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个恩赐、一个诅咒

　　贝克兰德。

　　黑夜教会大教堂的议事厅当中，克莱恩身穿漆黑的风衣，胸前佩戴着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黑夜圣徽，仔细的听着身旁大主教和高级执事们的交流。

　　在数分钟之前，克莱恩还在阿兹克先生即将沉眠的那座陵寝当中。

　　在阿兹克先生进入沉眠之后，克莱恩的眼前霍然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陵寝当中的一具具棺材一下子变得暗沉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暗的迷雾，让周围只能看到白色的、勾勒出了简单形状的线条。

　　在短暂的数秒之后，随着周围的阴影褪去，克莱恩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出现在了黑夜教会的大门之前。

　　由于未做任何掩饰，因此克莱恩很容易的就判断出了是谁帮助了阿兹克先生、又是谁将自己送回了这里。

　　黑夜女神的尊名当中还有一句是：

　　“隐秘之母”！

　　在这样的情况下，克莱恩自然明白了女神的用意。他熟练的在自己的胸前绘制出了向黑夜女神祈祷的手势，发自内心的赞美了女神一句。

　　赞美女神，给阿兹克先生提供了帮助；赞美女神，庇护了班森和梅丽莎。

　　要不然，就算班森和梅丽莎居住在黑夜教会当中，阿蒙也有的是办法用他们来威胁自己！

　　不管女神是不是想要扶持自己成为执掌“源堡”的那位，光是祂所做的这些事情就值得克莱恩的感激和报恩了。

　　不过，克莱恩在自己的心底朝着黑夜女神小小的道了个歉，毕竟他可能有些辜负女神的栽培。

　　……相比于自己成神，他更希望宁禄能够完成自己的目标，代他找到回家的道路。

　　毕竟在知道了成为真神和伟大存在的代价之后，克莱恩就难以遏制的陷入了犹豫当中。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太过危险，那么克莱恩甚至只想停留在序列六、或者序列五，能够凭借非凡能力过上比较好的生活就足够了，而不是去追逐那些让他能够站在世界顶端的权力。

　　拜托，就算在地球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啊！

　　而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克莱恩也不太希望付出一切、放弃自我来和自己的好友争夺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位。

　　克莱恩的目标是成为序列二的天使，在能够维持绝大部分的自我认知是“自己”的情况下，能够自保、能够庇护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好。

　　到了那时候，或许自己能够通过另外的方式来偿还女神给予自己的帮助。

　　当然……克莱恩略微有些犹豫，但很快就将这短暂的犹豫抛之脑后：

　　倘若事情真的糟糕到了宁禄一人难以支持的情况下，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上争夺神位的道路，守护住这颗星球。

　　因为这颗星球上有他重视的家人，有和他关系亲近的同事，有帮助过他的天使和神灵。

　　抱着这样的想法，克莱恩略有些严肃的走进了黑夜教会的教堂当中。

　　身为教会的高级执事，克莱恩相当清楚教堂内部的结构。

　　他准备先去找到自己在廷根时期的队长、现在被教会任命为大主教的邓恩·史密斯，协助教会处理关于天上这难以掩盖的“异常”状况。

　　毕竟，双日凌空、非凡显现——克莱恩隐约能够意识到，神灵不行于大地的黑铁时代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逐渐落幕，而一个非凡鼎盛的时代似乎缓缓打开了它的大门。

　　然后，克莱恩就遇见了一脸严肃的序列三层次的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和跟随在安东尼·史蒂文森身边的邓恩·史密斯。

　　“高级执事克莱恩·莫雷蒂。”安东尼大主教看到克莱恩，语气郑重的朝着他开口说道，“教宗阁下召集我们商讨教会的事宜。”

　　……

　　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现在还在贝克兰德的大主教和高级执事就齐聚一堂，讨论着天空之中所发生的异变。

　　克莱恩将自己的目光从身边的人身上一个个扫视了过去，负责贝克兰德的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作为“红手套”三巨头之一的高级执事克雷斯泰·塞西玛、新上任的大主教邓恩·史密斯，以及黑夜教会的现任教宗圣达博马奇。

　　聚集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黑夜教会的一位位大人物，而今年他们齐聚一堂的次数或许比前几年加在一起还要更多。

　　毕竟从去年开始，一件接一件的非凡事件在这个世界上爆发，每一件都是大事，都需要高序列的非凡者来带头进行处理。

　　佩戴着代表“高级执事”身份的黑夜圣徽，克莱恩坐在邓恩的旁边，默默的聆听着大主教和高级执事们的对话。

　　虽然现在的克莱恩已经是序列四的“诡法师”，但是克莱恩依旧对只有序列五的克雷斯泰和邓恩保持着尊敬，因此没有随意开口。

　　“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爆发了神战，女神给予了启示，或许在数个月之内就能分出最终的胜负……”

　　“奥古斯都家族疑似和风暴教会达成了合作，准备伺机在神战结束之后主动开启针对因蒂斯共和国的战争……”

　　“因蒂斯共和国的特里尔出现异变，阿里安娜女士得到了女神的启示，前去协助永恒烈阳教会处理特里尔地底的污染……”

