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梅迪奇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长的时间了？”

　　“从我们死后……两千年多的时间。”

　　“还在奢求你的主来救你吗，梅迪奇？呵呵，你就像是一个失去了主人的流浪狗，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在沉湎于过去。”

　　在浓郁的黑暗之中，浓郁到让人作呕的铁锈味是这里唯一的气味，就像是铁与血浇铸出的囚笼。而在这黑红色的世界当中，一道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接连几声的讥讽。

　　“可惜，图铎的血脉后裔已经很久没来了——难道真的是上次杀的太快了，以至于吓破了他们的胆子？我以为图铎的后裔还能够有点骨气，但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和那些普通人一样的愚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这道声音似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语气之中带着难以遏制的疯狂。就在窃笑和嘲讽声即将从祂体内响起的时候，祂的视线却直勾勾的望向了那扇在这两千年以来从未停止过流淌鲜血的大门。

　　远处传来了沉闷而缓慢的脚步声。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恶灵的嘴角越咧越高，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有人来了。”

　　……

　　宁录推开陈腐而破旧的木门，沿着深沉的石板走入了这栋房屋下方的遗迹之中。

　　通往遗迹的道路铺着深厚的石板，走到尽头，一扇对开石门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那扇石质的大门看起来相当厚重，和地面上黑色石板的风格相契合。

　　宁录面无表情的将一只手按在上面，只是微微用力就将其推开——在“卓越观察”的视野之中，一点点长条状的灵性光泽从上方坠下，似乎要向宁录的身上坠去。

　　但就在这时，宁录恰好向着前面走了一步，那些灵性光泽巧之又巧的从他的身边滑落，就像是特意避开了他一般。

　　在“怪物”和“托钵僧侣”的恩赐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结合之后，我的运气就变好了……宁录将视线从这些向下坠落的毒蛇处收回，眼中微光闪烁，这些毒蛇就立刻僵硬在了原地。

　　下一刻，这些毒蛇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向着原本所在的地方缩了过去，纠结缠绕成了一大堆的蛇团。

　　对于这些并非非凡生物的动物，“盗火人”的思维干扰等能力完全可以达到类似“驯兽师”的效果，让它们结构简单的大脑服从自己的命令。

　　走入大厅之中，那些一条条在这个阴暗而温暖的大厅之中栖息的毒蛇也被宁录如法炮制，向着四周散了过去，溜到了大厅的边缘。

　　这处大厅通体都是由深黑色的石板构成，有八根相同颜色的圆形柱子耸立其中，支撑起了上方的穹顶。

　　而顺着穹顶的两侧，一根根金属圆杆从上方垂下，每一根圆杆的底部都雕刻着一枚生物造型的烛台——倒立的烛台是第四纪建筑的特征，而向着尽头走去，两张巨大的铁黑色座椅就这么安稳的立于高出地面的平台之上。

　　这里是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的一处秘密遗迹，而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的建筑规格阶级分明，周围密密麻麻的倒悬烛台足以说明遗迹主人的威严和地位。

　　或者说，这里就是曾经属于“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和“夜皇”特伦索斯特这两位曾经并肩而行的执政官的王座！

　　虽然宁录很想试试看要不要坐到王座之上，但他担心小心眼的图铎是不是会在王座上留下某些充满恶意的陷阱用于坑害后人——从图铎疯狂的状态来看这样的猜想完全是有着可能的，而这里也正是图铎晋升“红祭司”的地方。

　　不过，他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考虑到这里是属于自己而非极光会的房产，而地下遗迹和“红天使”恶灵的事情极光会也不曾知晓，因此，宁录在考虑要不要将自己今后的秘密据点搬到这里。

　　当然，如果要这么做的话，那就需要进行一些防备高序列非凡者的改造，探索清楚这里的情况，排干净这里的陷阱。

　　最重要的是……遮蔽神灵的视线。

　　恰巧，自己掌握的那些和“源堡”相关的仪式魔法都能做得到。

　　宁录将自己的思绪从刚才的想法上收回，继续向着平台的尽头走去。走了好几米之后，他看见眼前大厅的底部有着七扇高大沉重的石头大门。这些石头制造的大门依次向着旁边排开，按照左二右四的顺序排列在那里。

