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费内波特

　　绯红色的月光从天空之中洒下，让大海上泛着细碎的血色波涛，给本就漆黑狂暴的大海添上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随着海潮摇曳着的房间之中，克莱恩忽然睁开眼睛，猛地起身，竟发现自己的背后浮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他缓了片刻，逐渐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语了一句：

　　“……我做噩梦了？”

　　他现在已经几乎完成了“奇迹师”的全部消化，是完整的神话生物——就算不是，非凡者的梦境也是灵性的启示，是不能选择忽略的关键。

　　他微微皱起了眉毛，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刚才不自觉之间梦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在房间之中苦苦哀求，最终被邓恩队长在悲痛之中杀死的怪物……

　　那是一道挡在他面前，和得到了“三首圣堂”恩赐的怪物对抗，最终牺牲了自己性命的身影……

　　那是从墓穴之中站起的自己，是自己毅然做出离开的选择……

　　那是一枚在战争之中落下，向着梅丽莎所就读的技术大学轰然砸去，但被自己拦下的炮弹……

　　这些景象在克莱恩的脑海之中回荡，显得无比真实，就仿佛是曾经真实经历过的记忆。

　　克莱恩回到源堡做了一个占卜，但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不过，克莱恩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在塔罗会上“魔术师”佛尔思提到过的那个梦境，以及宁禄给出的解释：

　　“这是末日来临前的正常现象，一份馈赠……”

　　克莱恩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苦笑了一声：

　　“我怎么看不出这是一份馈赠？”

　　在抱怨了一句之后，克莱恩开始思考刚才的梦境当中预示了什么：

　　“这似乎是一种启示，一个可能性……不像是未来的可能性，平行世界？”

　　“这和预言之中的末日有着关联？”

　　“在宁禄已经成为旧日的现在，地球的末日不是来自于外神，或者说，不仅仅来自于外神？”

　　克莱恩从源堡之上模拟出了下坠的感觉，回到了现实世界，总觉得自己分外清醒，仿佛经历了长久时间的睡眠。

　　他自己感受了一下，忽然有些诧异的“咦”了一声：

　　“我的‘奇迹师’魔药完全消化了……”

　　这就是“馈赠”的本质？

　　这显得那梦境更像是真正经历过的事情了……

　　一边感受着，克莱恩一边离开房间，迈开脚步向着甲板走了过去。

　　在穿过狭长的走廊的过程中，克莱恩隐隐地听见了水手们交流、走动的声音，他向前走着，将自己的感官向外蔓延，很轻松地就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些信息。

　　费内波特快要到了。

　　克莱恩站在甲板边缘，在接近了海边之后，狂暴海的海水也稍稍显得驯服了一些，但海风依旧凛冽，扑在克莱恩的身上将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克莱恩像是一尊雕塑一般站在那里。

　　他看着纯白的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泼洒出的光辉一点点的驱散了邪异的绯红，让大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脚步声从克莱恩的身后传来，宁禄站在了他的身边，将双手夹在栏杆之上，同样安静的看着费内波特的轮廓在光芒之中一点点浮现。

　　良久，宁禄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

　　“走吧，该去吃早饭了。”

　　沉浸在刚才那种氛围当中的克莱恩下意识地问道：

　　“吃什么？”

　　宁禄呵呵地笑了笑：

　　“随便吃点。”

　　“费内波特不比鲁恩，那里的食物要丰富得多，也更符合我们的口味。”

　　“虽然我们现在不用担心自己吃的太多吃不下，但船上的东西肯定不如陆地上的好吃。”

　　克莱恩思考了片刻，一边和宁禄向着船上餐厅走去，一边朝着宁禄问道：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吃早餐？”

　　“我们现在都是神话生物了，也不至于因为没吃早餐就走不动道。”

　　宁禄诧异地看了克莱恩一眼：

　　“你这家伙还有人性吗？”

　　“人当然是要吃早餐的。”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你在我们三个之间序列最高，都是旧日支配者了还要硬说自己是人？

　　克莱恩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但倒也没什么意见：

　　“那走吧，稍微吃些。”

