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命运的轮转

　　南大陆，西拜朗，星星高原以南。

　　河流自东拜朗的山脉向着西南方流淌，最终汇入极地海。

　　这条河流曾经穿过了整个拜朗帝国，被当地的居民当做死亡本身崇拜，而今却于鲁恩，因蒂斯和弗萨克三个国家的殖民地交汇之处流过，最终一如既往地涌入大海。

　　A先生的身上披着一身洁白的传教士长袍，面色肃穆的向着前方走去。

　　一座村庄、一座城镇——砖和瓦构筑起了一座座房屋，这些房屋整齐的排列在这片平整的土地上，虽然道路没有铺满整齐的砖块，但依旧被碾压的平平整整。

　　A先生每走过一条街道，他都能够看到一些和自己穿着类似的传教士或是在宣讲着主的荣光，或是在身体力行的践行着主的光辉。

　　——论虔诚，唯有“永恒烈阳”的中序列信徒才能和“秘祈人”相比。

　　任何一个“秘祈人”。

　　一眼望过去，甚至能够感到些许庄严的气概，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村庄或者城镇，这是一座城市。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教堂。

　　这教堂尚未完工，整体漆黑无光但又镶嵌着无数巨大的玻璃彩窗，一层层的向上堆积，甚至汇聚成了一座高塔的形状，就像是想要直冲云霄之上的那轮烈日。

　　这里是三个殖民地的交汇之处，原本属于因蒂斯的殖民领土，而现在则是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国度——各国居民兼有的环境让因蒂斯的军队难以完全介入，而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的中心现在居住着一位从云端走下的神祇。

　　曾经的“远古太阳神”、现在的“真实造物主”，格里沙·亚当。

　　祂以自己失去的“太阳神”为自身的尊号，居住在这高塔之上，庇护着这座曾经属于死神的城邦。

　　即使现在的“真实太阳神”的真正序列只是序列二的秽语长老，但祂毕竟曾经是真正的神灵，甚至是半个“旧日”。

　　在得到了清醒的理智之后，祂的锚以这座城邦为基础，零零散散的遍布整个西拜朗。

　　“真实太阳神”和“真实造物主”的关系更像是主意识在“天之母亲”身上的黑夜女神。在有着足够锚的支持下，祂甚至能够在维持住理智情况下让自己现在的这具身躯成为自己的神降容器。

　　除了平常实力维持在序列二的“真实太阳神”格里沙·亚当之外，现在已经逐渐恢复到圣者实力的“红天使”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和保持在“天使之王”层次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也侍奉在祂的身边。

　　而天使之下，“秘之圣者”和“幽暗圣者”现在一人于南大陆与北大陆之间往返，于各处传教，一人作为极光教会的大主教负责整座城市的事务。

　　——这也多亏了“幽暗圣者”克斯玛早就是“倒吊人”途径的半神，要不然这连轴转的工作真得把他拖死在岗位之上。

　　哦，再过一段时间，或许还得算上正在海上执行秘密“神谕”的“时之圣者”。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座城市之中的非凡战力甚至超过了任何一个正神教会，正神教会的最大战斗力只是他们的教皇，神灵的眷者——但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序列二而已。

　　除了没有自己的国家和军队，现在的极光教会已经完全可以算上真正的教会了。

　　就像是现在一样，这片大地上的旧日归来，筑起了一座高塔向着骄傲的新日发起了赤裸裸的挑衅。

　　但这新日现在连维系自己的存在都要竭尽全力，更别说再度杀死这轮旧日了。

　　“圣子。”幽暗圣者朝着A先生微微点头，眼神之中没有嫉妒，唯有满意和赞许——

　　在贝克兰德的那场仪式之中，主的降临险些被恶神阻止，而A先生则是主动奉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以凡人的身躯容纳了“真实造物主”的意志。

　　这是足以写在圣典上的典故，是A先生应得的荣光。

　　“幽暗圣者阁下。”A先生同样礼貌的点头，向着太阳神的高塔之中走了过去。

　　幽暗圣者只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就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以主的崇高不应事无巨细的对他们进行指导，平日里频繁的神谕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至高的荣耀；以天使的尊贵也不应参与繁重的事务，祂们全心全意侍奉着主，庇护着整座城邦、整个国度。

　　而“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尚未归来，“秘之圣者”布提斯于南北大陆奔波，而“时之圣者”宁录·埃蒙萨尔此时正背负圣约行于海上……

