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深空星海之主

　　蓝山岛，海神信徒的聚集地。

　　在拜亚姆的暴动发生之后，反抗军之中的一部分人就已经转移到了其他的岛屿上，借此躲避风暴教会的追踪。

　　这里的气氛现在已经和前几天他们位于拜亚姆城外那个据点中的气氛截然不同，充满了愁云惨淡的气息。光头的反抗军卡拉特用有些绝望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正在一块块坍塌的海神石雕，感觉全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

　　对他们来说，海神是维系他们忍受现在的痛苦生活的唯一希望，但……倘若神灵消失了呢？

　　卡拉特不敢想象这样的可能性，在反抗军之中他拥有着不低的序列和身份，并且他曾经在弗萨克帝国接受过专业化的教育。对于他来说，他早已知道海神的信仰源于人们对祂的恐惧，也正是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信仰必将会被淘汰。

　　但即便早已有了这份认知，在这份突变忽然爆发的时候，卡拉特也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因为这代表着他们一直以来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在此时化为乌有，一切的痛苦都没有了意义。

　　就在这时，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传递了过来，卡拉特抬起头，刚想提振起精神，确定来者是入侵者还是他的同伴，就听见了一道声音自他的脑海之中传来：

　　【我已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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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父说他成功了，他现在已经可以等同于卡维图瓦。”

　　卢米安娜朝着身边的格尔曼说道，语气之间带着些许欣快的色彩：

　　“现在轮到我们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假扮成别人的神使。”

　　你是第一次，我可不是第一次……克莱恩默默的想道。

　　说到这里，卢米安娜略微感慨的说了一句：“说起来，教父的运气还真是不错，恰好顶替了一个快要死去的序列三的海蛇的位置，继承了这里的信仰……这基本上就是没什么代价的获得了一个有着不少非凡者的组织。”

　　克莱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总觉得莫名有些发痒：

　　“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他的序列足够，加上他的途径……才让他有着完成这件事情的可能。”

　　克莱恩轻轻的按了按自己的帽子，开口朝着卢米安娜解释了下。

　　“这对我们来说总归是件好事，唉，我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之前那么快就和冰山中将说起购买船只的事情了。现在有着整个拜亚姆的海神信徒为我们提供帮助，我们想要造一艘大船其实相当的容易。”

　　卢米安娜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前方走了过去，将目光投射到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卡拉特身上。

　　山洞之中的气氛有些沉寂，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卡拉特才用有些发干的声音说道：

　　“你们是……”

　　过了一会，卡拉特辨认出了这两人：

　　“之前那位使者的……同伴？”

　　卢米安娜和克莱恩之前就听宁录讲述了那柄用骨头所做的圣剑的作用，她微微点头，迅速的进入了状态：

　　“我们带着海神的意志而来。”

　　伪装成格尔曼的克莱恩冷着一张脸，看着卢米安娜热情地将卡拉特扶上了轮椅，朝着他将所谓“海神的意志”娓娓道来，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些许对于卢米安娜的钦佩：

　　这孩子走猎人和魔女途径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在完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这张口就来的本事也是一种天赋。

　　或许就和挑衅者的好苗子在占卜家途径之中一样，偷盗者的好苗子或许也在猎人途径？

　　“神灵的启示……是真的。”本就有些迷糊的卡拉特很快就接受了卢米安娜的“教唆”，喃喃自语的说道：“当外来者触碰了圣剑，神将重新降临于大地……”

　　“是的。”卢米安娜面不改色的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海神的声音，带我去找你们的同伴吧——我们将带来海神最新的启示，以及，祂新的尊名。”

　　卡拉特在听到了卢米安娜的话之后，当即就提起了自己的警惕但下一刻海神的恢弘的声音就在他的脑海之中再度响起：

　　【答应他。】

　　答应他……他没有骗我，他真的是海神的使者！

　　卡拉特此时甚至有些热泪盈眶，他推动着自己的轮椅，向着山洞之外转了过去，带着两人去寻找大祭司和他的同伴，那个身上有着青蓝色海蛇纹身的埃德蒙顿。

　　很快，卡拉特就遇上了埃德蒙顿，此时他的额头上，脸上都尽是鲜红和泥泞相混合的伤疤，但是脸上却带着喜悦的笑容——他向着卡拉特所在的位置转过脸，在注意到卢米安娜和克莱恩这两个有着鲁恩人和因蒂斯人特征的人后脸上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些许警惕。