　　“我们需要考虑是否向民众公开非凡世界的少量知识，以此来防止出现因为污染或愚昧信仰而产生的邪神崇拜……”

　　“邪神的力量或许会借助着这场战争产生的动乱渗透进各个国家……”

　　“我们需要做好战神教会和弗萨克帝国入侵这里的准备……”

　　在做好一些基本的对策之后，黑夜教会的教宗达博马奇才转过脸，用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克莱恩几秒，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半神了？”

　　“对。”克莱恩点了点头，慎重的说道，“在‘女神之眼’阁下、蕾妮特·缇尼科尔阁下和玫瑰学派的‘诅咒之王’、‘沉默者’对抗的同时，我借助极光教会和……南大陆联合帝国的力量得到了一个谋杀‘巫王’卡拉曼的机会。”

　　克莱恩斟酌了一下，忽然发现宁禄和卢米安建立的帝国还没起名字，处于尚未建国的状态。

　　这或许要等到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决出胜负。

　　而克莱恩话语之中潜藏的意思很清楚，他一个人以序列五的实力击杀了一位活了长达千年、信仰“原始月亮”的强大半神！

　　然后，克莱恩便讲述了自己遭遇阿蒙的经过，没有刻意掩盖宁禄的存在。

　　一边的“红手套”三巨头之一的“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略微睁大了眼睛，和同为序列五的邓恩交换了一下视线，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曾经经过他的考核，申请了特别晋升的值夜者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获得了神性，踏入了半人半神的领域！

　　甚至于，克莱恩还直面了强大的、以天使姿态降临的古老年代的王者，“时天使”阿蒙。

　　就算克莱恩得到了女神的帮助，他能从阿蒙手下成功逃脱也是一件相当难以想象的事情。

　　克雷斯泰忽然略微有些幻灭。

　　自己还不是半神呢……

　　这就是女神眷者的潜力吗？

　　“很好。”圣达博马奇微微颔首：“女神神谕，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希望你能在大部分时间中驻守在贝克兰德，行使高级执事的职能……”

　　忽然，克莱恩又察觉到了点点滴滴的阴影在自己的身边汇聚，周围的一切又蒙上了阴沉的迷雾。

　　这是“隐秘”。

　　克莱恩察觉到接下来说的将是在女神的注视下才能说的重点，顿时提振起了自己的精神，聚精会神的聆听着圣达博马奇接下来说的话：

　　“女神的启示，仅有祂的眷者可以知晓：”

　　“在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发起神战之后，风暴之主选择支持乔治三世成为新的‘黑皇帝’。”

　　“但，女神仅‘默许’乔治三世成为‘黑皇帝’……”

　　克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达博马奇转达给他的“启示”当中的潜台词是……黑夜女神默许他破坏乔治三世的成神仪式。

　　是罗塞尔·古斯塔夫苏醒更符合女神的利益，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

　　结束了大主教和高级执事的会议之后，克莱恩略微有些疲惫的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向着一处供高级执事使用的隐秘祈祷室走了过去。

　　倒不是这两天的连轴转让克莱恩感受到疲惫，而是前一段时间克莱恩才死了一次，再加上阿兹克先生又忽然陷入沉睡，自己又从圣达博马奇教宗这里得知了女神的态度……

　　这让克莱恩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就像是忽然失去了接下来的目标。

　　不过，克莱恩想起了一件之前未能完成的事情，因此需要前往“源堡”来进行确认——而对他来说，被女神所庇护的祈祷室就是目前整个贝克兰德最安全的地方。

　　逆走四步，进入源堡，克莱恩将目光落在了源堡深处灰雾凝聚而成的、漂浮在高空的平台。

　　在成为半神之前，克莱恩每提升一个序列，都会有一层仿佛光芒凝聚的台阶出现在平台的下方。而现在，六层台阶整整齐齐的漂浮在那里，仿佛在邀请着克莱恩走入其中。

　　克莱恩略微犹豫，然后便坚定的迈开腿，一层层走了上去。

　　走到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他深吸口气，做好准备之后便纵身一跃，踏上了平台的边缘。

　　但下一刻，克莱恩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道沾染了些许青黑的灿烂光门。

　　这由数不清的层层叠叠的光球组成，每一个光球的本体则是一堆堆合抱成团的扭曲蠕虫，它们有的透明，有的半透明。

　　一枚枚光茧悬挂在光门周围，其中三枚已经破开，其中空无一物，仿佛正在随风晃动。

　　克莱恩的眼中映出了光茧中的人影，映出了那三枚空荡的光茧……

　　映出了站在光门下方，静静的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的宁禄。

　　这怎么会是空的呢？

　　这怎么能是空的呢？

　　如果每个光茧之中都代表着一个穿越者……

　　那就意味着我们是被一个个投放到这个世界，即使我能找到去地球的路，那也已经过去几百，几千年了……

　　如果我穿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那，我的家在哪？

　　那，我该怎么回家？

　　克莱恩的身体略微颤抖了一下，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向宁禄求救，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光茧面前，险些跪倒在地，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宁禄用一种既悲伤、又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克莱恩。

　　克莱恩望着眼中决绝而坚定的宁禄。

　　空气几近凝固。

　　忽然，宁禄缓缓开口，朝着克莱恩郑重的说道：

　　“我从未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