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亲情价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586 字
来人摘下墨镜的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
他需要用肉眼确认面前的东西。
布莱德。
弗瑞没废话。手往旁边一伸,掌心朝着那个还在碎石地上慢吞吞拼拢自己的吸血鬼。
“你的活。”
布莱德低头扫了一眼。
乔治的上半身已经爬回了下半身旁边,黑红色的黏液正在断面处疯狂编织,脊椎的咔嗒声一节一节往上接。另一个无名的那只,断臂也快爬到位了,五根手指在碎石上交替刨地,离肩膀还有半米不到。
“压路机?”布莱德看向里昂。
里昂还保持着轰天雷的形态。
圆滚滚的脑袋从肩甲缝里往外探,短粗的腿叉着,整个人看上去——怎么说——像一颗长了四肢的芒果。
“差不多。”里昂的发声器闷闷地回了一句。“没压死。”
布莱德走过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点都卡得极准。他路过里昂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轰天雷的装甲厚度,又看了看碎石地面上那两道深可见泥的碾痕。
回头看了弗瑞一眼。
又看了看轰天雷。
他的表情变化幅度不大,但嘴角那条纹路动了动——那是一个见惯了怪事的人在遇到更怪的事时才会有的反应。
“厉害的。”
他把墨镜别在战术背心的胸口口袋里,右手伸到背后。
银色剑鞘上的扣件弹开,长剑出鞘。
剑身的光泽不正常。
不是钢的反光。偏白,偏冷,刃面上有一层极薄的涂层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银。
纯银锻打的刃体。
剑脊上铸着密密匝匝的蚀刻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里昂没见过的符文体系。
乔治看见了那柄剑。
黑红色的黏液在断面处加速流动。
它在赶工。
脊椎的最后三节还没接上,但上半身已经撑着两只手开始往后退了。
“日行者。”乔治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从没长好的喉管里漏了一半气。
布莱德没回话。
他走到乔治面前,蹲下来。
左手捏住乔治还没完全愈合的下巴,把那张正在努力恢复杂志封面水准的脸扳过来。端详了两秒。
“哪个家族的?”
乔治龇牙。獠牙沾着自己伤口渗出的黑泥。
“你猜。”
银刃落下。
角度极平。贴着颈椎第二节。一刀。
声音很轻,比切奶酪费的力气都小。
银刃接触吸血鬼皮肤的一瞬间,切口边缘泛起了灰白色的细纹——那不是烧灼,是在分解。银在物理层面上瓦解着吸血鬼细胞的黏合结构。
乔治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头颅滚了两圈,最后仰面朝天停下来。
嘴还张着。
那双猩红色的眼珠里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它在看天。
然后灰白色的分解纹路从切面迅速蔓延。三秒之内,整颗头颅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灰烬。
灰的质地很细,风一吹就散了。
身体也在同步分解。
从断面开始,灰色的崩碎从脖子往下推,经过锁骨、胸腔、腹腔。那件Hugo Boss秋冬限量的碎布片跟着一起化了。
十秒。
乔治消失了。
碎石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灰烬轮廓,被夜风吹得边缘模糊。
另一个吸血鬼不跑了。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断臂刚接回去,肩关节还没复位,跑也跑不利索。
它靠着半塌的砖墙,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撑地,獠牙全部暴露在外。
布莱德走过去。
一剑。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灰烬。
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两个让轰天雷碾了半天都弄不死的东西,在银刃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里昂在轰天雷的装甲壳里看完了全程。
专业对口这四个字,今晚他算是有了最直观的体感。
布莱德擦剑。
用的是风衣内侧的绒布衬里——那块布的位置和尺寸经过裁剪,就是专门用来做这件事的。
他擦得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寸刃面都照顾到了。
擦完剑,他没收回鞘里。直接搭在肩上,转过身面对弗瑞。
“最近不对劲。”
弗瑞等着。
“过去三个月,北美东海岸独行吸血鬼的猎杀事件下降了六成。”布莱德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地面那两滩灰烬上。“不是因为它们变少了。是因为它们在收缩。”
“收缩到哪?”