　　仔细算算，现在真的只有幽暗圣者一个人能够担任这个大主教的职务。而现在已经成为了半神的A先生则也只能从旁辅助，毕竟他现在也忙于作为主的代言人传达主的神谕。

　　A先生的脚步在教堂中回响，他手提灯盏，踩着螺旋向上的阶梯一步步向着天空走去。

　　铁黑色的墙壁和阶梯就像是诉说了教会在过去所受的苦难，而光芒透过彩色玻璃而散出的彩光则似乎是神灵对信徒们所立下的新约：

　　我已归来，我将宽恕你们，我将救赎你们。

　　过了许久，A先生才走到了教堂的顶端，然后单膝跪地，虔诚的向着祂们问好：

　　“主。”

　　“命运天使阁下，红天使阁下。”

　　“站起来吧。”格里沙平静的说道。祂穿着一身简朴的黑色长袍，黑色的羽翼从脑后向前生长，遮住了祂的大半张脸：

　　“我这次呼唤你来，是需要你去迎接‘时之圣者’的归来。”

　　A先生只觉得大片大片的知识涌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虽然并未感到不适，但A先生还是有一种要有一双双眼睛从自己的影子之中裂开的感觉。

　　他站起身，恭敬的说道：

　　“是。”

　　格里沙微微点头：

　　“回去吧。”

　　一人一神的交流极其简短，但无人发出疑问——身上穿着如同铁与血浇筑的铁黑色铠甲的梅迪奇没个正样的站在左边，而乌洛琉斯则是跪坐在右边，水银色的发丝倾注在地。

　　过了半晌，格里沙才转过头，朝着乌洛琉斯轻声说道：

　　“发生了什么？”

　　“……命运的流向改变了。”乌洛琉斯的眼角低垂：“一位古老的存在篡夺了命运的权柄，我只能看到这么多。”

　　“……古老的存在。”格里沙咀嚼着乌洛琉斯语焉不详的文字，一边的梅迪奇却“哈？”了出来：

　　“谁？那位‘诡秘’？”

　　“我不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乌洛琉斯的语气依旧平稳，就像是永远不会出现别的情绪：

　　“但无论是我，还是威尔·昂赛汀，都彻底失去了容纳唯一性的机会。”

　　空气沉默了片刻。

　　最终，格里沙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扶手：

　　“是祂的本能驱使，还是早有谋划？”

　　乌洛琉斯犹豫了很久，但最终却摇了摇头：

　　“我看不到。”

　　“我不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是祂想让我看到的命运的朝向，还是命运本来如此。”

　　“……但在我看到的世界之中，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一边的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灵机一动，三张嘴同时开口：

　　“或许是诡秘找到了能够容纳多份源质的办法？主啊，您都真正的复活了，祂难道就没有成功提升自己位格的方法？”

　　“对了，大蛇，你说那条小小蛇会不会哭出来？保存了老久的唯一性忽然被人摘了桃子，唉，意难平……”

　　梅迪奇摇了摇头，再度发散思维的说道：

　　“毕竟，祂可是‘不可思议’……”

　　“祂还是诡秘之主、时空之王、命运道标、源堡化身、灵界支配者。”

　　格里沙打断了梅迪奇的话，思索了片刻：

　　“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源堡化身，源堡化身……吗？”

　　忽然，格里沙低声开口，笃定的说道：

　　“亚当。”

　　“我在。”

　　教堂的顶层一片寂静，阳光透过彩窗玻璃洒在一神两天使面前的地板上，一道略有虚幻的人影似乎得到了允许一般有了具体的形状。

　　亚当轻轻低头，澄澈的眼中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我一直都在。”

　　格里沙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梅迪奇倒是长长的“啧”了一声，语气之中煞是不爽：

　　“你还敢来见我？你这主的逆子……”

　　格里沙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上的黑色翅膀稍稍张开了一些。

　　“只是一个虚拟人格。”亚当平静的说道：“只有父亲允许我出现的时候，我才能利用这个虚拟人格。”

　　梅迪奇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不耐，等待主和亚当的对话。

　　格里沙并未开口，只是注视着亚当——亚当低下头，接着说道：

　　“如您所说，祂未必是诡秘。”

　　“祂更像是一个新生儿，身上充满了谬误，但又有着格外显眼的人性。”

　　亚当停顿了片刻：

　　“这是我的观察。”

　　“——我知道了。”格里沙点了点头，只是喊出了梅迪奇的名字：

　　“梅迪奇。”

　　梅迪奇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立刻站起身，向着亚当的身影狞笑着走了过去，语气之中充满了跃跃欲试和兴奋的情绪：

　　“我可以动手了？那我不客气了。”

　　格里沙静静的注视着正在暴打“自己”的梅迪奇，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真是一段让人遗憾、让人痛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