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打不死的东西和打不了电话的手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4,257 字
撞击的声音不像骨头碎裂。
更接近于一把铁锤砸进了风干三十年的老木桩——短促,脆生生的,末尾拖着一点湿漉漉的嘎吱。
那个长着杂志封面脸的男人没有“飞出去”。
他先折叠了。
轰天雷的弧面正中他的胸腔,整个前胸被压成一个内凹的弧形。
肋骨断裂的声音密集得像踩碎一整盘花生壳,噼里啪啦连成一片,然后整个人才脱离球面,沿着偏上的抛物线弹射出去。
二十米。
中间穿了一堵砖墙。
砖块崩碎不均匀——顶部炸了个大洞,底部还留着三层完好的砖。
撞击点偏上,弹飞角度也偏上。
时速一百公里的平抛运动。
砖墙后面传来二次落地的巨响。金属框架被砸塌,碎片砸地的哗啦声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是一声嘶鸣。
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
粗粝、尖锐,像一百根钉子同时刮过铁板。
墙后的废墟里,什么东西在惨叫。
里昂在球壳内部调整滚动轴。
暗影感知网格回传的数据很干净——两个女孩还倒在角落,一个翻了个身继续打鼾,另一个缩成一团,嘴里含混地嘟囔着“再来一杯长岛冰茶”。
没被波及。
好。
第二个吸血鬼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
它放开了手里的女孩——不是松手,是甩。
女孩被甩向矮墙根部,里昂在暗影网格上捕捉到抛物线轨迹的瞬间,改变了滚动方向。
球体弧面接住了女孩。
像一颗超大号台球撞了个软垫。
女孩在曲面上滑了一下,滚进地面的草堆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把脸埋进手臂接着睡了。
酒量真不错。
那个吸血鬼已经不像人了。
伪装撕掉之后,它的运动模式像切换了另一套操作系统。
四肢着地。
脊椎反弓。
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灰猎犬。
指甲变成了十厘米长的黑色弯钩,在碎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移动速度——时速逼近一百公里。
在碎石遍布的破碎地形上,四条腿。
它绕到了轰天雷的右侧,利爪抓下来的角度极刁。
不是正面劈砍。
是擦着装甲板的曲面做切线运动,试图找到甲片之间的缝隙。
爪尖划过黄色装甲的瞬间,摩擦产生的火花在夜色里拉出四道平行的橘红色弧线。
里昂在球壳里面听到了声音。
指甲刮黑板,放大二十倍。
但装甲的反馈只有一个字——痒。
接触压力不足以触发第一层警戒阈值。
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拿塑料叉子刮花岗岩——刮吧,随便刮,刮到天亮也行。
吸血鬼抓了三爪。
三爪全是火花,零伤害。
它停了。
猩红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困惑。
像一头公鹿拿角去顶铁闸门,撞了三次才开始怀疑这世界的规矩是不是变了。
里昂没给它想明白的时间。
球体原地起转。
零点二秒拉满峰值转速。
球体底面和地面接触的区域直接把碎石搅成一团灰色的旋涡。
空气被卷入底部,发出一种低沉的呜鸣。
吸血鬼的下半身被旋转气流裹住了。
前肢撑地,想弹开。
后腿已经卷了进来。
里昂改变旋转轴倾角。
球体猛地侧倾三十度——下沿装甲弧面贴着地皮扫过去,正中吸血鬼的腰。
这一下不是撞,是扫。
效果类似于一号木全力开球。
球杆是一颗一吨半重的高速旋转钢球,高尔夫球是一个一百七十斤的吸血鬼。
触感从装甲内壁传进来。
先是一层薄薄的阻力——皮肤和肌肉。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断裂——脊椎。
紧跟着,所有阻力消失。
这具躯体在接触面上被彻底扫开了。
啪。
发球距离六十到七十米。
飞行途中翻滚了至少十五圈。
最终落点是一排废弃的叉车残骸。
落地的动静比穿墙那个还大。
三台叉车的骨架被连带着压扁,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空旷厂区里回荡了四五秒。
叉车堆里传出的声音让人头皮发紧。
