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罗塞尔

　　由无数机械铸造的“完美之地”当中，齿轮转动、咬合，传出了极有韵律的清脆声响。

　　罗塞尔、斯蒂亚诺和宁禄坐在无数机械的中央，仿佛在思考着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大事。

　　良久，罗塞尔终于轻轻颔首，仿佛在轻声叹息：

　　“这……确实是可行的方案。”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想到的方案，唯一的问题是，曾经被“堕落母神”污染的罗塞尔根本没有向这个方面去想。

　　在陵寝之中沉睡的数百年在罗塞尔的骨子里刻下了“星空是危险的”这个铁律，因此这位“黑皇帝”在末日来临之前从未想着将自己的目光投向浩瀚的宇宙。

　　但是宁禄不同——罗塞尔看着宁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羡慕神色。

　　他是强大的双途径真神，容纳了“源堡”的半个“旧日支配者”，准“支柱”。

　　即使还缺失了“愚者”途径的唯一性和特性，宁禄现在也依然是宇宙之中最强大的旧日支配者之一。

　　如果祂不想庇护地球，那么祂甚至现在就能够和某些外神达成合约，集火和自己象征相近的外神，得到更进一步的机会。

　　虽然罗塞尔觉得这不需要锚，仿佛天生旧日的“老乡”大概率是“源堡”活化之后的意志，但正是因为如此，罗塞尔才更觉得愿意庇护现实世界的“道尊”是值得钦佩的。

　　祂选择跳转“黑皇帝”是为了在末日来临时带着自己在乎的一些人和自己的子民在其他星球上建立新的秩序，可宁禄在这个世界上分明没有多少可在意的人，连家人都没……

　　“我怀疑你在骂我。”

　　宁禄面露微笑，和善地朝着罗塞尔说道。

　　他可是有读心能力的。

　　“咳咳咳……”

　　罗塞尔收敛了刚才一时没忍住浮现的笑意，尴尬地笑了笑，稳定了自己的心态，朝着宁禄开口说道：

　　“说起来，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来这了？”

　　“是有什么正事要和我们说？”

　　一边说着，罗塞尔还一边在心底嘀咕一句：

　　不过，都能飞上天了还有必要挖石油吗……

　　我们又不是霉菌！

　　不对，这里好像对应的真是北美洲……

　　宁禄呵呵一笑，朝着罗塞尔开口说道：

　　“我马上就要去西大陆了，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顺便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西大陆……”罗塞尔轻轻低语了一句，转头看向斯蒂亚诺，“你最近不是新做了个小玩意吗？要不然给他看看？”

　　斯蒂亚诺轻轻颔首，只一挥手，一个巨大的球体就从完美之地的上方缓缓降下，漂浮在了三人之间。

　　在这个巨大球体的表面有着无数正在转动着的齿轮和杠杆，蒸汽和电流在其中流淌，仿佛像是一个文明所有造物的浓缩，又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宇宙”。

　　而“完美者”就是这个“机械宇宙”的缔造者。

　　斯蒂亚诺开口说道：

　　“这是我这段时间利用权柄所做的尝试。”

　　“我将它称之为‘自动回应祈祷装置’，可以在我离开的时候代行我的权柄，替我回应信徒的祈祷。”

　　“和正常的自动回应相比，它最大的优点是可以被继承。”

　　可以被继承……宁禄抓住了话语之中的关键，笑着回答道：

　　“你准备用它来将对你的信仰逐步转交给‘天师’？”

　　斯蒂亚诺微微叹息了一声：

　　“是。”

　　“实际上，我和赫拉伯根的想法类似，我不是非要成就旧日，那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我只希望能够保持住天使的位阶，能够自由的进行自己的研究，领导一些文明的发展。”

　　说到这里，斯蒂亚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毕竟不是天生的神话生物，相比于聚合的欲望，我更希望能够维持住自我。”

　　“如果和我未曾谋面的‘天师’希望成为旧日，那我愿意全力支持祂。”

　　斯蒂亚诺略微停顿了一下，朝着宁禄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我现在正在和罗塞尔一起推动文明的进步。因为没有石油作为能源，因此我们将以电力为主、蒸汽为辅，一点点的优化文明的结构。”

　　“根据我的预计，大致只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因蒂斯就能够彻底进入电气时代，逐渐步入现代社会，剩余的国家则需要看他们各自的具体情况。”

　　“而因蒂斯国内社会的意识形态则是由罗塞尔负责，将神权和政治逐渐分割开来，神灵只对社会做出一定的干涉，人类则是在不同领域信仰不同象征化的神灵符号。”

