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理想

　　我超，奈亚？

　　作为网络博学家，周明瑞对于这类近代文学作品有着不少的涉猎，他想到了宁禄之前对他讲述过的平行世界，略微沉默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黑法老？”

　　宁禄微微颔首：“对。”

　　南大陆的两个国家，高地王国和拜朗帝国都有很浓郁的埃及风格，这种形象确实是能够更快的得到信仰……

　　毕竟，和自己有着相同长相的神灵或天使总能更快得到信任……克莱恩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旋即有些奇怪的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幅打扮？”

　　他的目光落在了宁禄身上穿着的衣物，虽然确实能够看出些许埃及风格，但是那完全是北大陆国家样式的正装却显得分外违和。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宁禄摊开手，朝着克莱恩笑了笑，“我不准备让南大陆人忘记对北大陆的仇恨，但在铭记仇恨的情况下，他们最少得知道他们仇恨的是谁。”

　　宁禄张开手，灰色的雾气顿时向着两边缓慢散去，露出了鲁恩王国街道上的景象：

　　商贩们在那里兜售着或是自己制作、或是从港口收购来的商品。

　　穿着或是精致、或是粗糙的居民在街道上行走或骑着独轮车，为了生计和未来奔波。

　　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无人管理的小巷之中，一群群失去了工作的流浪汉蜷缩在一起，为领取救济的食物或者进入济贫院的机会而积攒体力。

　　几个穿着制服、似乎接受过专门培训的年轻人在小巷周围分发着质地类似报纸的传单，在一个长相格外英俊的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挨个询问是否有愿意接受工作的流浪汉。

　　“南大陆人仇恨的应该是他们吗？”

　　宁禄朝着克莱恩问道，然后便自顾自的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他们不应该仇恨这些人，他们应当仇恨的是侵略他们国土的军人，应当仇恨的是鲁恩、因蒂斯和弗萨克的军方，应当仇恨的是那些从他们身上吸血的贵族和皇帝们。”

　　“周明瑞，他们只是为了像个人一样活着。”

　　“所以，我很乐意在我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他们一把。”宁禄接着说道，“接下来，我将和真实造物主一同作为南大陆联合帝国的庇护者，让他们成为极光教会、我、还有你，我们这三方的锚。”

　　“倘若黑夜教会愿意作为庇护者之一，那我也很乐意为他们做好掩护，但如果只是希望得到他们的信仰而不提供实质上的庇护……”

　　宁禄微微摇了摇头：

　　“那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涉及到“人造死神”和“黑夜”的信仰，宁禄觉得黑夜女神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克莱恩微微颔首，调整了一下自己刚才略微出现波动的情绪，“我会负责黑夜教会在南大陆的传教过程，尽可能让教会成为我们的合作者。”

　　“……我对你很放心。”宁禄轻轻的用手指叩了叩桌面，“黑夜女神对你或许也是。”

　　克莱恩没有故意克制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微微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

　　“我的序列每提升一点，我都更能认识到‘不要相信神灵的仁慈’这句话的含义。”

　　“对我来说，班森、梅丽莎、邓恩队长，还有阿兹克先生他们都是我难以割舍的人，而我也不可能完全将女神对我的恩情和培养抛之脑后。”

　　“就像女神支持我一样，我也会尽力协助女神完成祂渴望的事情，但倘若真的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克莱恩停顿了足足六七秒的时间，然后才沉声说道：

　　“那就，‘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可以帮助一位冷漠的神灵，但不可能去帮助一位对普通人充满恶意的神灵。

　　……

　　和克莱恩分开之后。

　　一道穿着绅士般服装、有着南大陆面容的身影出现在了南大陆的一处河流边，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与灵体一样完全透明的虫豸。

　　这是找克莱恩借来的“灵之虫”。

　　宁禄的目光平静，踩在松软而湿润的土壤之上，目光扫过这条奔流的河流。

　　这条河流穿过了哈加提草原的北部，一直向着西边奔流，穿过鲁恩王国和因蒂斯共和国曾经的殖民地、穿过现在的南大陆联合帝国的两座王都。

　　这条河历经千年未曾改道。

　　忽然，河流停滞了瞬间，一团河水融入灰雾当中，消失在了现实世界。

　　这是“命运木马”魔药的辅助材料之一，“古老之河”的河水。

　　……

　　罗思德群岛，拜亚姆。

　　一道身穿破败黄袍的虚幻身影从祭坛上走下，伸出手，接过了反抗军首领卡拉特双手奉上的书籍。

　　这是一本“第四纪历史”，常见于鲁恩，以及他们的殖民地的一些书店当中。

　　这是鲁恩的军方对殖民地进行文化入侵的方法之一。

　　而对于宁禄来说，这是“命运木马”的另一件辅助材料：

　　“大量被认为是真实的虚假历史”。

　　一本去除非凡要素的历史书足以满足宁禄的要求。

　　“伟大的深空星海之主，我……有一个问题有些疑惑。”