不是惨叫。
是碎裂的肋骨刮蹭着内脏发出的吱嘎声里,夹杂着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气泡破裂的笑。
它在笑。
腰被扫断了,脊椎在第三腰椎的位置错位了一百二十度,上下半身拧成了麻花——它在笑。
影子小人在暗影薄膜底下传来一个纯粹的情绪脉冲。
里昂翻译了一下——
操。
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里昂降低球体自转速度,保持低速原地旋转,等着看。
暗影感知网格同时监控两个落点。
砖墙那边。
第一个吸血鬼的胸腔整个塌了。
不是骨折那种程度——胸骨连同前三对肋骨被撞成碎片,嵌进了肺叶。
正常人在这种伤情面前只有一个结局。
它没闭眼。
碎掉的骨头没有往外冒血。
伤口表面翻涌着一层黏稠的深红色物质,颜色发黑,质地像加热到半流体的柏油。
那层黑红色的东西从胸腔塌陷处往外挤,推着碎骨一块一块归位。
骨头在重新接上。
里昂看着那个凹进去的胸膛一寸一寸地顶回来。
错位的肋骨在黏液的包裹下咔哒咔哒地自己对位、卡榫、愈合。
速度不算快。
但它在长。
那个东西靠着断墙坐了起来。
风衣前胸整块撕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在蠕动修补的胸口,然后抬起脸。
猩红色的眼珠锁住了轰天雷。
嘴角扯开。
“操你的。”
第一句话。不是感慨,不是品鉴,是纯正的纽约街头脏话。
声音倒是带着点老派的腔调——不是古老,是那种在曼哈顿上东区混了太久之后被改造过的腔调。
它摸了摸自己还在重组的第四根肋骨,龇了龇獠牙,表情介于被惹毛和被逗乐之间。
“我他妈穿的Hugo Boss。”它拎起风衣前胸的破布片看了一眼。“秋冬限量。一千六百块。”
碎骨最后一块归位,皮肉合拢。
獠牙又长了一截。
那不是因为愤怒。
是兴奋。
叉车堆那边更恶心。
第二个吸血鬼的腰断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拧了将近一百二十度,腹腔里大量黑色条索状组织充当临时韧带,像寄生虫编织的网,勉强把两截身体连在一起。
上半身在用两只手往回拖。
下半身的双腿也在独立运动——膝盖一屈一伸,朝着上半身的方向爬。
两截身体在互相靠拢。
爬的过程中,上半身的那张脸歪过来,冲着轰天雷的方向咧开了嘴。
拧断的脖子让它的笑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下巴几乎贴着自己的肩胛骨,但嘴角照样裂到了耳朵根。
从那个扭曲的角度里,挤出了一句气声。
“小……东西……你闻起来……不是人。”
影子小人的脑波冲了过来。
恶心。
真的非常恶心。
它在里昂脚底的阴影里缩成了一小团,触手蜷得紧紧的。
里昂在球壳内部盯着感知网格上回传的画面。
结论在脑子里砸得很实——
物理伤害有效。
能打碎,能打断,能打飞。
轰天雷的动能输出碾这种级别的肉体绰绰有余。
问题是它们不会死。
打碎了长回来。打断了接上去。碾成肉饼估计也能慢慢摊回人形。
你往池子里丢石头,水花溅得再高,水面总会恢复平静。
换一个思路。
卡玛泰姬的法术。
里昂在球壳里试着动了动右手。
轰天雷的手指头粗得跟香肠捆在一起。
五根手指并拢之后活动范围极其有限——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开合角度不超过三十度。
里昂试了。
拇指的指肚比无名指的指尖还宽,根本压不住。
压上去之后,无名指被拇指连同中指一起摁了下去——三根手指直接叠成了一坨。
像用棒球手套折千纸鹤。
再试。
艾格摩多之矛的结印要求五指依次序从小指到拇指逐一弹开,形成连续的波浪状释放轨迹。
轰天雷的手指关节只有两个弯曲自由度。
弹不开。
五根手指同时张开倒是可以——但那不是结印,那是“大字型投降”。
影子小人从阴影里伸出一根触手,试图帮忙把他的手指头掰成正确的姿势。
触手缠上中指,使劲往外扳。
中指纹丝不动。
触手又多伸了三根,同时拉。
四根触手拔河一根手指,拉了两秒。
手指动了。
动了大概三毫米。
影子小人放弃了,触手耷拉着缩了回去,在地面的阴影里画了个火柴人双手叉腰低头沉思的简笔画。
里昂在球壳里闭了一下眼。
卡玛泰姬的法术体系基于精密的手印、咒语和意志力的三重共振。
手印不是装饰——是魔力回路的物理接口。
结印精度差一毫米,法术就散架。
这一毫米的精度要求,跟轰天雷这双手之间的距离,大概等于让一只熊用筷子夹花生米。
理论上可以,实践上——你先让熊长出灵活的手指再说。
