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准备

　　斯塔克大厦顶层停机坪。

　　厚重的云盖在曼哈顿上空，把黄昏最后一截光线强行掐断。风从东河方向刮过来，卷着冷雨的腥气和下水道发酵了好几天的酸臭味，直往人脖子里钻。

　　重型机械闸门缓缓升起，金属链条在齿轮上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架漆着神盾局老鹰标志的昆式战机停在停机坪上，尾焰把积水烤得冒出白烟。

　　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特工们正推着液压叉车来回跑。成箱的银白色铝合金弹药箱被码放进货舱，金属扣件碰撞，当当直响。

　　空气压得很低，连呼吸都要用力扯开肺叶。

　　这地方现在没有半点超级英雄总部的光鲜，更像个即将开赴绞肉机的前线兵站。

　　班纳蹲在停机坪边缘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白大褂已经脱了，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膝盖下面。他两只手抱着后脑勺，像个等待宣判的被告。

　　没人去打扰他。

　　索尔在这高压里清了清嗓子。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电缆，走到那张碳纤维战术桌前，大手一挥。

　　“啪。”

　　一个从厨房顺出来的红色塑料网兜被拍在桌面上。几颗白生生的东西冲破网眼，滚到了托尼的维修工具盒旁边。

　　“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你们米德加德的影像资料。”索尔站得笔直，两只手叉在腰间，下巴扬得很高，“那些叫'电影'的东西里拍得清清楚楚，吸血鬼怕这个。我带了两斤大蒜，还有几个把银质餐盘融掉临时捏的十字架。托尼，你们的科技好用，但也别忽略了传统的魔法压制。”

　　战术桌旁安静了两秒。

　　倒挂在天花板通风管道外壳上调试蛛矛接口的彼得眼睛瞪圆了。

　　他手指一松，一根蛛丝射出粘住桌面，整个人顺着蛛丝滑下来，战靴稳稳踩在地板上。

　　彼得伸手捡起一颗大蒜，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对对对！索尔说得太对！”彼得转过头，战衣面罩没合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惊情四百年》里就是这么演的。德古拉最怕这玩意儿。斯塔克先生，大蒜里的硫化物会不会对他们的暗物质代谢产生化学抑制反应？我们要不要在武器里加点蒜汁提取液？”

　　托尼正捏着一把Wiha精密螺丝刀，给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战术传感器做最后的物理定标。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螺丝刀滑了一下，金属尖端刮过电路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三万美元的传感器报废了。

　　托尼把废掉的零件扔进旁边的垃圾托盘，转过头，白眼翻出了花。

　　“如果大蒜能杀吸血鬼，我名下投资的那十三家意大利连锁餐厅早就成了地球上最坚固的超级英雄堡垒。”

　　托尼把螺丝刀扔在桌面上，指着彼得。

　　“那个长头发的外星人看电影学战术就算了，帕克，你作为一个优秀成绩的高中生，你的化学常识被蜘蛛网糊住了吗？那是暗物质代谢生物，不是因为吃多了蒜香面包会肠胃过敏的吸血虫。”

　　彼得默默把大蒜放回桌面上，往后退了半步，摸了摸鼻子。

　　索尔一脸不服气，伸手把那颗大蒜又捡了回来，塞进自己战甲腰带的夹缝里。

　　“科学归科学。万一有用呢。”

　　托尼张了张嘴，看了他一秒，选择放弃。

　　机舱门边，里昂靠在起落架旁的金属舱壁上。

　　狂风吹乱他的短发，他没去理会。战术面板的光屏投射在视网膜上，幽绿色的数据瀑布无声流淌。

　　他把外界的烂话过滤掉，留下纯粹的数字和坐标。

　　布鲁克林高地。威洛比街。

　　和平派老巢。

　　阿鲁卡多刚才把最精锐的六十个血卫带去了中央公园。现在的威洛比街，只剩下一群活了三四百年、血脉浓度极高、又没有自保能力的纯血长老。

　　那是几百个行走的超级蓄电池。

　　里昂的手指在身侧握紧，指节卡嗒作响。

　　调出加密通讯频道，键入字符，发送给阿鲁卡多。

　　【把你们威洛比街大本营的防御等级拉到最高。亚当可能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地面战场，他也有可能直接去抄你们的家了。护好你们的纯血族人，别成了他的高级补给。】

　　确认发送。

　　他没有停。手指划过通讯面板，切到第二个频道。

　　“贾维斯。”

　　“在，里昂先生。”

　　“从待命无人机编队里抽两架出来。不挂武器，只挂热成像。飞到威洛比街上空，高度压到两百米以内。有任何地下热源异常，直接推送到我和阿鲁卡多的终端。”

　　“已调度。预计四分钟抵达目标空域。”

　　绿色的光屏熄灭。

　　影子在他脚底蠕动了一下。两只白色的小圆眼睛抬起来，看着里昂。

　　里昂低头看了它一眼。

　　“跟紧我。今晚不准偷吃巧克力。”

　　影子的眼睛眨了两下，缩回去了。

　　里昂离开舱壁，拉上卫衣的拉链，把拉链头卡到最顶端。

　　他走过战术桌，没看那袋大蒜，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收拾好你们的玩具。”

　　里昂跨上战机尾跳板，转头扫了一眼众人。

　　“准备接客了。”

　　夜幕吞掉了最后一点天光。

　　纽约的霓虹灯成片亮起，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水洗过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纽约警察局第十二分局。

　　院子里站满了人。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列好方阵。雨水砸在黑色的凯夫拉防弹头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每人手里的雷明顿M870霰弹枪护木下方，都加挂了一个银白色的方形模块。

　　蓝紫色的光在模块前端亮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乔治·史黛西局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对讲机。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晚上八点整。

　　大屏幕上，城市网格地图的六个边缘点，爆出大片红色的入侵信号，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正在向内城蔓延。

　　乔治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雨水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流进衣领。

　　“所有人，开火授权下达。”

　　他的声音在全频段无线电里被静电杂音包着，传遍每一辆巡逻车。

　　“死守防线。保护市民。”

　　斯塔克大厦顶层，六架昆式战机同时推起节流阀。

　　引擎发出巨大的咆哮，蓝色的尾焰在夜空中撕开六道缺口。

　　机舱内，彼得戴上面罩，白色眼罩在昏暗中亮起。

　　索尔把雷神之锤提在手里，锤柄上贴着一片蒜皮，他没发现。

　　托尼的钢铁面甲咔哒合拢，眼部监视器透出冷蓝色的光。

　　里昂坐在机舱角落。

　　大拇指按在手腕的Ultimatrix表盘边缘。

　　他的视线没有看前方。

　　透过舱门闭合前最后的缝隙，他往东南方向扫了一眼。

　　东河对面。布鲁克林的天际线模糊在雨雾里。

　　威洛比街在那个方向。

　　舱门合拢。视线被钢板切断。

　　战机冲破雨幕的同一秒，曼哈顿中城下方，五十个沉重的铸铁排污管道井盖被巨力同时轰飞。

　　井盖砸在停在路边的福特轿车上，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刺耳的汽车防盗警报声响彻街区。

　　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竖瞳在下水道的阴暗处亮起。

　　惨白的皮肤，外翻的獠牙。

　　它们踩着污浊的积水，带着下水道的老鼠尸臭和浓烈的血腥味，爬出地面。

　　雨水浇在它们身上，冲不散那种极度饥饿的本能。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繁华街头。

　　街道上还有打着伞、拎着超市购物袋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