“纽约。”
弗瑞的独眼没眨。
“各个家族正在朝曼哈顿地下集结。规模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大的一次。”
布莱德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剑尖朝地戳了一下。
“它们在找一样东西。老东西。比这些低阶杂种的血统老得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
里昂站在三米外,轰天雷的装甲咔嗒一声次第展开。他变回了人形。
运动鞋踩在碎石上。鞋带松了一只。手机揣回裤兜。
身高一米七出头的普通高中生。
月光底下的轮廓甚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单薄。
他听完了布莱德的情报。
吸血鬼集结,老东西,全纽约地下,规模空前。
听上去很严重。
跟他没关系。
里昂的脑子像一台分拣机。信息进来,贴标签,归档。这一条被他利落地丢进了“弗瑞的KPI”那个文件夹。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期末考试之后的暑假怎么安排。
托尼一直插着兜站在旁边看。这会儿开口了。
“弗瑞,别忘了还有我的。”他用运动鞋尖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砖。“我那个下水道的烂泥——共生体——它的生物频段数据包我已经让贾维斯发到你的加密信箱了。”
弗瑞扭过头看他。
“你不打算自己收拾?”
“它宁可跳进粪水里也不愿意住我给它准备的镶钻水晶瓶。”托尼耸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它不配回来了。你要是抓到——留着,别还我。”
弗瑞揉了揉太阳穴。
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在眉骨上方画了个小圈。那是他快要骂人之前的习惯性动作。
“一个往下水道里扔外星生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告诉我全纽约的吸血鬼在搞团建。”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里昂身上。
“你呢?”弗瑞问。“里昂,你有没有什么惊喜要给我?”
里昂摇头。速度很快。
“没有。我的生活健康积极,远离一切超自然事务。”
弗瑞盯了他两秒。
“你马上又要放假了。”
“是的。”
“有没有考虑利用假期时间,在街道上多巡逻巡逻?皇后区治安最近不太平——”
里昂往后退了半步。
态度鲜明。
“局长,我是高中生。”
“我的假期安排如下。”里昂伸出右手,掰手指。
食指弹出来——“第一,在家打游戏,把上学期没通关的全部清掉。”
中指——“第二,陪我妈去超市买菜,当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
无名指——“第三,和我女朋友看电影、吃饭、逛中央公园。正常约会。人类的那种。”
他把三根手指在弗瑞面前晃了晃。
“吸血鬼的事跟我没关系。下水道的烂泥跟我更没关系。我只想当一个不被任何人打电话叫去废弃工厂的普通青少年。”
弗瑞的太阳穴在跳。
肉眼可见的那种跳。
里昂没给他发作的窗口。
“不过——”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里昂的语调有了微妙的转折。
布莱德正在往摩托车方向走,脚步顿了一下。
托尼歪着脑袋看过来。
“——如果局长您确实需要人手的话。”
里昂收回手,揣进裤兜里。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说了一句话。
“皇后区有一位好邻居,局长您应该不陌生。每天傍晚六点到九点在固定路线巡逻,工作态度极好,群众反馈极佳。”
他停了一拍。
“最关键的是——免费。从不跟您讨价还价。”
弗瑞的独眼没动。
但眼角的肌肉紧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里昂说的是谁。
皇后区的“好邻居”。
帕克家的另一个。
托尼在旁边听着,肩膀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比弗瑞反应快——不是因为他更聪明,是因为他认识帕克家两兄弟认识得更深。
这小子在干什么,他三秒钟之内就想明白了。
“等等。”托尼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指向里昂。“你是不是在把你亲哥推出去挡枪?”
里昂眨了一下眼。
“我没有推。”
“你在描述一个人的巡逻时间表和工作态度,然后把这份简历递给了全球最大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托尼慢条斯理地说。“在人力资源领域,这叫内推。而且是背着被推荐人的那种。”
“我哥热爱助人为乐。”里昂的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我只是帮他拓展了一下服务范围。”
“你哥知道吗?”
