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诸神（4k）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直入灵魂的麻痹感从克莱恩的体内浮现，让克莱恩的每一根神经都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一道道目光从彻底死亡的“巫王”卡拉曼的身上挪走，“红天使”梅迪奇、“女神之眼”伊丽娅、“节制天使”蕾妮特·缇尼科尔的视线都投射到了“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上，成为了这场戏剧之中的一位位“观众”。

　　在克莱恩的面前此时正斜斜的立着一道巨大的、漩涡状略显虚幻的大门，这道大门赫然联通了两个战场，让克莱恩所策划的戏剧终幕出现在了天使们的面前。

　　克莱恩的视角骤然拔高，一根根黑色的丝线从高天垂下，连接到了每一个失控的怪物、每一个发狂的士兵、每一个强大的天使身上。

　　这是“秘偶大师”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就能看到的丝线，但现在每一条丝线似乎都落入了克莱恩的手掌之中，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他们就会随着自己的情绪起舞。

　　和“秘偶大师”相比，“诡法师”能够同时控制的秘偶数量会骤然暴增……

　　克莱恩的心中浮现出了之前通过资料对“诡法师”能力的预习，尽力收束着这因为非凡能力的迅速提升而暴增的“超然”之感，将自己逐渐代入了导演戏剧时的状态。

　　“秘偶大师”晋升“诡法师”的仪式之所以需要由自身的力量策划一场谋杀半神的戏剧，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在服下魔药的情况下让自己维持住能够冷漠旁观的状态，不至于让魔药之中蕴含的神性完全吞噬自身。

　　而“戏剧”本身和“观众”的注视，则相当于是一个“锚点”。

　　相比其他途径，精神体会分裂的“诡法师”更早地就需要“锚”来锚定自身的人性。

　　虽说“信仰”同样也能够成为锚点的一种，但是相比于一场华丽的戏剧，信仰的锚定效果更强、但也更加杂乱。

　　如果使用杂乱的信仰充当半神的仪式，那么很容易在这个仪式的分裂状态下抹掉本质暂时还只有序列5的晋升者的人性，仅留下神性。

　　在将所有的情绪都纳入了掌控之中后，克莱恩能够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痹感在短暂的时间后就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反而就像是那件“疯狂的铠甲”所能爆发出的银白色光芒一般，将克莱恩的灵体寸寸搅碎。

　　难以忍耐的痛楚加诸于身，他的思绪也一同被切割得无比破碎，与自己的血肉相融合，形成了一个个不同的意识：

　　那是克莱恩·莫雷蒂的意识，那是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意识，那是格尔曼·斯帕罗的意识，那是“周明瑞”的意识！

　　廷根、贝克兰德、狂暴海，还有镌刻在“周明瑞”心中最深处的。

　　“家乡”。

　　过去的景象就像是幻觉一般笼罩在了克莱恩的眼前，但在每一个“自我”的身边，都有着一个明亮的光点随之浮现，然后缓缓拉长。

　　还是“L先生”时期的宁录，“詹姆斯·福尔摩斯”，“极光之王”宁录·埃蒙萨尔，以及……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下，同样作为穿越者、同样眷恋着眼前这幅场景的宁禄。

　　这四道身影的目光有着平静、有着冷漠、有着温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这几道目光之中的情绪都极其相似，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宁禄”们同时望向了克莱恩，他、以及透过那漩涡般的虚幻大门能够看见的天空当中圣者和天使们的注视让克莱恩迅速地找回了自己的自我认知。

　　在很久之前克莱恩就思考过自己现在的身份，他不想放弃对于穿越前的世界的追寻，但同样难以割舍作为“克莱恩”的那一部分。

　　无论是班森还是梅丽莎，无论是邓恩队长还是阿兹克老师，他们都是“克莱恩·莫雷蒂”所珍视的家人和尊敬的前辈。

　　在灵体被切割的痛苦之中，克莱恩在心中不由得出声：

　　“我是周明瑞，也是克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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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卢米安娜的身上因为晋升而浮现出的银黑色花纹缓缓消散，她的头发最终变回了介于红色和黑色之间的暗沉红色，就像是干涸的血液斑块。