　　在吃饭这方面克莱恩和宁禄的看法一致，认为神话生物最方便的一点就是怎么吃都不会长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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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只缓缓停靠在了费内波特的港口之中，旁边有些船似乎是在卸着货物，有些船似乎已经停靠了一整个晚上，正在准备起航。

　　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只只较小的渔船在海波之中上下起伏，晃动中的桅杆在清晨的光芒中形成了交错着的剪影，给港口添上了些人气。

　　卢米安拍了拍布尔曼的肩膀，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你们最近记得小心一些，近期海上会有不少大动作，最好不要出海。”

　　“至于什么‘不老泉’、‘不死药’的传闻，你们尽量也别去掺和。”

　　“如果是假的就算了，就怕是真的，那就最少是序列四、序列三层次的事件，你们去了大概率会死，小概率再也死不掉，变成被永恒奴役的亡灵……”

　　听着卢米安的话，布尔曼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卢米安则是没有继续恐吓，而是微笑着提醒了一句：

　　“……如果你们选择加入官方，应该也能得到类似的信息。”

　　“当然，我说的话你们肯定不会全信，你们也会自己验证——在这个世界谨慎是好事，最少能让你们活得久一些。”

　　布尔曼小心地朝着卢米安说了一句：

　　“谢谢您！”

　　其实他已经信了。

　　卢米安洒脱的挥了挥手，来到了克莱恩的身边，朝着两人说道：

　　“走吧。”

　　克莱恩斟酌了片刻，低声问道：

　　“你好像挺关心他们两个的？”

　　卢米安笑了笑，跟着人流走下了他们乘坐的船只：

　　“是啊。”

　　“我之前认识他们，不过嘛，他们不认识我，要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怎么说呢？用你们那边的话来说就是‘此子类我’，所以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卢米安想了想，这么说道。

　　“那倒是挺不错的。”

　　这家伙的人性保持的不错啊……克莱恩轻轻点了点头，跟随着宁禄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在港口稍远一些的地方就有着正在兜售着食物的商贩，油炸肉丸和饭团的香味从那里飘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像是泥土、又像是阳光的味道。

　　三人在这样的气氛下向前走去，忽然又一片阴影飘了过来，遮住了卢米安的视线。

　　卢米安朝着那里望了过去，前方的街道狭窄而又曲折，两边有着红色瓦片的建筑高耸，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这些建筑的第一层大多在兜售着一些物品，或是手工艺品、或是一些当地特色的食物。

　　而在建筑的二楼当中，一些被拧干的衣服从窗户处伸了出来，大多色彩饱满而鲜艳，就像是彩色的旗帜一般在空中飘荡着。

　　不算太美，但让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属于异国他乡的烟火气。

　　和灰暗的贝克兰德、奢靡的特里尔相比，这里的色彩饱和而又鲜艳，黄色、深绿和红色是这里的主色调，和湛蓝的天空相衬，给人一种明艳又阳光的感觉。

　　哗啦啦的海水声和柔和的阳光不断拍打在耳边，卢米安忽然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可惜，这次没带路德维希过来，不然他应该会挺开心的。”

　　“费内波特面，费内波特海鲜饭，费内波特面煎蛋饼……他之前念叨了挺久的。”

　　“费内波特面煎蛋饼？”克莱恩的神色有些怪异，联想到了烤冷面。

　　“对，有些费内波特人会用剩下的费内波特面混入蛋液之中，加入奶酪和番茄煎制……之前路德维希做过来着。”

　　卢米安微微叹息了一声：

　　“可惜，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到序列二，实力太弱了，带不出来啊……”

　　听到卢米安的话，宁禄微微颔首：

　　“等会我打包点东西给他吧，一个‘闪现’的事。”

　　一边说着，宁禄就一边走到旁边买了几份费内波特面煎蛋饼，在向回走来的同时手中就悄然少了一份。

　　旧日层次的“闪现”！

　　宁禄将两份煎蛋饼交到了两人手中，刚想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这和我们故乡的烤冷面有点像啊，你要不要尝尝……”

　　宁禄、克莱恩和卢米安齐刷刷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正和罗塞尔大帝走在一起的罗塞尔女帝，以及跟在两人身后一段距离的神秘理工肌肉男。

　　罗塞尔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地盯着三人，目光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也在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