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蓝色保鲜盒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929 字
斯塔克大厦正门外。
托尼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拇指按了一下。
地库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回响。三秒后,一辆深灰色的奥迪R8从地下车道的出口滑上来,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停在台阶正前方。
托尼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单手撑在车顶,扫了一眼面前这三位。
“孩子们,上车。”
彼得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
索尔大步跨过来,弯腰往后排钻。他的肩宽差点卡在门框上,雷神之锤的锤柄磕了一下车顶内衬,发出一声闷响。
托尼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算孩子。”托尼对索尔说。“但也上车吧。别把我的真皮座椅坐穿了。”
“放心,铁皮人。”索尔把锤子竖在两腿之间,拍了拍座垫。“阿斯加德的龙皮坐垫比这结实十倍,我都没坐坏过。”
“那是因为龙皮不要钱。”
里昂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拉过来,卡扣入锁。
R8驶入深夜的第五大道。空荡荡的车道上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掠过。
皇后区。森林小丘。
车停在别墅前的私人车道上。
院子里的草坪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本上个月刚装的,装完之后在草坪边上站了二十分钟,左看右看,最后满意地拍了一下大腿。
一楼客厅的窗户透出橘色的光。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出来的暖调映在车前盖上。
里昂推开车门的时候,隔着院子和一面墙,已经能闻到罗宋汤的味道。
拧钥匙。推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照出鞋柜上摆着的四双拖鞋——本的、梅的、彼得的、里昂的。旁边多了一双特大号的,鞋底磨损严重,是索尔的。
客厅里落地灯开着。电视机声音压到最低,新闻频道还在循环播大桥坍塌的航拍画面。旧沙发上搭着本的格纹毛毯,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水杯和一份折好的《号角日报》。
厨房方向传来金属锅盖碰撞灶台的轻响。
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扣,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绾着,有几缕掉下来贴在耳边。
她先扫了一遍里昂和彼得。
然后她看到了后面那个人。
托尼·斯塔克站在帕克家的玄关里。三千美元的定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工皮鞋踩在迎宾地毯上。下巴上的胡茬修得很精致,但两只眼睛底下挂着明显的乌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启动了社交模式——右手微抬,嘴角拉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帕克太太,非常抱歉这么晚——”
“去洗手。汤马上好。”
梅转身回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转弯的时候甩了一下。
托尼的手停在半空。
那套价值三千美元的公关微笑挂在脸上,突然找不到收的位置。
本从厨房的另一头冒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锅,看见托尼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了一下。
“斯塔克先生?”
本把锅往灶台上一搁,两步走出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迅速切换成了一种用力过猛的热情。
“嘿!哈!你来了!”本一把握住托尼的手,摇了三下。力道不小。“梅!多拿一副碗筷!不——拿那个新买的白瓷碗!别拿旧的!”
托尼被摇得手腕发酸。
“帕克先生——”
“叫本就行!”本拍了拍托尼的肩膀,眼睛亮得不正常。“太客气了!来来来,坐坐坐!”
本的兴奋程度和他上次看到股票账户余额时差不多。托尼在本的热情推搡下,被安排到了餐桌旁边一把从厨房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彼得从托尼身后经过,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洗手间在走廊右边第二个门。”
走廊不长。墙上钉着几个新挂的相框——搬家之后梅重新布置的。彼得和里昂小学时的合影,彼得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里昂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左手攥着彼得的衣角。旁边挂着本和梅的结婚照,画质模糊,颜色泛黄。
托尼走过这些相框的时候,步子放慢了。
他没有停。
洗手间的洗手台是新换的,但水龙头拧开的时候管壁还是会颤一下,发出嗡的一声——老房子的水管,搬家也带不走这些毛病。
托尼把手伸进自来水下面。冷的。搓了两下,拧上龙头。抽了一张纸擦手。
餐桌在客厅旁边的开放式餐厅里。桌子比老公寓那张大了一圈,但今晚坐五个人,还是有点挤。
索尔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滑了一下。他的大腿卡在桌沿下面,膝盖把桌面往上顶了两厘米。
“梅,这张桌子是不是比上次那张还小了?”