　　除此之外，她眼中的铁黑之色略微褪去了一些，原本湛蓝的眼眸变成了灰蓝，其中的锋锐更甚从前。

　　卢米安娜握住一枚被放在腰间的符咒，身上的女性特征在短时间内于符咒的作用下迅速隐藏，她随手拔起刚才插入地面的【神孽】，另一只手拢起长发，干脆利落的将其咔嚓一声切断。

　　发丝飘散，在“毁灭之火”的焚烧中迅速变成灰烬。

　　在这段时间里，卢米安已经“收割”过了多位半神的生命，在饮下魔药完成晋升之后，“收割者”就消化了大半。

　　或者说，借助高序列来消化低序列的魔药虽然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卢米安每一次都会和对方对拼到濒死；但这本身也就是一种捷径，在喝下魔药之后，卢米安着实感受到了充沛的回报。

　　卢米安抬起眼眸，看向了正在晋升半神的克莱恩，脸上露出了无声无息的微笑，横跨一步，守护在了“漩涡之门”前方。

　　地面和天空中的战场已经落下了帷幕，向着“战争本源”做出献祭之后，梅迪奇身上的力量骤然暴涨，在蕾妮特·缇尼科尔的协助下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将“诅咒之王”还原成了最基本的非凡特性。

　　而在地面的战场，麦哈姆斯在被蕾妮特变成布娃娃后也被活捉了起来，再也无法反抗。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全身漆黑、只有一道血红竖瞳的真实造物主缓缓合拢了五指，黑暗毫无征兆地从血色湖泊的周围浮现，然后形成了一个漆黑的球体。

　　真实造物主掌握的“暗影”权柄与“黑暗”途径相比，更偏向于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堕落人心的黑暗，现在这漆黑的球体就在一点点的吞噬这被“欲望母树”与“玫瑰学派”所创造出的巨树。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被缚之神”托尔兹纳身上的绯红色彩终于消失不见，漆黑的藤蔓和荆棘失去了再生的能力，根根绷断。

　　祂发出了一声极端邪异、极端凄厉的嘶吼，就像是在倾泻着自己被困千年的苦楚。

　　下一刻，托尔兹纳化作了一团污浊到极点的漆黑液体，迅速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当中。而那颗巨树在失去了托尔兹纳这个核心之后，也在真实造物主所创造出的黑暗的挤压下发出了阵阵刺耳的悲鸣。

　　黑色的球体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大地之上，托尔兹纳化身的漆黑液体在数秒之后就从真实造物主的身上脱离而出，恭敬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红天使”梅迪奇出现在了托尔兹纳的身边，祂依旧维持着火焰巨人的姿态，朝着托尔兹纳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除此之外，“节制天使”蕾妮特·缇尼科尔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但是仍然冷静地消失在了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下，带着在刚才和祂站在统一战线的“女神之眼”伊丽娅遁入了灵界当中。

　　此时这一块灵界的区域也受到了真实造物主所掌握的堕落神力的影响，原本五颜六色的各种象征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晦暗的光彩，宛如被真实造物主的影子完全吞没了一般。

　　蕾妮特·缇尼科尔带着伊丽娅飞速远离了这一片区域，但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祂却注意到了一道苍白的身影坚定的一步步向着灰黑的灵界区域走去。

　　蕾妮特认出了来者是谁，祂摆动着自己的诸多头颅，朝着来者说道：

　　“这里……”

　　“很……”

　　“危险……”

　　苍白的身影微微颔首，祂温和的笑了笑，但仿佛能让万物凋零的阴冷却难以掩饰随着祂的话语向外渗出：

　　“我的学生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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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现实世界，“神孽”斯厄阿的身影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僵硬，不同于“神孽”本身的黑色一点点的侵吞着斯厄阿的身躯。

