天尊’！”

　　“这位道主司掌‘欺骗’、‘诡异’等天道规则，而你的道号和祂有着重叠，或许会在之后给你带来很大的祸患。”

　　宁禄在宋清薇念出“福生玄黄天尊”之时就感应到了对应的祈祷光点，不过考虑到小姑娘的心理健康，宁禄没有回应，只是温和说道：

　　“我明白了，多谢宋女侠。既然如此，那‘玄黄子’这个道号确实不能用了……嗯，我既是外丹派的修道者，那取‘结丹炼阳’之意，改成‘丹阳子’便应该不会再犯了忌讳。”

　　宋清薇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咳，丹阳子倒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听起来感觉有些怪怪的。”

　　“你要不然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直接喊我‘宋姑娘’吧，你实力比我更强，却还一直叫我女侠，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和不好意思。”

　　宁禄低笑一声：

　　“没问题，宋姑娘。”

　　听到宁禄和宋清薇的交谈，克莱恩略微有些感慨，微带怜悯地看了宋清薇一眼。

　　这姑娘，被宁禄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不过，克莱恩也思索了片刻，朝着宋清薇开口问道：

　　“宋姑娘，你之前说的‘天师’召集修道者们东聚又是什么情况？”

　　“钦天司是否对蓬莱的情况有着更深的了解？”

　　虽然克莱恩知道蓬莱已经被宁禄随手碾死，但是他还是有些好奇西大陆的官方对于蓬莱的反应。

　　宋清薇皱了皱眉：

　　“天师预知到了蓬莱仙岛有着极大的异变，但难以确认吉凶，只是疑似蓬莱人要再开西行，奴役苍生。”

　　“再加上最近‘无生老母’也有所动静，‘老母净世堂’和‘无生庵’的修道者似乎纷纷向北，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以及，‘兵家’和‘合欢教’也再一次活跃，同样在向着‘锁龙城’汇聚，疑似想要打开锁龙之塔，释放‘孽龙’……”

　　“天师也不能确定这是否又是一场要祸乱整个世界的灾难，只能提前结天下之力，有备无患。”

　　说到这里，宋清薇也感慨了一声：

　　“天师、冥道人、圣僧、天帝都镇守一方，和我们的先辈以莫大的牺牲才镇住孽龙，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自然也要倾尽全力，竭尽全力阻止天灾人祸。”

　　“当年那一战，纵使是北方魔门、南方罗教，以及无数的散修也都挺身而出对抗兵家，我们才能一直在灾难之中坚持下来。”

　　“吾辈修士，自当以护持苍生为己任，否则哪有脸面去见于镇‘孽龙’一战时自愿入塔的列祖列宗？”

　　“纵使在外身死，我们也不会后悔！”

　　听见宋清薇的话，在一旁原本沉默的听着的卢米安转过脸，语气之中颇为感慨：

　　“我很敬佩你们。”

　　卢米安的这句话堪称诚心实意，身为曾掀起了对弗萨克帝国的总攻，让战火蔓延到整个世界的“帝皇”，卢米安可太清楚南北大陆的非凡者组织原本是个什么样了。

　　虽然在外界各个正神教会的“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等官方组织也是值得敬佩的，但要说汇聚天下之力去共同抵御外敌嘛……

　　那就远远不如西大陆了，即使是教会之间的合作更像是利益交换与彼此妥协，而非奋不顾身的牺牲（注2）。

　　卢米安总觉得西大陆人有着一种特质，让他们在面对灾难时分外团结，才能创造出这样那样的奇迹。

　　而看着眼前的宋清薇，卢米安想起了教父给自己的书籍当中偶然看到的一句话：

　　“吾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