　　至于分开左右两边的则是中间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的石门，宁录只是扫了左右两边的大门一眼便回忆起了其中有着哪些东西。

　　在这六扇大门之中摆放着除了当时还没有诞生的“蒸汽与机械之神”外的所有神灵的人形雕像，在现在的这个时代完全足够称得上是亵渎的人形雕像！

　　——在第五纪，只有邪神才有具体的形象和雕刻出的神像，正神在世人眼中的就只是那一个个圣徽上面抽象的符号。

　　当然，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只是为了统一自己在“锚”的潜意识当中的形象，以及……区分自己和邪神而已。

　　这是绝大部分非凡者都不知道的知识，而掌握着这些知识的宁录则是手握着能够和诸神合作的宝库。

　　宁录将目光从身边的六扇大门处收回，在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时期，为了对抗归来的恐怖“黑皇帝”所罗门和“真实造物主”，六神选择了短暂的结盟。

　　这也是这些雕塑最有可能的由来。

　　不过宁录没有打开这些大门的打算，而是准备先去解决红天使恶灵的事情。

　　宁录径直的走向了最中央的石门。通向中央石门的通道相当宽阔，足以四人并肩前行，整个通道之中铺着的都是那些石板。

　　在走到尽头之后，宁录看到了通道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和之前看到的七扇石门相同的门扉，只不过左边留有敞开的缝隙，而右侧则是被完全封死。

　　宁录坦然的向着前方走去，越往前走，他就能够感受到身边越有阴冷的气息逐渐浮现，似乎有着非凡力量的污染想要顺着这些阴冷侵入自己的体内。

　　不过，淡淡的灰色雾气在宁录的体表浮现，就像是忠诚的士兵一般拱卫着自己的主人。

　　然而马灯的光芒却是越发昏暗，宁录的脚步微微停顿，提着马灯的左手散发出了灿烂的光芒——这是“蠕动的饥饿”所放牧的“太阳”灵体的能力，虽然不足以驱散“红天使恶灵”，但能够驱散周围的阴冷感并且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宁录用空闲的一只手推开房门，走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当中。他的灵性向着周围喷薄，形成了一道“灵性之墙”将自动关上的石门封死。

　　这个房间之中堆积着死去多时的骸骨，灿烂的非凡光芒在骸骨堆之中闪烁着，而在宁录的正对面则是一扇不断有着血液流淌而出的对开大门。

　　血腥味在整个房间之中遍布着，给人一种此处刚刚发生了一场凶杀案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些许疯狂的笑声和强烈疑惑的声音：

　　“你竟然敢这么直接走进来？”

　　“呵呵，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依仗能够让你安全的走到这里，但你想要的宝物就在你的眼前，为什么不推开这扇门？”

　　“小偷盗者，我能猜到你的目的。你对魔药掌握的不错，只要让我脱离困境，这里的东西全都可以给你。”

　　前方的对开大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血红色的眼睛就像是死死的贴在了这道缝隙之上，充满嘲弄的望向了这个接着依仗走入了遗迹的“偷盗者”。

　　但下一刻，恶灵的目光却忽然僵硬了。

　　“没认出我？”宁录抬起头，脸上戴着一片单片眼镜，嘴角则是轻轻勾起，带着一抹笑容：

　　“那看来你的眼力确实差了很多。”

　　过了半晌，就像是凝固在了原地的红天使恶灵也看出了宁录的单片眼镜戴在左眼，语气之中浮现出了一抹嘲讽：

　　“呵呵，伪装的很好，但你的单片眼镜戴……”

　　“不好意思。”宁录自然的将单片眼镜换了个位置：“戴错地方了。”