“你是不是比上次又壮了?”梅端着一叠烤面包片走过来。“往后挪一点就行。”
索尔乖乖往后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本从厨房端着不锈钢锅出来,放在桌子中央的隔热垫上。锅盖掀开,浓稠的罗宋汤翻滚着,牛肉和土豆块在红色的汤底里沉浮。蒸汽向上冲,带着番茄和洋葱长时间熬煮后的醇厚甜味。
梅左手端面包片,右手拎着一罐黄油。
本给每个人面前摆了一只瓷碗。碗的花色不统一——两只蓝边的,一只印着小碎花的,一只纯白的,还有一只卡通图案的。
卡通碗放在了里昂面前。
彼得瞟了一眼那只碗上印的Q版蜘蛛图案,嘴角抽了一下。
里昂低头看了看碗底那只蜘蛛。没说话。把碗推到自己跟前,平静地等盛汤。
本拿起汤勺,一碗接一碗地舀。
先给索尔——满满一碗,汤面几乎和碗沿齐平。索尔双手捧住碗,低头吹了一口气,蒸汽被吹散。他没等凉,直接喝了一大口。
吞下去。
“梅,你的手艺又精进了。”索尔把碗放下,碗底已经露出瓷釉。他往锅的方向瞄了一眼。
梅站起来,接过他的碗,又舀了一碗。
“慢点吃,锅里还有。你上次把一整锅喝完,里昂一口都没捞着。”
“那是因为里昂回来得太晚!”索尔接过碗,这一次他把第一口含在嘴里,嚼了两下土豆块。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这个汤可瓦尔哈拉的宴席。”
“瓦什么?”本好奇地插了一句。
“就是好喝的意思。”里昂端起碗。
里昂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走,胃里的空洞感被迅速填上。核心温度比正常值高出零点三度,罗宋汤的温度刚好压住。
他手指在桌面下方无意识地敲击——脑子里在推演和平派收到阿鲁卡多的消息后可能做出的反应。配合概率、观望概率、敌对概率。数字在后台翻滚。
本的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吃饭别走神。”
里昂的手指停住了。抬头。
本坐在对面,正用面包片蘸锅底的汤汁。他看了里昂一眼,没多说。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这是饭桌,不是作战室。
里昂收回了脑子里的推演进程。低头喝汤。
彼得伸手去拿面包盘里最后一片烤面包。
里昂的筷子横过来,精准地夹住了面包的边角。
“最后一片归我。”
“凭什么?”
“我比你小。”
“你用这个借口从八岁用到现在——”
“管用就行。”
里昂把面包从彼得的指缝里抽走,撕下一半,蘸了黄油塞进嘴里。
彼得靠在椅背上,拿汤勺指着他。
“里昂·帕克,你迟早有一天——”
“闭嘴喝汤。”
彼得的嘴合上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看托尼。
托尼坐在桌子的角落位置。帆布坐垫的折叠椅。他端着那只纯白的瓷碗,碗里的汤喝了大半。
他没怎么说话。
这不正常。托尼·斯塔克不说话的时候,要么在算数据,要么在发呆。
此刻他在看。
看彼得和里昂抢面包。看梅起身去厨房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腌黄瓜出来。看本用面包蘸汤的动作——那个动作很慢,是一个不赶时间的人才会有的速度。
汤碗见底了。他把碗放在桌面上。
梅看了一眼他的空碗。
“还要吗?”
“够了。谢谢。”
梅没坚持。她拿走空碗的时候,顺手在他面前放了两片腌黄瓜。
吃完。碗筷收进水池。
梅开始洗碗。水龙头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彼得去帮忙擦盘子。索尔在沙发上坐下来,摸起遥控器换台。上次来的时候他看了四十分钟的烹饪比赛,全程评价参赛者刀工不如阿斯加德的御厨。今晚他找到了一个拳击赛重播,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始对着屏幕里的选手指点江山。
本从冰箱底层摸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托尼。
“院子坐会儿?”
托尼接过啤酒。罐身冰凉。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
新家的后院不大,但比老公寓的阳台强了十倍。一张木质折叠桌,两把帆布躺椅,本上周末从宜家扛回来的。地上的草坪灯把两个人的脚面照成暖黄色。
本坐下来,拉开啤酒拉环。
托尼也拉开自己那罐。两个铝拉环几乎同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分明。
各喝了一口。
远处的天际线上,斯塔克大厦蓝色的STARK字母在夜雾中时隐时现。更远的地方,威廉斯堡大桥的残骸矗立在东河两岸,断口处有施工用的黄色警示灯在闪。
“你家这两个小子。”托尼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铝罐上凝着水珠。“都挺不错。”
本的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那当然。”他喝了一口啤酒,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彼得那孩子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每次考试年级前三。里昂虽然不太爱说话,但脑子比谁都转得快。这两个小子——”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我跟梅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托尼转了一下手里的啤酒罐。
“我是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坪灯上。“除了学习成绩之外。”
本的动作停了一瞬。
“比如?”
