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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 节

第184章 代价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241 字

  血清进入静脉后的第三十七秒。

  康纳斯的右臂残端开始发痒。

  他坐在行军床边缘,左手死死攥着床沿的钢管。

  汗从发际线往下淌,沿着鼻梁滑到下巴尖上挂了两秒,摔在裤子上。

  疤痕裂了。

  没有血。

  有绿色的东西从裂口往外挤。不是液体,是固态的——前端尖锐,质地坚硬,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

  指骨。

  三节指骨首尾相连,从断面伸了出来,角度歪斜,像一棵从水泥缝里钻出来的树苗。

  掌骨在后面跟上。腕骨。尺骨。桡骨。

  每长出一截新骨,外面就裹上一层肌肉纤维,白色的肌腱把关节串联在一起。

  神经末梢最后到位——刺痛沿着整条新生手臂炸开来,从指尖一路烧到肩窝。

  康纳斯张嘴,没叫出声。

  九十三秒。

  一只完整的右手臂挂在他的肩膀下方。

  皮肤偏绿,指尖覆着细密的鳞片。

  他试着动了动。

  中指弯曲。无名指跟上。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捏取的动作。

  康纳斯把新生的右手翻过来,摊开掌心。

  左手是人类的掌纹——弯弯绕绕的三条主线加上密集的细纹。

  右手的掌面光滑。淡绿色的皮肤底下有暗色的血管网,温度比体表低四度。

  冷血的。

  但它在。

  四千三百八十天。每天看一次空袖管的结头。他盯着那只绿色的手掌,五根手指在灯光底下张开又合拢,整个人的呼吸碎得厉害。

  “成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带在打颤。

  不是害怕。

  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十二年的人,膝盖已经磨烂了,终于摸到了门把手。

  他笑了。左手松开钢管,去摸右手的指节。真实的触感顺着指腹传进大脑——温度偏低,表面有细微的粗糙颗粒感,但骨骼的硬度、关节的活动度,都是对的。

  全是对的。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绿色没有停。

  右臂的肩膀处,鳞片正在越过三角肌的边界。真皮层的细胞被重写了,一片一片地翻转成鳞状上皮。

  康纳斯低头,看见锁骨上方有两片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斑块正在成形。

  “不对。”

  他扑到操作台前,一把抓起生物扫描仪。左手颤抖着把探头按在自己的右肩。

  屏幕上的数据在翻滚。

  再生信号没有停留在手臂区域。它突破了他预设的基因屏障,正在沿着淋巴系统向躯干扩散。

  “不——应该锁死在靶向区域——”

  他打开注射器的储物柜,翻出抑制剂。针头扎进锁骨下方的皮肤。推杆到底。

  没用。

  胸椎两侧的肌群在皮下疯狂增生。

  衬衫的接缝承受不住拉力,线头一根根崩断。

  康纳斯想脱掉衬衫检查扩散范围——右手抬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力量不对。

  他的右手握住了操作台的边缘。不锈钢台面在指腹下凹陷了进去。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没有用力。

  脊椎传来一阵剧烈的酸胀。尾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不不不不不——”

  康纳斯的声音变了调。他冲向角落里那面用来观察实验对象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绿色覆盖了整个右半身。左半身的皮肤还维持着人类的颜色,但交界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左推进。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一半是人、一半是爬行类的脸。

  身高在涨。一米八五。一米九。

  尾巴从被撑烂的裤腰处甩出来,扫翻了身后的仪器架。试管和培养皿在地上碎成一片。

  “停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粗。声带在改变结构。人类的发声系统正在被一套更原始的共鸣腔替代。

  两米。

  两米二。

  头顶磕上蓄水池的拱顶。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撑着操作台,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现在都是绿色的了。右手的鳞甲更厚,左手还保留着一点人类皮肤的纹理,像退潮时沙滩上最后一小块湿痕。

  然后那块湿痕也干了。

  变异在第四分钟停了下来。

  蓄水池正中央站着一只超过两米四的蜥蜴形人类。

  全身覆盖暗绿色鳞甲,肌肉线条的轮廓清楚地印在鳞片底下。指尖的爪甲弯曲,黑色,能轻松凿穿钢板。

  镜子还在。

  他抬起那颗变形的头颅,竖瞳的焦距对准了镜面。

  镜子里的东西不是人。

  但它有一只完整的右手。

  康纳斯盯着那只手。爪甲太长了,指节的比例也不对,可它在那里。五根手指。连在手掌上。连在手腕上。连在一条从肩膀延伸下来的、完整的手臂上。

  十二年来他第一次拥有的完整的手臂。

  他的大脑在两个念头之间撕扯。

  第一个念头尖叫着要他去找解药,逆转变异,在不可控之前止损。

  第二个念头冰冷而沉默地指着镜子里那只手说——你舍得吗?

