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弃之地的阿蒙

　　“你会支持我吗？”

　　低沉的声音从教堂的阴暗处传来，此时的教堂已然空无一人，梅迪奇神清气爽的提着亚当的尸体离开了造物主的神座旁。

　　“不会。”祂回答道：“祂比你更接近诡秘，且比你对人类更加怜悯。”

　　“就算我是你的儿子？”

　　“就算你是我的儿子。”

　　数秒的寂静之后，祂开口说道：

　　“如果你想要弄明白我的想法，那你就去庇护他们。”

　　“即使只是你的伪装，我也愿意给予你同等的信任。”

　　祂的脸庞隐藏在层层的阴影帷幕之后，语气平静的对着同样藏匿在黑暗当中的年轻人说道：

　　“或者按照你能够理解的说法，去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片刻的沉默之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但你仍然不会帮助我，父亲。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因为祂成功的概率更高。”造物主说道：“这也不是一场交易。”

　　阿蒙没有回应，祂的身影似乎彻底于黑暗中消失。

　　祂没有回答，但这或许就是祂的回答。

　　良久，阴影的帷幕之中，终于传来一阵叹息。

　　……

　　月城之外，纯粹的黑暗之中，灰白色的雾气顶天立地的绵延于这座古老的城市之外。

　　荒凉和破败是这里的基调，和白银城相对粗犷的风格相比，月城的建筑充斥着一种奇特的美感。

　　金属和砖石嵌合在一起，虽然早已因为岁月的流逝被侵蚀的不成样子，但是也依旧保留着些许过去的优雅格调。

　　在三千七百二十二年前，这是属于太阳神的城邦；在更古老的过去，这里是属于吸血鬼的城市。

　　月城的大祭司尼姆身上裹着深棕色的兽皮，目光沉静的望着远处的黑暗。

　　但忽然，纯粹的黑色之中却多出了一点浑浊的颜色，尼姆大祭司眯了眯眼睛，然后忽然睁大，向着那里望去。

　　一个光点在空中浮现，然后变得越来越大，微光从天空之中洒下，驱散了月城之中的黑暗。

　　那是光。

　　“我可以拯救你们。”

　　一道声音在尼姆大祭司的身边响起，祂推了推脸上的单片眼镜，神色平静的说道：

　　“为了得到你们所渴望的拯救，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尼姆大祭司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回头向着身后望去——在属于那位创造了一切的造物主的教堂之中，一个身上穿着古典魔术师袍的青年此时正靠在那把属于造物主的王座之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他。

　　祂的嘴角似乎带着笑容，但让人感到无比的冷漠。

　　尼姆大祭司沉默了许久，他能够听见此时在外界有着嘈杂的响声，这些声音属于月城的居民。

　　这三千七百二十二年的时光之中，能够带来光亮的唯有天空之中闪过的稀疏雷霆。

　　尼姆大祭司没有直接开口，他在深思熟虑之后，双手在身前交叉，向着出现在教堂之中的青年行了一礼：

　　“我不知道您需要什么。”

　　“尊贵的客人，我是月城大祭司尼姆。如果可以，我希望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城市。”

　　“你说。”阿蒙饶有兴趣的说道，祂的头上浮现着一个漆黑的光环，身后并无羽翼。

　　尼姆大祭司深吸了一口气：

　　“月城曾经是属于吸血鬼的城市，但那个文明在古老的年代里已经被毁灭了。”

　　“之后，我们接受伟大的太阳神，创造一切的主命令，迁移到了这里，看守这片灰白的雾气，并做相应的尝试。”

　　“哪怕后来这片大地被诅咒，主不再回应我们，也未放弃。”

　　“到今天，已过去三千七百二十二年。”

　　“听起来，你们对此相当自豪。”阿蒙随意的说道：

　　“但这确实是值得你们自豪的事情，这三千多年来，很多信仰我父亲的城邦都改变了自身的信仰，而我也偷走了他们城市之中的所有光源，想要看看他们信仰的神灵是否能够拯救他们。”

　　“但最终他们都在黑暗之中覆灭，没有任何神灵愿意拯救他们。”

　　“而现在，依旧维持着对于我父亲信仰的城邦不超过十个。”

　　尼姆大祭司一下子沉默，可阿蒙却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是幸运的。幸运的没有改变自己的信仰，没有被我顺手毁灭。”

　　“不过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利是与生俱来的，如果不是我的父亲一直收敛着祂的光芒，你们随时都可能会变成一团灰烬。”

　　“而现在你们所经历的黑暗也只不过是我的父亲收回了祂的光芒，但却有人因此而痛恨太阳。”

