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彼此的试探

　　过了片刻，卢米安缓缓的将自己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低声说道：

　　“还不错。”

　　他冷静的开始控制住自己的状态，将自己的容貌变回了“亚利斯塔·冯·庞德”的样子，然后才开始快速收拢房间内的骨灰，用“毁灭之火”将它们焚烧干净。

　　这样一来，用天使层次以下的手段就无法得到“皮埃尔·特里奥已经死亡”的信息了；而天使之上直接从灵界获取信息的手段则交由宁禄处理。

　　——毕竟宁禄不算特别忙碌，一方面是因为宁禄有着大量的、吞噬阿蒙转化而来的分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要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外神的视线，因此没有做太大的动作。

　　在外面行走用的也是阿蒙的身份。

　　另外，在刚才让“我有个朋友”经历的幻境当中，宁禄已经窃取走了他的命运，之后会将他的命运交予卢米安用以伪装。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卢米安从自己身侧取出了一枚符咒，低声念诵道：

　　“替身！”

　　他准备再度用纸人制作一个替身，临时让“我有个朋友”看起来一切安好。

　　——从卢米安来到这里到现在，才过去1分53秒，这还是“笑颜”拖慢了一些时间的缘故。

　　似乎感受到自己的主人微微传来的情绪，“笑颜”很是委屈的蠕动了一下，觉得刚才还笑的那么开心，现在怎么又怪上我了？

　　压力一张面具？

　　不过，这种不满只是转瞬即逝，卢米安再度“传送”消失，只留下一个行动迟缓的“纸人”留在原地，扮演着罹患了精神疾病的“我有个朋友”。

　　……

　　卢米安理了理衣服，从盥洗室当中向外走出，朝着门外的爱洛丝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我们走吧。”

　　看着从盥洗室之中走出的卢米安，爱洛丝·艾因霍恩面上看似没有一点波澜，依旧维持着那一副优雅、亲昵的笑容，但是内心深处却险些直接裂开。

　　卢米安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由于“痛苦魔女”在容貌上的加成还显得相当具有魅力，但是他的瞳仁此时却泛着暴戾的猩红，看上去就像是血色的锈迹，有着一种正常人难以企及的疯狂感。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爱洛丝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准备。

　　她从艾因霍恩家族的两位先祖手中得到了和第四纪相关的资料，仔细的梳理了和图铎家族相关的秘密，对图铎家族的成员，乃至那位“血皇帝”本人都做出了一定的判断和理解。

　　但是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爱洛丝·艾因霍恩看见了刚杀完人的卢米安，这和爱洛丝的判断没一个对得上的。

　　按照常理来说，在谈判之前去盥洗室大概率不是为了单纯的排干净体内的压力，而可能是借助这种私密的地方做出祈祷，得到帮助。

　　爱洛丝自然也做好了眼前图铎后裔迎接得到启示的准备……但他看起来太像亚利斯塔·图铎了。

　　从容貌到气质，他和亚利斯塔·图铎都近乎一模一样，让爱洛丝险些以为那位“血皇帝”已经在自己的后裔身上复苏，这次过来是扮演成猎物，想要不声不响的吃掉猎人们抛下的诱饵，乃至吃掉蹲守在身边的猎人们。

　　“怎么了？”卢米安随意的问了一句，故意用上了第四纪时贵族的腔调。

　　爱洛丝回过神来，脸上笑容如常的回答道：

　　“没什么，请跟我来。”

　　她带着卢米安来到了一间私密的会客厅当中，这里的每一个物件看起来都像是专门挑选过一般，在一些隐秘的角落摆放着的、似乎带有小巧思的物件则是带着几分少女内心最柔软的气质。

　　但卢米安一眼就看出了爱洛丝这么布置的想法：

　　她想要伪装成更弱小的那一方，安静的等待猎物上钩……而现在的这些景象都只不过是伪装的一部分，如果“亚利斯塔·冯·庞德”真的会因为这个而对爱洛丝产生怜悯和犹豫，那爱洛丝简直得乐出声。

　　所以卢米安冷漠的扫过周围，坐在了爱洛丝的对面，打量起了桌上的事物：

　　“这是什么？”

　　在桌上摆放着的是一个被切成了7份的馅饼，散发着诱人的色泽与香气。

　　“这是我的表哥曾经最喜欢的食物之一，每次沙龙都会选择这份食物作为开幕的甜点。”爱洛丝语气柔柔的介绍道，“但实际上，这是一场具有神秘学性质的简易仪式，用于挑选献给某位天使的容器。”