“比如……课外活动。”托尼的语调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据我所知,你们家里昂的课余爱好还挺丰富的。攀岩,格斗训练,偶尔还做一些……社区志愿服务。”
他偏过头,看了本一眼。
“特别是夜间的那种志愿服务。”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一只蛐蛐在草坪角落叫了几声。
本把啤酒罐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慢慢沉淀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里昂那孩子,一开始就跟我们说了。”
托尼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开始?”
“就是那个——手上那个表。”本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能变身的事。他没瞒过我和梅一天。”
本喝了口啤酒,摇了摇头,笑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你儿子有一天站在你面前,身上着了火——真的着了火——然后告诉你别担心,这是他的'能力'。”
他把啤酒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
“当时我差点心肌梗塞。”
托尼没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
“倒是彼得。”本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个臭小子瞒了我们好几个月。每天半夜偷偷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我说在学校打篮球摔的。”
他翻了个白眼。
“篮球。他从小到大体育课都是勉强及格的人,突然跟我说他爱上了篮球。你信吗?”
“不信。”托尼说。
“梅也不信。”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但梅说,这孩子不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就等。等他自己想通了来告诉我们。”
“后来他说了?”
“说了。”本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还搞得特别正式,站在餐桌前面,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本叔,梅婶,我就是蜘蛛侠。'”
他学了一下彼得当时的语气和姿势,然后自己笑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谢天谢地,这小子不是去贩毒了。”
托尼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铝罐上的商标印刷粗糙,颜色偏移了半毫米。
他喝了一大口。罐装啤酒的味道寡淡,跟他酒柜里那些年份酒没法比。但冰凉的液体滑进食道的时候,胸腔里某根绷了一整晚的弦松了半圈。
“你们家这啤酒挺难喝的。”
“两块五一罐。”本站起来。帆布椅发出吱嘎声。“不好喝正常。”
他拿起两个空罐,在手里叠了一下。
“但你喝完了。”
客厅里。
里昂坐在沙发一角,翻着手机上贾维斯推送过来的数据简报。
影子趴在他脚底下。两只白色的小圆点盯着茶几上的果盘。
果盘里有三颗费列罗巧克力。金色锡纸在落地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影子从里昂的脚底无声无息地滑出去。贴着墙根,顺着桌腿,攀上茶几底面。一条细长的黑色触手从桌面缝隙里探出来,精准地勾住一颗费列罗。
锡纸被触手裹住,缓缓拖进茶几下方的阴暗处。
极其轻微的撕裂声。锡纸被剥开了。
里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低头瞟了一眼茶几下面。
两只白色圆眼睛定在黑暗里。嘴——如果那个巧克力塞进去的位置算嘴的话——正在嚼。
脑波通道传来一个心虚的信号。
里昂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刷手机。
茶几下方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条黑色触手又伸了出来。
这次它的动作比刚才大胆了不少——直接从桌面上勾走了第二颗费列罗,连拖带拽地缩回阴影里。锡纸的撕裂声比上一次响了一倍。
脑波通道传来一股非常明显的、毫无歉意的满足感。
影子小人打了个嗝。
夜深了。
托尼从院子回来,和本一起走进客厅。他把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铝罐撞击塑料桶壁的声音清脆利落。
“该走了。”
托尼拿起搭在玄关挂钩上的西装外套。
门口。里昂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托尼套上西装外套,拉了拉领口。
“汤不错。”
里昂点了一下头。
“下次带你自己的碗来。我们家碗不够。”
托尼的脚步顿了一拍。
然后他走了。
皮鞋踩在玄关台阶上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下。引擎发动。车灯在院子的矮墙上亮了一秒,然后扫过对面那栋公寓的窗户,消失在街道尽头。
里昂站在窗前。
R8的尾灯在两个路口之外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拐了个弯,没了。
彼得已经回房间了。索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往客房走,路过的时候大手拍了一下里昂的肩膀,力道不轻。
本关掉了电视。梅把落地灯调到最暗一档。
安静。
里昂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街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安静的。
他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