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关于女友的领地意识

　　中城高中的历史课总是带着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

　　讲台上的老师正挥舞着教鞭，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独立战争的某个转折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灰尘照得像是在跳舞。

　　里昂单手转着圆珠笔。

　　笔尖在指间划出一道道残影。

　　他的大脑并没有处理那些年份和战役。

　　他在进行一项更为紧迫的战术规划——午餐抢夺战。

　　今天是食堂供应“双层芝士熔岩汉堡”的日子。

　　那是艾米莉的最爱。

　　但那玩意的库存通常会在下课后十分钟内耗尽。

　　必须制定一条最优路线。

　　铃声响起。

　　那是冲锋的号角。

　　“彼得，书包交给你了。”

　　里昂把课本往桌上一推，甚至没给彼得反应的时间，单手插兜，身形如风般掠出教室。

　　“嘿！我是你哥，不是你的搬运工！”

　　彼得的抗议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走廊里人潮汹涌。

　　橄榄球队的大块头们正在互相撞击肩膀，啦啦队的女生们聚在一起交换八卦。

　　里昂刚拐过储物柜的转角。

　　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个女生。

　　穿着略显宽大的卫衣，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双手死死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信封上那颗亮片爱心在灯光下闪得有些刺眼。

　　“帕克同学……”

　　声音细若蚊蝇。

　　女生猛地把信封递了过来，动作僵硬得像是要去炸碉堡。

　　出于战士的肌肉记忆。

　　当有人向你递出物体时，接住它是一种本能。

　　里昂的手指触碰到了信封的一角。

　　就在这一秒。

　　艾米莉正抱着厚厚的生物书，和格温并肩走来。

　　她的栗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然后，她停住了。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

　　粉色信封。

　　爱心贴纸。

　　以及里昂那只“伸出去”的手。

　　画面定格。

　　艾米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瞬间消失。

　　它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冷却下去，像是一块被扔进冰水的烧红铁块。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她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荒谬和失望。

　　随后，她挽住一脸茫然的格温，转身，脚步快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里昂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背对着那个方向。

　　他看着面前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女生，并没有接下那个信封，而是礼貌地将它推了回去。

　　动作轻柔，但拒绝的意味坚如磐石。

　　“抱歉。”

　　里昂的声音温和而疏离。

　　“我不能收。”

　　女生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为、为什么？”

　　“因为我女朋友的领地意识很强。”

　　里昂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无奈，反而带着某种隐秘的炫耀。

　　“如果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她大概会把我的名字写进她的生物解剖实验报告里。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还是算了。”

　　女生愣在原地。

　　大概是被这种拒绝理由给整不会了。

　　里昂没有多做停留。

　　他看了一眼手表。

　　“抱歉，我得去排队了，汉堡不等人。”

　　……

　　午餐时间的食堂，喧闹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但在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低气压中心。

　　彼得嘴里叼着一根吸管，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眼神在对面的里昂和斜对面的艾米莉之间来回扫视。

　　“兄弟。”彼得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把她的布偶猫玩偶给坐坏了？”

　　里昂坐在桌子这头，面前摆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双层芝士汉堡，还有那瓶还在冒冷气的香草可乐。

　　这是他排了二十分钟队抢来的战利品。

　　但现在，它们孤零零地躺在桌上，无人问津。

　　不远处。

　　艾米莉坐在格温对面。

　　她背对着里昂，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气场。

　　她正在用力地叉着盘子里的生菜。

　　那力道，仿佛盘子里的不是蔬菜，而是某个负心汉的肉。

　　“我不知道。”

　　里昂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我买了她最爱的汉堡，甚至还记得没加酸黄瓜。”

　　他端起餐盘，试图进行一次试探性接触。

　　里昂走到艾米莉身后。

　　“艾米莉？”他放软了声音，“汉堡要凉了，是你最喜欢的……”

　　“我不饿。”

　　艾米莉头也没回。

　　声音冷得像是刚从液氮罐里捞出来的。

　　“还有，我不喜欢吃汉堡了，我现在看到肉就恶心。”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

　　“格温，我们走。”

　　格温一脸尴尬地看了看里昂，又看了看气呼呼的闺蜜，只能给了里昂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被艾米莉拖走了。

　　里昂端着餐盘僵在原地。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男生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什么情况？”

　　里昂回到座位，把餐盘重重地放下。

　　他不是木头。

　　这种毫无征兆的怒火，绝对不是因为生理期或者心情不好。

　　这是一种针对性的、毁灭性的打击。

　　“我想想……”彼得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刚才下课的时候，我听米歇尔说，有人在走廊给你递情书？”

　　“是有这回事。”里昂点头，“但我拒绝了啊。”

　　“你拒绝了？”

　　“当然。”