　　在宁录戴上单片眼镜的同时，周围的“灵性之墙”处有着肉眼难以发现的灰色雾气涌起，掩盖着佩戴着单片眼镜的宁录和阿蒙之间的神秘学联系。

　　只要有意识的佩戴单片眼镜并模仿阿蒙，那阿蒙就能够借助这种神秘学联系直接降临到模仿者的身上，这就是掌握着“错误”唯一性的阿蒙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嘛，就算阿蒙掌握着唯一性，在这上面的优先级也不会高于“源堡”，“源堡”的气息足以掩盖这份神秘学联系，而宁录本身的位格也能够掩盖“源堡”的气息，让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源堡”不会被阿蒙发现。

　　完美的闭环。

　　看着红天使恶灵露出的表情，宁录用自己的手指轻巧的在“笑颜”之上滑过，将它收回了“源堡”之中，露出了在伪装之下的属于阿蒙的样貌。

　　在看到戴着单片眼镜，样貌和阿蒙一般无二的宁录时，红天使恶灵这回脸上的嘲讽和恶意却消失的一干二净，明显有些不敢置信：

　　“你……”

　　在这个瞬间，梅迪奇、索伦和艾因霍恩三人心中的情绪难得的达成了统一：

　　——这玩意怎么找到这里的？

　　祂们三人心中充斥着同样的疑惑。

　　“真实造物主委托我来解救你。”宁录嘴角微微勾起，向着前方再度走了一步，顺手将旁边的非凡特性收入了囊中——这几份非凡特性就价值四位数了：“如何呢，梅迪奇？”

　　“小乌鸦，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之前就是因为不相信主才联合图铎和偏执狂杀掉了我。”红天使恶灵流露在脸上的惊愕只是瞬间就彻底消失，祂冷笑了一声，看着宁录身边的灰色雾气：

　　“拿到‘源堡’之后你那瞎了两千多年的眼睛终于好了？看样子你还没有忘记当年是谁抱过你，看样子你还存在着一点良心。”

　　“不，我想阿蒙的眼睛应该还没有治好。”宁录的语气之中充斥着愉悦：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是阿蒙。要不然，你猜猜看掌握着‘源堡’的我会是什么人？”

　　这回，红天使恶灵的脸上难以抑制的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久久难以消散。

　　亚当曾经联合阿蒙和亚利斯塔·图铎杀死过自己，当时的阿蒙以为“真实造物主”是背叛了父亲的萨斯利尔，而自己也同样背叛了祂的父亲。

　　梅迪奇知道，阿蒙不会对背叛者留情，即使是自己将祂养大，但自己在阿蒙眼中的地位也不如主。所以，祂并不怨恨阿蒙。

　　梅迪奇本来只是以为阿蒙在得到了“源堡”之后掌握了和主相关的信息，于是想要来找自己联手补完“真实造物主”、复活“远古太阳神”，但完全没想到在阿蒙躯壳里的是那位“诡秘”！

　　考虑到“诡秘”和“原初”之间的关系，祂愿意帮助主也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曾经在追随“远古太阳神”的过程当中知道了诸多秘密的红天使难以抑制的思索着，回想起了这两位最古老者之间的交锋：

　　“诡秘之主”给“原初上帝”制造了大量的麻烦，甚至还将自己的一部分分割了出来丢到了主的身边，打断了“原初上帝”的复活，最终让主掌握了“太阳”和“倒吊人”这两个权柄，成为了真正的神灵。

　　梅迪奇能够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阿蒙和“错误”唯一性的事情，至于“原初上帝”对“诡秘之主”复活的干扰则是并不清楚。

　　在红天使恶灵的目光凝固的同时，宁录左手微微抖动，那盏马灯就在灰雾的包裹之中变了一副样貌，伸手将“阴影提灯”从“源堡”之上取了出来。

　　熟悉的气息从“阴影提灯”之中向外渗出，红天使恶灵的眼睛睁大，似乎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心中喷涌而出的情绪。

　　而构成了红天使恶灵剩下三分之二的索伦和艾因霍恩则是感受到了不妙，不过即使如此，在“倒吊人”的注视下祂们也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被束缚在这里难以行动。

　　“真造，破除封印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宁录让“阴影提灯”停留在了空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让红天使恶灵难以理解的话语：

　　“记得让梅迪奇把‘猎人’牌留给我，这是我应得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