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心泥头车

　　暗影触手松开。康斯坦丁脸朝下摔进积水，泥浆四溅。

　　他翻过身，仰面躺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大口喘气。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肺部破风箱般的嘶鸣。

　　里昂咽下最后一口热狗。

　　阿鲁卡多。

　　这四个音节在吸血鬼的谱系里，分量极重。

　　“阿鲁卡多带领的是半吸血鬼和和平派。”康斯坦丁抹掉脸上的泥水，从风衣内兜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动作熟练地抽出一根，夹在指间。“他们在纽约地下四处串联，目的是阻止德古拉复生。”

　　他用沾满泥污的手撑着地面坐起来，继续补充。

　　“那帮半吸血鬼，平时伪装成人类，在华尔街、在硅谷、在好莱坞混得风生水起。喝着合成血浆，享受现代社会的便利。根本不想让那个古板的始祖爬出来破坏现有的生态平衡。”

　　他点了一下脑袋，语气笃定。

　　“德古拉要是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血统不纯正的后代全宰了。”

　　两套截然不同的情报在里昂脑子里完成交汇。

　　午夜俱乐部里，那几个穿风衣的高阶血族信誓旦旦——亚当要夺取德古拉之血唤醒始祖。

　　而这边，康斯坦丁说的是另一拨人马在拼死阻止。

　　一波谋划复活，一波拼命拦截。曼哈顿的地下管道，现在已经塞满了这两波准备互掐的吸血鬼。

　　同族相残的戏码即将在纽约上演。

　　康斯坦丁叼着烟，黄铜打火机擦出火苗。橘色的光映着他胡茬拉碴的脸，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我上哪去理解那帮蝙蝠的脑回路？”他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圈。尼古丁的焦油味弥漫开来。

　　“不过要我说——”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里昂，“阿鲁卡多这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棺材板底下蹦出来的。以前血族的花名册上没见过。”

　　他吸了一口烟，烟头明灭了一下。

　　“但你把这几个音节倒过来念念。”

　　里昂眨了一下眼。

　　Alucard。

　　倒过来。

　　Dracula。

　　“德古拉反着拼。”康斯坦丁吐出烟气，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虽然不认识这人但我确实懂行”的微妙得意。“就冲这个命名逻辑，比你说的那个'亚当'正宗一万倍。”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亚当？这算什么狗屁名字。听着简直就是上帝在外面乱搞生出来的私生子，偷吃苹果被一脚踹出伊甸园的那个废柴。这年头，随便是个杂种都敢给自己起名叫亚当——”

　　里昂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里昂把空掉的油纸袋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法师先生。”里昂的语气异常诚恳。“最近过马路，最好左右多看看。”

　　康斯坦丁愣住。

　　“尤其要小心那些从盲区里冲出来的泥头卡车。”

　　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掉落在水洼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他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

　　这个卡玛泰姬的小子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交通安全？

　　借着装傻的间隙，康斯坦丁的眼珠转了转，试图转移话题。

　　“你刚才那是什么魔法？不属于卡玛泰姬的体系。那种速度，那种力量，连地狱里的那些大恶魔都做不到。”

　　里昂不接招，视线锁定着康斯坦丁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康斯坦丁的左手在风衣下摆的阴影里快速滑动。指尖沾着一点自己的血，在地面的积水里勾勒出一个微型的传送符文。

　　空间魔力的波动极其隐蔽，频率被刻意压低到与周围环境的背景辐射一致。

　　一只运动鞋踩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踩在那个尚未闭合的魔法阵边缘。鞋底的橡胶纹理碾过血迹，将魔力回路彻底切断。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里昂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我是卡玛泰姬速成班毕业的。这种基础的空间传送阵，我闭着眼睛都能画。”

　　康斯坦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行，你赢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鲁卡多的位置。”

　　“我只是个三流法师！”康斯坦丁摊开双手，嗓门拔高。“你觉得那帮吸血鬼会把他们的大本营地址发在我的邮箱里吗？”

　　“你可不是三流法师。”里昂看着他。“至少未来我相信你不会是。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不去查，我就把你绑了，直接送去午夜俱乐部。”

　　里昂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刺青打手。

　　“午夜老爹的悬赏令应该挺值钱的。你觉得他这么大一个地下情报站，能撬出的信息会不会比你多？”

　　康斯坦丁的表情僵住了。

　　午夜老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落到那个黑人巫毒师手里，抽筋扒皮都算是仁慈的流程。

　　“算你狠。”康斯坦丁咬着牙，把背上那把夸张的枪往上提了提。“给我三天。就算是三流法师，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里，我也能挖出点东西。”

　　他转过身，骂骂咧咧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里昂。

　　“那把枪。”里昂提前开口，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你留着防身。别还没查到情报，就被午夜老爹的人打死了。”

　　康斯坦丁哼了一声，身影彻底融入暗巷的阴影中。

　　里昂站在原地。

　　后巷的积水倒映着昏暗的路灯。

　　这座城市的地下生态正在发生剧烈的板块碰撞。神盾局那边，弗瑞拿到情报后绝对会安排特工介入。九头蛇藏在暗处，必然对吸血鬼那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自愈基因垂涎三尺。

　　纽约现在的局势，就是一个装满了高爆炸药的木桶。吸血鬼、法师、特工、甚至外星共生体，全都在往里面挤。

　　里昂把卫衣帽子拽了拽。

　　他忽然想起康斯坦丁刚才那段话，又想起那位一直沉默着的至高存在。

　　泥头卡车的事，他是真心提醒。

　　接下来，就看谁先在这场乱局里露出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