　　“那……”彼得指了指刚才艾米莉离开的方向，“她知道你拒绝了吗？”

　　里昂愣住了。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回想起刚才在走廊的位置，回想起那个楼梯口的角度。

　　如果艾米莉当时正好路过……

　　她只能看到自己伸手接信的那一幕。

　　因为自己是背对着楼梯拒绝的。

　　“该死。”

　　里昂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这就是所谓的视觉死角引发的惨案。

　　这丫头现在肯定觉得，自己一边跟她暧昧不清，一边在学校里广撒网收情书。

　　“彼得，汉堡归你了。”

　　里昂抓起书包，直接冲出了食堂。

　　“哎！这可是双层芝士的！”彼得兴奋地抓起汉堡，“谢了兄弟！祝你活着回来！”

　　……

　　曼哈顿的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橘红色，校门口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艾米莉低着头，脚尖狠狠踢着路边的一颗白色鹅卵石。

　　石头骨碌碌滚出几米远，撞在路沿上发出脆响。

　　她觉得胸口堵得慌，那种酸涩的情绪像是发酵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明明前几天晚上还向我告白呢，今天他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别的女生的信。那个粉色的信封，那个刺眼的爱心贴纸，还有他伸手时的动作，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骗子。

　　大猪蹄子。

　　男人果然都是没有心的生物。

　　“那颗石头招你惹你了？”

　　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上方罩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艾米莉后背僵了一下。她没抬头，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走。

　　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艾米莉试着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放手。”她红着眼眶，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去找你的粉色信封去，别来烦我。”

　　果然是因为这个。

　　里昂看着面前这个别扭的后脑勺，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没有松手，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少年的身形挺拔，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刺眼的夕阳，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艾米莉被迫抬起头。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那么气人。

　　“哪有什么粉色信封？”里昂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还装！”艾米莉气得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我都看见了！那个刘海很长的女生，那个爱心贴纸！你接过去了！你还冲她笑！”

　　“冤枉啊。”

　　里昂叹了口气，松开抓着她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

　　艾米莉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不是粉色信封。

　　是一张热敏纸打印的收据，上面还沾着一点油渍。

　　“这是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的火气降了一半。

　　“不在场证明。”里昂把纸条展平，指着上面模糊的时间，“你看清楚，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完两分钟，我就已经在汉堡店刷卡了。”

　　艾米莉盯着那串数字，大脑开始重新运转。

　　从教室跑到校门口的汉堡店，就算是百米冲刺也要一分半。

　　如果他在走廊里和那个女生纠缠，或者哪怕多说两句话，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买到单。

　　“那个女生确实递了信，但我告诉她，我的女朋友虽然脾气坏，还喜欢抢我的可乐，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不敢收。”里昂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然后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排队了，差点跑断气。”

　　艾米莉愣愣地看着那张收据。

　　原本膨胀的委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脸颊开始发烫。

　　“真的？”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

　　“比珍珠还真。”

　　里昂把收据塞回口袋，重新抓起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握手腕，而是把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包裹着她微凉的手，那种干燥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口。

　　里昂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距离太近了。

　　艾米莉甚至能看清他深棕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

　　“而且，我的手很忙的。”

　　里昂举起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要牵着某个笨蛋，还要帮她拿沉得要死的生物书，还要排队给她买汉堡。哪有空去拿别人的信？”

　　轰的一声。

　　艾米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那种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谁……谁脾气坏了。”

　　她虚张声势地锤了一下里昂的胸口。手掌触碰到少年结实的胸肌，反倒震得自己手心发麻。

　　“汉堡呢？”她摊开另一只手，试图转移话题。

　　“给彼得了。”

　　“啊？”艾米莉垮下脸，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但是……”

　　里昂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那瓶还带着冷凝水珠的香草可乐。

　　“这个，我誓死保卫下来了。”

　　瓶盖拧开，气泡翻涌的声音在黄昏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把瓶口递到她嘴边。

　　“消消气？”

　　艾米莉看着那瓶可乐，又看了看里昂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他在夕阳下眯着眼，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哼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香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所有的燥热和烦闷。

　　“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肩膀上。

　　“不过下次要是再有人给你递信……”

　　“我就说我女朋友会咬人。”

　　“里昂·帕克！你才属狗！”

　　少年的笑声和少女的娇嗔在街道上回荡。

　　路边的电器行橱窗里，几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突发新闻！曼哈顿下城区发生剧烈爆炸，斯塔克工业的一处合作实验室损毁严重……下一则新闻，最近皇后区多家五金店、银行遭遇暴力抢劫……”

　　里昂瞥了一眼屏幕。

　　又是这种事。在这里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零元购更是家常便饭。

　　他收回视线，脚步没停。

　　此刻没有什么比哄好身边这个女孩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