　　卡拉特的目光落在宁禄随意翻动着的书籍上，斟酌着说道。

　　宁禄平和的回答道：“问吧。”

　　卡拉特崇敬而困惑的问道：

　　“您为何需要这种……随处可见的书籍？”

　　宁禄破败黄袍下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有着灰色雾气和触须从黄袍下滑落。他平易近人的朝着卡拉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以及你带领的那些反抗军。”

　　“你们对我的信仰很虔诚，这是好事。”

　　卡拉特坐在轮椅之上，上半身匍匐了下来，大气不敢喘一声。

　　宁禄则平淡的说道：

　　“战争要开始了，这是注定到来的命运。”

　　“反抗的时刻要来了。”

　　卡拉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似乎从海神的话语之中听出了某些……暗示。

　　“在拜亚姆的战场之中，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死。”

　　“即使我的从神会前来帮助你们，在火炮和海啸面前，你们也依旧脆弱。”

　　卡拉特看着庇护着自己的神灵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着：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统计好你们之中愿意前往南大陆的成员；在一个月后，我的眷者将乘船到来，带走那些被选中的人。”

　　“在那里，你们将作为联合帝国的一员，拥有自己的一个城邦。”

　　“有些时候，活着并不是罪恶，那同样需要勇气。”

　　宁禄侧过脸，露出了带有明黄色星光的眼眸：

　　“但作为我的信徒，我希望你们最少能为自己的种族留下一枚复兴的火种。”

　　……

　　圣城，巴别塔。

　　一道身穿神职人员服装的身影出现在了巴别塔的顶端，缓步向着空空荡荡的王座走了过去。

　　而在王座旁，乌洛琉斯睁开了仿佛水银一般的眼睛，望向了眼前的宁禄。

　　“你来了。”

　　“看来，你早就预见到了我的到来。”宁禄的嘴角微微翘起，用和蔼的语气朝着乌洛琉斯说着，“在你，‘命运’途径当中序列最高的非凡者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乌洛琉斯抬起眼眸，安静的注视着眼前这……难以名状的伟大者。

　　青黑色的光门层层叠叠的盘踞在祂的身躯之中，那怪诞而诡谲的身躯被拘束在仿佛神职人员的服装之中，扭曲成了恍若人类般的姿态。

　　而在光门的核心，一枚仿佛能够数据化万物的骰子安静的漂浮在那里，似乎难以做出反抗。

　　宁禄安静的听着乌洛琉斯的讲述，吐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

　　他停顿了几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个见证。可惜，梅迪奇不在，要不然效果会更好。”

　　乌洛琉斯并未回答，只是同样平静的等待着宁禄的下文。

　　祂的面前浮现出了一团像是水银一般的光泽，一枚璀璨星辉凝成、头尾皆融入了虚空的虫豸从中缓缓出现，看起来充斥着虚幻感。

　　“这是从布提斯的身上取出的星之虫。”乌洛琉斯言简意赅的说道，似乎终于理解了自己曾经的某个预示，语气之中有着些许恍然和释然，“原来……是晋升仪式。”

　　宁禄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了乌洛琉斯手中的星之虫。

　　他身上神父般的装束并未发生变化，但面容却在乌洛琉斯的眼中飞速重组。

　　黑色卷发和黑色眼眸，宽额头和瘦削的脸庞。

　　宁禄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单片眼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这个瞬间，无论是气质还是于灵界当中的投影，宁禄都和阿蒙一般无二。

　　一颗有多个类镜切面的水晶出现在了宁禄的面前，灰雾在不同的切面处涌起、落下，让水液包裹水晶，逐渐变成了银白色的液质。

　　哗啦啦的声音仿佛从高处响起，灵之虫和星之虫像是有着自我意志一般投入了银白液质当中，而从卡拉特那里拿来的书页也融入其中。

　　一团有许多首尾相接的符号的水银色魔药浮现在了宁禄的眼前。

　　在乌洛琉斯的注视下，这份“命运木马”丝丝缕缕的融入了“阿蒙”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