　　“哦，我知道他，普伊弗·索伦。”卢米安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自己从塔罗会那里得到的情报，“我听说他在特里尔的那场灾难之中唤醒了他的先祖，然后被红天使杀掉了。”

　　卢米安轻轻的笑了笑，点评道：

　　“还算坦诚，没给我将这张桌子掀翻的机会。所以，你是想要测试一下我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是否能够成为我先祖的容器，再次打开第四纪特里尔的钥匙？”

　　他微笑着朝着爱洛丝说着，但爱洛丝却觉得他像是一头正在打量着她，想要连同她的骨骼、血肉一同嚼碎吞下的恶兽。

　　爱洛丝略微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你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很好办了。”

　　她从国王饼当中随机挑选了一块，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这一份献给灾难。”

　　然后，她重复了几遍刚才的操作，将国王饼分成了数份，放在了银质的碟子当中：

　　“这一份，献给伟大的斯纳尔纳·艾因霍恩。”

　　“这一份，献给伟大的阿霍马托瓦·艾因霍恩。”

　　“这一份，献给令人尊敬的会长迪斯特。”

　　“这一份，献给强大的‘战争主教’托尼·唐恩。”

　　爱洛丝每念出一个名字，冥冥之间就有着一道视线投射到了这张桌子之上，认可了爱洛丝的分配。

　　“这一份属于我，爱洛丝·艾因霍恩。”爱洛丝停顿了一下，将最后一块国王饼推给了眼前的卢米安，“最后一份，献给图铎的后裔，亚利斯塔·冯·庞德。”

　　她的眼中暗含着些许挑衅，一改之前柔弱的姿态，仿佛在用着激将法刺激眼前这图铎后裔接过这块国王饼。

　　她在展示自己家族的实力……卢米安一边伸出手，一边在心中向着教父祈祷：

　　爱洛丝现在在做的行为实质上是在用自己家族的力量对他进行施压，想要试图借助自己的先祖和“猎人”途径的高序列者压制卢米安！

　　她刚才表达的意思很清楚：

　　艾因霍恩家族和铁血十字会联手了，你背后有什么势力，能够和我们以平等的姿态合作？

　　宁禄的声音适时的传来，给予了卢米安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个仪式不存在问题，仅是测试你和地底污染的契合程度。”

　　“在心中向‘愚者’先生和‘魔术师’女士祈祷。”

　　“——他们能代替安提哥努斯和亚伯拉罕做出回应。”

　　听到宁禄的话，卢米安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他一边缓慢的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国王饼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一边开口朝着爱洛丝缓缓说道：

　　“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先祖，亚利斯塔·图铎的帝国之中有几位大公爵吧？”

　　爱洛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中浮现出了图铎帝国的真实情况，眼瞳难以遏制的扩大。

　　难道是……

　　“安提哥努斯，亚伯拉罕。”卢米安略微停顿了一下，轻慢的吐出了最后一个单词：“还有，阿蒙家族。”

　　霎时间，三道视线似乎穿透了无穷尽的空间，同时落在了这个狭窄的房间当中。

　　那是坐在王座之上，似乎坍塌成了一个蠕虫旋涡的身影。

　　那是一双由层层叠叠的门扉勾勒而出，看不清具体面容的星光眼眸。

　　那是一个漫步在黑暗之中，提着灯盏，穿着古典法师服装、面容模糊的黑发青年。

　　无论是铁血十字会的会长迪斯特，还是艾因霍恩家族的两位天使此时都乖巧而服帖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和施加的压力，不敢与这三位曾经的图铎帝国公爵对视。

　　虽然有传闻，“愚者”杀死了半个“愚者”，“阿蒙”在杀死了“门”先生又被“愚者”猎杀……

　　但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眼前这“亚利斯塔·冯·庞德”得到了那三位真正的大公爵的支持；第二，这图铎后裔得到了那位“愚者”的支持。

　　要不然，他没有可能呼唤来这三个序列的高序列者的注视。

　　倘若是前者，那艾因霍恩家族和铁血十字会能很顺利的接受半个“愚者”，“门”先生和阿蒙都没有彻底死亡的事实。毕竟诡秘领域的非凡者本来就能弄出相当多的复活方法，不会那么简单的死去。

　　但如果是后者嘛……那就洗洗睡吧。

　　他们去对抗和“真实造物主”、和“红天使”敌对的那位“愚者”，以及祂座下的八位天使？

　　那可是真正的神灵！

　　还好，“愚者”沉睡是高序列者之间的常识，而“愚者”和亚利斯塔·图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祂不太可能忽然冒出来支持一个序列五的图铎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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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米安笑了笑，咬了一口国王饼，从中取出了一枚带着咬痕的金币：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