  你等了四千三百八十天。

  你真的舍得吗?

  这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

  血清里的爬行类基因正在渗透他的边缘系统。杏仁核的恐惧反应被压低了。前额叶的道德判断变得迟钝。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算计,正在替代原本应该出现的惊恐和绝望。

  康纳斯站在镜子前,竖瞳里映着自己的全身。

  呼吸在变慢。不是刻意控制,是体温调节系统切换到了爬行类模式。心率降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血液流速减缓。

  恐惧感正在被代谢掉。

  就在他仅存的人类理智即将被冷血本能彻底覆盖的那个临界点——

  鳞甲表面有东西在动。

  从腹部开始。一层极薄的黑色流体从鳞片之间的缝隙渗出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它在往外铺。

  沿着胸腔,翻过肩膀,包裹手臂。

  毒液出来了。

  它把自己摊成了一件大衣。黑色的哑光涂层覆盖在绿色鳞甲上面,既不厚也不透明。鳞甲粗糙坚硬,黑色流体柔滑致密。叠在一起的视觉效果恶心得很有冲击力。

  康纳斯的意识空间里炸响了一个声音。

  “不错的房子。”

  毒液。

  它的声音跟在托尼脑子里时判若两人。

  在斯塔克的神经元环境中,毒液是被压着打的——宿主太强,它不得不收敛。现在不用了。

  康纳斯的大脑算力跟斯塔克差了好几个量级。毒液在他的意识里舒展开。

  不算顶级套房,但活动空间绰绰有余。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试管里的救命补丁。”

  毒液在他的视觉皮层里投射出一段画面。

  测序仪屏幕上那组基因序列。

  “你把那段调控序列整个砍掉了,所以再生信号一股脑灌进去,什么都控制不住。”

  毒液把画面旋转了一个角度。

  “我把它留下了。从开关改成了阀门。再生能过去,但流速受控。你现在还能跟我说话,而不是趴在地上啃老鼠——就是这段代码的功劳。”

  康纳斯盯着那段桥接编码。

  “这种思路不是生物学家的手法。”康纳斯的声音从蜥蜴形态的喉管里压出来,沙哑粗粝。“是工程师的。”

  “上一个房东教的。”毒液回答得很随便。“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吵了。成天在脑子里跑方程,吵得我睡不着觉。”

  黑色涂层在蜥蜴人的胸口位置微微隆起,又铺平。

  “但是也算学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蓄水池恢复了安静。

  白炽灯管有一根烧了,剩下的几根把这个圆顶空间照出一明一暗的斑块。

  康纳斯举起右手——那只覆盖着鳞片和黑色流体的右手——在灯光下翻转。

  “条件。”

  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做了十几年的疯狂实验,他太清楚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要先看看馅饼底下藏着什么。

  “吃的,和安全。”

  毒液的诉求简洁到不像话。

  “你提供高蛋白食物。我负责维持这副身体的基因平衡,不让再生彻底失控。”

  “就这些?”

  “还有一条。”

  黑色涂层在康纳斯的后颈收紧了一下。不是威胁,是在传递一段记忆碎片。

  一个画面被直接塞进了他的视觉中枢。

  红银色的装甲。胸口一枚倒三角形的蓝色反应炉。掌心射出的能量光柱。

  以及——两万四千赫兹的超声波把它的细胞一层层剥开的地狱体验。

  “这个人。”毒液的语调变了。之前那股随意劲消失了。“以及他所在的任何区域。不要接近。一步都不行。”

  康纳斯不认识画面里的具体面孔。但他认得那枚反应炉的设计——学术期刊上见过相关论文的引用。

  斯塔克工业。

  “避开曼哈顿中城和上东区。”毒液把禁区画得很死。“往西走。”

  “西边有什么?”