　　“在这个方面，‘空想家’亚当也提供了一定的帮助，由祂控制整个社会的时代潮流，让文明发展的道路不会走偏。”

　　说到这里，斯蒂亚诺身边的罗塞尔不禁嗤笑了一声：

　　“呵，亚当……好吧，相比于奥塞库斯，亚当确实还勉强算个人。”

　　罗塞尔每一想到奥塞库斯对祂曾建立起的秩序做的那些毫不留情的清剿就有些恼火。

　　他觉得奥塞库斯这个“商业的保护神”对因蒂斯的某些商人实在是有些过于仁慈了。

　　有些人都和邪神、外神有了牵连，竟然还将他们留在自己的土地上？

　　这不净化？

　　再加上罗塞尔在帝国时期曾经建立起的社会福利和阶级上升体系在这个时期被完全摧毁，祂就有些忍俊不禁：

　　给我的义务教育学校拆完了也就罢了，毕竟无非是成王败寇，对于奥塞库斯而言，自己这个“黑皇帝”建设的秩序自然是滚得越远越好。

　　但问题在于，替代措施呢？

　　你不在新一代信徒的成长和学习过程之中宣扬自己的神权，就靠教堂当中那些传教士？

　　罗塞尔太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了，邪神和外神们可不会傻傻地只蛊惑信仰坚定的圣徒，心智不健全的儿童和追逐利益的商人更是祂们的目标——毕竟他当时政变的时候也拉拢过这些人。

　　非凡力量就像是一把枪，而从儿童手中的枪械射出的子弹同样威力非凡。

　　因此，在既无监管、又缺引导的情况下，因蒂斯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可以预见的了。

　　在看到现在的因蒂斯的样子之后，罗塞尔有些释怀地笑了。

　　魔女教派、恶魔家族、还有曾经的“玫瑰学派”以及最新的外神信徒——放眼望去，除了最高的那层之外，中高层全是虫豸。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还怎么让因蒂斯再一次伟大？

　　祂侧目望向宁禄，语气轻松地笑道：

　　“我这段时间也已经基本重建起了比较坚固的新秩序，即使我们暂时离开也不会崩塌。”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去西大陆？”

　　罗塞尔看着宁禄，语气之中染上了一些别的情绪。

　　那里是祂阔别了许久的故乡啊。

　　即使那里和祂记忆之中的已经完全不同，但罗塞尔依旧认为那是属于自己的家乡。

　　除了“罗塞尔·古斯塔夫”这个名字之外，祂还叫“黄涛”。

　　宁禄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等我先过去，和西大陆的合道者们谈妥了再说。”

　　“之后我会一点点地开放西大陆，在源质的力量被掌控住之后再让西大陆逐渐融入外界——毕竟源质一旦泄露出去，那就将同样是一场灭顶之灾。”

　　“在这之前，你们要做的事情是依靠神灵的力量来尽可能地让现实世界变得稳定。越稳定，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变数也就越少。”

　　“当你们全部开始容纳源质，神灵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只能依靠序列一、序列二的天使来管理秩序。”

　　“当然，我现在也在培养忠诚于我的执政官，可惜，贝贝不愿意再回到王宫，要不然我就让她当因蒂斯的女王了。”罗塞尔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的‘新朋友’是什么情况？”

　　这是罗塞尔比较在意的一点。

　　宁禄的嘴角轻轻翘起，从手中变出了一面镜子，于虚空中平推，将其推到了罗塞尔的面前。

　　罗塞尔有些疑惑地接过了镜子：

　　“这是？”

　　宁禄呵呵笑了笑：

　　“我从奇克身上窃取到的一个有趣的小东西。”

　　他摇了摇头，似是感慨：

　　“恭喜，你女儿和儿子要父母双全了。”

　　罗塞尔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脸色忽然一变：

　　“难道是……”

　　罗塞尔的话音刚落，一张虚幻的塔罗牌就从镜子当中浮现而出，上面绘制着女性版本的罗塞尔。

　　斯蒂亚诺的神色扭曲了一下，死死绷住，总觉得体内多了更多的人性。

　　但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掌从镜中浮现，栗色的长发卷起，两只蓝色的眼眸对视。

　　罗塞尔女帝！

　　由罗塞尔·古斯塔夫所诞生的“镜中人”！

　　宁禄看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五彩斑斓的罗塞尔，呵呵笑道：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你现在已经是至高无上的‘黑皇帝’，但也请不要忽略了贝尔纳黛缺失的母爱。”

　　罗塞尔沉默了片刻，看着宁禄就这样水灵灵的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

　　“你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