　　“我也获得了神谕，埃德蒙顿。”

　　卡拉特转动着轮椅靠近了自己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外来者举起了圣剑，那是和神一样的气息。外来者的同伴同样获得了神灵的眷顾，成为了他们的代言人。”

　　“大祭司在什么地方，我需要带着他们去见大祭司……”

　　因为有些太过激动，卡拉特说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是埃德蒙顿也听出了他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不过，埃德蒙顿并未开口，而是将自己的视线凝固在了卢米安娜的脸上，似乎想要确定卡拉特是否被非凡力量所迷惑。

　　卢米安娜的嘴角微微翘起，抬起手，然后便有着水汽在他的身边汇聚，最终汇聚成了一道青蓝色的漩涡。

　　这漩涡之中带着卡维图瓦的气息——因为这是宁录暂时用卡维图瓦制作成的权杖释放出来的力量。

　　见到眼前这一幕，卡拉特也反应了过来，低声的说道：“或许，神灵是仁慈的，所以才会选择他们作为自己的使者……”

　　埃德蒙顿吐出一口气，也是初步信任了这两个外来者的身份：“我们现在就去找大祭司，他应该也获得了神谕。”

　　说罢，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低下头，朝着卢米安娜和克莱恩低声说道：“抱歉，在看到你们的样貌的时候我很难不怀疑你们……我们之中很多人的妻子、孩子和父母都被北大陆人所迫害。”

　　“我能够理解。”卢米安娜叹息了一声，悄无声息的用上了教唆的技巧：

　　“即使是在北大陆也依旧有着太多太多的人被自己的同胞迫害。在我们的同伴得到了神灵的启示之后我们更是能够理解你们——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我们身上的仇恨，但千万不能混淆仇恨的对象究竟是谁。”

　　“我们应当憎恨北大陆的普通人吗？不，我们不应该憎恨他们，他们每天依旧需要工作16个小时以上，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工厂的机器之中死于非命。有家人的那些，他们甚至拿不到该有的赔偿金，只能沦落为流浪汉。”

　　卢米安娜停顿了一下，一边和两人向着另外的隐蔽地点走了过去，一边继续说道：

　　“这或许就是伟大的卡维图瓦选择我们作为神使的原因。”

　　她完全没有尬吹已经死去的卡维图瓦的尴尬感，因为卡维图瓦现在已经死得彻底，所以卢米安娜才一点都不吝啬对卡维图瓦的赞美。

　　埃德蒙顿和卡拉特一起向着卢米安娜的方向迷茫的望了过去，看上去没有听明白卢米安娜的意思。

　　卢米安娜低声叹了口气：

　　“不明白吗？”

　　“现在的海神平等的爱着所有的信徒，只要是信祂的，无论是鲁恩人，因蒂斯人，群岛人还是弗萨克人，祂都会一视同仁的降下祂的祝福。”

　　“所以，我们不应该像原本一样一味的排斥外来者，只要信仰海神的就应当是我们的同胞。”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低笑道：

　　“因为，神爱世人。”

　　在卢米安娜讲述的过程中，两人带着他们来到了海神大祭司的所在之处。四人走入山洞，看到的大祭司状态和之前的卡拉特、埃德蒙顿别无二致。

　　【我将赦免你们，我将宽恕你们。】

　　【我将同你们立下新约。】

　　宁录的声音在那些海神曾经经常回应的虔诚信徒的耳中回荡，而卢米安娜的耳边也浮现出了宁录的声音——前者来自于卡维图瓦和信徒的联系，后者则是来自于她体内的时之虫。

　　“说说看你们这里的情况吧。”卢米安娜站在山洞之中，朝着大祭司说道。

　　【第一诫：不可活祭，不可以人为祭品。】

　　“之前一部分人在排查之中被人找了出来，希望能够为死去的同伴复仇。”大祭司的语气略微有些悲哀，他用崇敬而麻木的目光望着眼前的神使：

　　“但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来，之后应该也不会了。”