好。
魔法用不了。物理杀不死。银器紫外线大蒜圣水哪一样都没有。
轰天雷再硬核,也没有“自带十字架”这种功能模组。
需要专业的人来收拾。
第一个吸血鬼站起来了。
胸腔大致恢复了轮廓,但接合处歪歪扭扭,几根肋骨搭错了位置。
它没在意。
它盯着轰天雷,猩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我哥们儿被你打断了十七根骨头。”
语气出奇地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上一次有人干这种事——”它想了想,“02年?03年?那个教廷来的疯子,拿十字弩的。”
手指活动了两下,关节复位的卡嗒声清脆利落。
“最后我们把他埋在了新泽西。”
它笑了。
不是那种古典式的阴森笑容。是21世纪的、见过世面的、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松弛感。
像曼哈顿夜店VIP区里那些世家子弟的笑法——你什么都干不了,而我有的是时间。
第二个也重新合体了。
扭过去的脊椎复位了大半,但走路还歪着。
它拽了拽自己错位的左肩,把脱臼的关节硬推回了槽里,骨头入位的闷响隔着三十米都听得见。
“乔治。”
它叫了第一个的名字。声音比第一个更低。
“它有血。”
三个字。舌头舔过獠牙尖端——上面还挂着自己伤口渗出的黑色黏液。
乔治回头看了它一眼。
“闻到了。”
两个吸血鬼面对着轰天雷,站在碎石地上。
杂志封面脸已经彻底变形了。
颧骨下方肌肉组织朝两侧膨胀,嘴裂到了不该裂的位置。
獠牙比刚才又长了一截。
猩红色的眼球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血膜。
它们没有再冲上来。
本能告诉它们,这个黄黑色的球体不是猎物。
但它们也没跑。
乔治歪着脑袋,鼻翼翕动了两下。
“不是人类。”
它下了定论,语气带着一种酒保辨认假身份证时的专注。
“但血液里面有东西……活的,热的。”
獠牙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很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里昂解除球态。
装甲啪嗒啪嗒次第展开。
轰天雷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从肩甲里冒出来,短粗的双腿撑地。
站稳花了两秒——企鹅式的站法。
影子小人安安静静趴在他的阴影里。
没画小企鹅。场合不对。
三十米的对峙距离。
碎砖灰尘还没落尽,在漏过来的路灯光线里悬浮,像一层灰色的薄雾。
里昂盯着那两具躯体上还在蠕动收尾的伤口。
黑红色的黏液最后挤出体表,凝固,脱落,露出底下完好如初的灰白色皮肤。
打不死。
不是打不疼。
是真的打不死。
你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把它们碾碎,它们就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来。
物理打不死,魔法结不了印。
剩下一条路。
里昂的右手——轰天雷那只粗得跟煤气罐一样的右手——伸向了大腿外侧的装甲夹层。
轰天雷有口袋。
准确说,是装甲板之间的弹性收纳仓。变身时原始躯体的随身物品会被收纳进去。
手机还在。
里昂用两根粗得跟热狗肠一样的手指头,费了老大劲才把手机从收纳仓里捏出来。
六寸屏的手机在轰天雷的巴掌里就像一块饼干。
触屏操作是灾难。
第一次点歪了,点进了相册。
第二次还是歪,打开了计算器。
第三次——行了,拨号键盘。
里昂咬着牙用指尖边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戳。
影子小人从阴影里伸出一根触手,帮他点了最后几位号码。
“……谢了。”
触手缩回去,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拇指朝上的手势。
里昂看着那个手势,又看了看自己这双连解锁屏幕都费劲的手。
打电话也差点打不了。
因为手指头太粗了。
嘟——嘟——嘟——
第四声响之前,电话接通了。
“里昂·帕克。”
名和姓,一个字都没省。
“你最好是真的世界末日了。”
停顿。一秒。
“否则我发誓会把你塞进神盾局的马桶里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