  “有一个地方。”毒液贴着他的脑干,推过来一小段残留的街区记忆。“法律够不着,英雄懒得管,监控覆盖全纽约最低。”

  地狱厨房。

  ——四十六个小时后。

  地狱厨房,西四十七街下方,B3层雨水排洪管。

  管道比曼哈顿主城区的下水道宽敞得多——直径四米,弧形穹顶上挂着发黑的钟乳状钙化物。地面中央是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沟渠,两侧各有一米宽的混凝土步道。

  空气闷热潮湿,温度常年维持在二十二度上下。

  对一副冷血身体来说,刚刚好。

  康纳斯把蓄水池的设备全搬了过来。操作台,培养皿,测序仪,基因编辑工具箱。

  新的血清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了实验测试。

  问题出在试验品上。

  三具失败的变异体被关在管道分叉口的铁栅栏后面。

  它们原本是人。体型和残留的衣物碎片说明了这一点。流浪汉。在地狱厨房的地下管网里有固定栖息地的那种。

  现在,人类特征已经退化到了辨认的边缘。

  四肢变形,关节多出了一个弯折,皮肤表面覆盖着参差不齐的灰绿色鳞片。嘴部前突,牙齿错位。

  眼睛是最糟糕的部分。

  竖瞳。但没有焦距。它们盯着铁栅栏,盯着天花板,盯着自己的手掌——全是同一种空洞的凝视。

  前额叶完了。高等认知功能丢了百分之八十。

  配方的第三版到第五版产物。康纳斯在每一版的改进中都修正了一部分参数,离完美方案越来越近。

  但这三个——救不回来了。

  它们开始发出噪音。不是语言,是一种蜥蜴应激时的咔嗒声,从喉咙深处机械地重复。

  康纳斯蹲在铁栅栏前,竖瞳看着里面那三具东西。

  没有内疚。

  这个认知本身才是最恐怖的。

  现在的他蹲在这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干燥的、没有体温的念头——

  样本数据不够。需要更多。

  毒液动了。

  黑色涂层从他的右臂分离出一部分——大概拳头大小的一团——顺着排水沟的边缘滑过去,从铁栅栏的缝隙钻了进去。

  最近的那个变异体没有反应。它的运动神经已经退化到只会重复两个动作:咔嗒,和转头。

  毒液附上了它的后颈。

  两秒。

  变异体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四肢绷直,然后软了下去。

  毒液从后颈脱离,带走了一层薄薄的组织——脑脊液和部分神经髓鞘碎片。

  “味道一般。”毒液的声音传进康纳斯的意识。“但是——”

  它在咀嚼那层组织的同时,一组数据被解码出来了。

  这个失败品生前是一个在地狱厨房活动了至少三年的流浪汉。他的脑子里存着一张粗糙但完整的地下管网路线图。哪条管道通向哪个街区,哪个交汇点有维护人员定期巡检,哪些死角连老鼠都不去。

  毒液把这张地图传给了康纳斯。

  “剩下两个也处理掉。”康纳斯站起来。

  声音很平。

  两分钟后,三具变异体的神经组织被毒液清理干净。三张记忆地图叠加在一起,误差被交叉修正。

  一幅精度极高的地狱厨房地下全景图,在康纳斯的大脑里展开了。

  他站在操作台前,屏幕上的基因编辑界面弹出了新的序列比对。

  “第六版配方还差一个关键变量。”他的爪尖在全景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西四十七街的主管道一直拖到第十大道的终端分配站。“人体对血清的反应在不同年龄段差异极大。我需要更多的样本。”

  他停了一下。

  “活的。”

  井盖上方的路面传来车辆碾过的低频震动。

  一辆车。停了。

  康纳斯抬起那颗变形的头颅,竖瞳的焦距对准了管道穹顶的方向。舌头从变形的口腔里探出来。分叉的两截舌尖在空气中轻轻颤动,采集着从上方渗透下来的气味分子。

  “又有新鲜的实验材料。”

  “就在上面等着我们。”

  井盖上方。

  西四十七街路灯的白光落在一辆黑色林肯领航员的引擎盖上。

  车门上,一枚做工考究的椭圆形标志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光。

  菲斯克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