　　“我需要了解更多。”卢米安娜若有所思的朝着大祭司问道：“……我希望知道鲁恩王国的殖民者在这里做了什么。”

　　大祭司在埃德蒙顿的搀扶之下坐了下来，之前的祈祷和大起大落的情绪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力，像是一个没有非凡力量的老人一般低声的开口说道：

　　“我们不愿意背弃曾经的信仰，不愿意和仇人信仰同样的神灵。”

　　“所以，我们这些海神的信徒相互扶持，变成了现在的反抗军……但我们没有办法正面对抗鲁恩的军队，每次我们隐秘的据点被发现之后鲁恩人都会在其中扫荡一遍。”

　　“据点之中不会留下活人，男人会被杀死，活下来的女人会在扫荡之中被他们侵害，然后被他们贩卖到不同的地方。”

　　“有些人家的姑娘，我们甚至、甚至能够在本地的红剧场之中见到她们。”

　　“但没有人能够将她们救出来，鲁恩的军方庇护着那里，如果有谁想要过去营救就是自投罗网……”

　　大祭司的表情之中多出了一些无力，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卡拉特和埃德蒙顿：

　　“他们的父辈就死在一次鲁恩的扫荡之中。”

　　哪个国家的军队都差不多啊……而且，他描述的鲁恩军队和之前安东尼·瑞德所说的差不多，在胜利之后都会变成一只只纵欲的野兽……卢米安娜的心中浮现出了之前曾经和安东尼所聊过的东西——安东尼是因蒂斯的军人，曾经和鲁恩军队进行过多次作战。

　　她忽然知道了之前达尼兹在吹牛自己去过“红剧场”的时候，口中的那些“温顺驯服的本地人”是从哪里来的了。

　　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来自鲁恩军队的劫掠，但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此。

　　【第二诫：不可妄称我的名。】

　　恢弘的声音依旧在信徒的耳中响着，而大祭司的讲述还在继续：

　　“就这样，我们的同伴越来越少，越来越分散，被分割到了拜亚姆的一个个地区，被分割到了罗思德群岛的一个个岛屿之上。”

　　“我们只能日日夜夜念诵神的尊名，祈求神灵为我们降下奇迹……”

　　“我们一次次的为神灵奉上祭品，依旧遵循着古老的仪式，恐惧神是否会抛弃我们。”

　　“其实，我们之中的很多人都动摇过，想过是否要抛弃神的信仰，是否要去信仰鲁恩的风暴……”

　　大祭司抬起了头，忽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苍老的野兽：

　　“但风暴从不庇护我们，祂冷漠而无情，我们产生动摇的原因同样是对祂的恐惧，所以，我从来没有允许我们的任何一名族人信仰风暴。”

　　“我们唯有信仰伟大的，伟大的……”

　　大祭司本想开口赞颂卡维图瓦的尊名，但却记起了刚才神灵降下的圣约。他将目光望向了卢米安娜的位置，朝着她低声开口询问道：

　　“使者，能否告知我们，伟大的神现在所使用尊名？”

　　【告诉他。】宁录在卢米安娜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修改了卡维图瓦的尊名，这样的尊名既能够指向原本的卡维图瓦，也能够指向我。】

　　“当然。”

　　卢米安娜站起身，将兜帽放下，用肃穆的语气开口说道：

　　“祂将重新行走于大地，升格为如同正神一般的伟大存在。”

　　“祂的尊名是……”

　　“灵界与海洋的眷顾者，执掌海啸的灰色权杖，罗思德群岛的守护神……”

　　【第三诫：不可有别的神。】

　　卢米安娜停顿了一下，张开双臂，虔诚宣告：

　　“伟大的，深空星海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