　　阿蒙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解，祂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尼姆大祭司：

　　“在这座城市之中也有憎恨着我的父亲的人，你们痛恨祂的遗弃，但却不知道如果祂未曾庇护过你们的先祖，你们连出生都不会有。”

　　——这并不是祂的伪装。

　　在和真实造物主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之后，阿蒙们选出了一个序列三层次的分身，将分身丢到了月城，让这具分身来和月城的居民交流。

　　这是在有着足够威能，且不影响阿蒙本体的实力的情况下能够分出的最强大的分身。

　　尼姆大祭司低下头，眼中有着蠕虫在穿梭，但他却对此一点都不知情：

　　“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而我……在我儿时便向伟大的太阳神日夜祈祷，但从未得到过主的回应，尊敬的时天使殿下。”

　　“但我们知道，是我们需要您的父亲，因此我们才追随您的父亲，追随着伟大的太阳神。”

　　“请您宽恕。”

　　阿蒙轻轻点头：

　　“勉强及格。”

　　“但这依旧无法解释我的疑惑，呵，我倒也没有失望。毕竟如果不是我的父亲让我庇护你们，我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祂用自己的双手支撑着王座缓缓站了起来，嘴角含笑的说道：

　　“接下来，我会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我会给予你们想要的庇护和光明，但如果你们有人背弃了我的父亲而选择信仰我，我就会杀死那个人，直到你们全部死去。”

　　“你可以将我的话告诉他们，但我不会负责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

　　尼姆大祭司没有回答，他跪伏了下来，用额头亲吻着地面。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开口询问道：

　　“我能询问您一件事情吗，时天使殿下？”

　　“可以。”阿蒙微微颔首，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

　　祂并不吝啬于回答他们的问题，因为早在祂出现在尼姆面前之前就已经寄生了月城之中的所有人。

　　“伟大的太阳神。”尼姆大祭司声音颤抖：“祂为何……自那一日后一直不回应我们的祈祷？”

　　阿蒙的嘴角依旧维持着那抹笑容，但吐出的语言却让尼姆大祭司感到心中冰冷：

　　“我的父亲被其他的天使之王背叛，祂们杀死了祂。”

　　“祂的血肉被背叛者分食，陨落前的愤怒和仇恨吞噬了这片大地。”

　　祂向外走去，在月城众人的注视之中一步步的走向了城市的中心，天上的光芒缓缓扩大，让黑暗从城市之中褪去。

　　祂将扮演一位仁慈的神灵，慈爱、宽容……就如三千七百年前祂的父亲。

　　如今，复活归来的父亲信誓旦旦的说着让祂感到不解和无聊的话语，这让阿蒙很期待游戏结束的那一天。

　　祂只说祂要杀死背弃了自己父亲的信徒。

　　但祂从未说过不会杀死其他人——“解密学者”的能力让祂在开口的同时就知道了这场游戏的答案，“寄生者”的本能让祂寄生了每一个活着的生物，“欺瞒导师”的权柄则让祂每一句话之中都蕴藏着谎言。

　　阿蒙唯一疑惑的，是自己的父亲为何如此热爱着这些渺小的生灵。

　　而祂的眷顾也直到祂弄懂这个问题为止。

　　……

　　旅行者号的餐厅之中，丰盛的食物被摆放在餐桌之上，不过算不上太过精致——其中最精致的或许是奥黛丽制作的甜点，但即便如此也比贝克兰德为贵族工作的糕点师们所制作的甜点……“粗糙”了太多。

　　克莱恩则是为自己两个身份所制作的食物做了一点……小小的区分。格尔曼·斯帕罗毕竟还是个冷酷而疯狂的猎人，不会花那么多的时间去制作食物。

　　而且格尔曼是鲁恩人。

　　所以，克莱恩做了点炸薯条和嫩豌豆炖羔羊肉，都是准备时间不用太长的食物。

　　餐桌之上，伴随着船只的轻微晃动，宁录将目光扫过了长桌，面包、烤肉、烈酒——当然还有一些淡啤酒。

　　后两者都是卢米安娜本人的喜好，她还是那么的热爱酒精。

　　他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同伴们，这段时间的过程之中，他们之间已经比较熟悉，即使是其中大部分人都寡言少语，但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虽然除了克莱恩之外的大部分人都不理解宁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营造一个良好的餐桌气氛。

　　“各位，我需要宣布一件事情。”

　　宁录环视了一圈，含笑说道：

　　“今天，我将向你们介绍一位旅团的新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