“等他知道的时候就晚了。”
托尼的嘴角抽了一下。
帕克家这两兄弟都有一种诡异的天赋——用最离谱的方式干出最正确的事。
只不过哥哥的版本是不计后果地往外掏心窝子。
弟弟的版本是把哥哥掏出去的心窝子标好价。
弗瑞站在三步开外,看完了帕克家弟弟和斯塔克之间这段堪比街头相声的表演。
太阳穴的跳动频率已经恢复了正常。
不是因为他消气了。是因为他在算账。
吸血鬼集结需要人盯。下水道的共生体需要人抓。布莱德一个人跑不过来。手头的特工名单翻来覆去就那几张脸,还得刨掉正在休假的、正在住院的、正在办离婚官司的。
皇后区那只蜘蛛——他当然知道那是个好用的劳动力。
但让一个高中生替弟弟来卖哥哥的劳动力——这个操作的离谱程度,在他三十年的情报生涯里也排得上号。
“你的意思是,让你哥替你干活,你在家打游戏。”弗瑞把这件事翻译成了最直白的大白话。
“我的意思是,我哥本来就在干活。”里昂纠正。“他每天傍晚自己出去巡逻,风雨无阻,分文不取。”
他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
五根手指微微蜷起。
国际通用手势——给钱。
“但是!考虑到帕克兄弟为维护纽约治安做出的突出贡献——”
“帕克兄弟?”弗瑞打断了。“你刚才说你的假期安排里没有任何跟治安相关的项目。你的突出贡献体现在哪?”
“精神支持。”里昂面不改色。“我负责在家提供情绪价值。”
安静了三秒。
布莱德转过身,墨镜已经重新架回鼻梁上。
镜片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在享受这个场面。
托尼没忍住。
“弗瑞,说句公道话。”他插进来了。“这小子刚才用一颗球把两个吸血鬼碾成了零件,然后大半夜一个电话把你叫过来,等专业人士善后。流程节点意识比你手底下百分之八十的探员都强。”
弗瑞看了他一眼。
“你是来帮他要钱的?”
“我是来替他调整报价的。”托尼推了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依我看,以帕克家兄弟俩的战斗力和出勤频次——神盾局至少应该多少给点维和经费。”
“经费?”弗瑞的声音平得能切牛排。“他不是拒绝了加入复仇者,还不听我的调令。”
“嘿,弗瑞你看帕克兄弟哪次大场面会缺席。而且你手底下的成年探员有几个能把吸血鬼碾进水泥管里的?”
弗瑞没接这茬。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比来的时候重了三成。
走出五步之后,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经费的事等我把下水道的烂泥和吸血鬼团建的事理完再说。”
没说不给。
也没说给。
弗瑞式的回答——把球踢回中场,等下一轮再谈。
“好嘞。”里昂冲那个黑色的背影挥了挥手。“您慢走,注意安全。”
弗瑞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没回头。
Suburban的车门被拉开又摔上,引擎声轰了一声,黑色的车尾灯消失在工厂区外围的公路尽头。
布莱德比弗瑞走得晚。
他跨上那辆黑色重型哈雷,启动引擎之前,从墨镜上方露出一线视线,看了里昂一眼。
不长。
一秒不到。
那种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好奇。
是一个长期独自作战的人,在评估另一个独自作战的人时才有的东西。
然后他扣上墨镜,油门一拧,哈雷的轰鸣声撕开碎石地上残存的寂静。
尾灯消融在公路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碎石地上只剩两个人。
托尼走到里昂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面前是两滩正在被风吹散的灰色粉末。
“你哥知道你把他卖给弗瑞了吗?”
“你刚刚不是问过了吗。”
“我在给你机会反悔。”
“不需要。”里昂低头系鞋带。“彼得每天巡逻回来都说自己超级英雄感爆棚。我只是帮他把这个爱好职业化。多个甲方有什么不好?万一弗瑞真发钱了,我们兄弟俩还能改善一下伙食。”
“走了。”托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要搭车吗?”
“不用,我滚回去比较快。”
托尼愣了半秒。
然后懂了。
他嗤地笑了一声。
R8的鸥翼门打开又合上,引擎的涡轮声撕开夜色,尾灯拉成两条红线,消失在公路的弯角。
碎石地上只剩里昂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小人从脚底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圆眼睛眨了眨,传来一段小心翼翼的脑波。
回家?
“回家。”
里昂拍掉身上的灰,踩着刚系好鞋带的运动鞋,朝着工厂区外围走去。
风把最后一点灰烬吹进了杂草丛里。
而在十几公里外的曼哈顿地下,直径一点八米的污水管道深处,那个让托尼恶心、让弗瑞头疼的黑色软体生物,正贴在一截长满暗绿色鳞片的断肢上,贪婪地汲取着残存的每一个分子。
实验室角落那张行军床上,冷掉的意面还没人收拾。
但脚步声已经从管道远处传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