　　“堕落母神”和“欲望母树”也在短暂的权衡后达成了合作，天空之中的血月也洒下了自己的辉光，和真实造物主的阴影进行着对抗。

　　在星界当中，“大地母神”和“战神”于屏障之中一层层的削减着血色的月光，而其他的神灵也各司其职，尽可能的削弱着外神合力对屏障内部施加的影响。

　　“知识与智慧之神”赫拉伯根站在自己的神国之中，不断的借助着自己的象征抵御着外神的力量，修补和填充着屏障的裂缝。

　　“主即将从东大陆脱困。”赫拉伯根飞速的盘算着，眼眸之中闪过黄铜的色泽，“是时候该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但就在这时，赫拉伯根却感受到自己现在所需要承受的压力突然增大，祂连忙调动着自己的象征和其他的正神顶上这份缺空。

　　在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之后，赫拉伯根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侧，发现那轮烈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七神之中。

　　“奥塞库斯！”

　　一道暴怒的声音在星界当中回荡，星界当中各种抽象的象征在这声怒吼之下险些破碎，在这道声音的余波之中回荡。

　　“风暴之主”列奥德罗的身边缠绕着雷霆，刚才的那声震怒的声音就是从列奥德罗的口中吐出的，祂的脸上带着浓郁的不满，似乎代表着其他的真神发泄出了这份不满。

　　这是因为，“永恒烈阳”此时的行为无异于将自身需要承担的责任施加在其他正神的身上，但其他的正神也无法彼此推卸这份责任。

　　毕竟一旦七神同时撤去自身的力量，外神们就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力量渗入屏障之内，让自己的眷者进入地球，甚至降下自己的化身。

　　但对于“永恒烈阳”而言，无论此时是否和其他正神一起堵屏障，祂和真实造物主都必有一战……其他神灵不会在祂和真实造物主的战争之中帮助祂，祂自然也会选择最佳的时机加入这场神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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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眠花安静盛放的原野之上，“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低垂眼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抵御着“衰败君王”同时针对祂和战神的影响。

　　忽然，阿曼妮西斯将目光落在了特里尔的区域，开口念出了三位神灵的真名：

　　“斯蒂亚诺，赫拉伯根，巴德海尔。”

　　“‘欲望母树’在特里尔留下了后手。”

　　阿曼妮西斯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既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对祂们态度的好奇，依旧平静的继续抵抗着入侵的外神。

　　而三位正神之中，“蒸汽与机械之神”斯蒂亚诺的脸色却是明显的变化了一下，由精巧的机械与蒸汽所构成的趋向完美的神国当中有着齿轮飞速转动，将祂的意志传递到了一位位信徒的心中。

　　斯蒂亚诺的声音穿越了神国与神国之间的间隙，落在了赫拉伯根的耳边。赫拉伯根微微点头，语气慈和的说道：

　　“对抗外神是我们的责任，我会让我的天使去特里尔协助奥塞库斯的天使对抗外神的后手。”

　　和斯蒂亚诺不同，“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声音同时落在了“战神”、“大地母神”和“风暴之主”的耳中，其中的含义昭然若现——

　　“无论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们都能等到新的正神升上神国之后再去做。”

　　在这个节骨眼上倘若真的又有神灵陨落，那么地球的屏障真的有可能会被攻破！

　　在意识到真实造物主和永恒烈阳之间的战争必然会诞生出一位极其强大的双途径真神之后，赫拉伯根也做出了决断。

　　最终无论是一心救世的“远古太阳神”在真实造物主的身上重生归来，还是“永恒烈阳”这轮“新日”战胜地球上曾经的“旧日”，赫拉伯根的此举都能为祂自己赢来一定的生机：

　　祂不求权柄、不求旧日，唯求生。

　　祂承认自己没有太阳的骄傲，承认自己没有风暴的勇气，但这就是祂最深刻的人性。

　　“战神”巴德海尔没有回答，但祂用双手握住了自己的黄昏巨剑，将其杵在了自己的身前，像是雕塑一般矗立在原地。

　　而现实世界之中，克莱恩的晋升也已经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