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恋爱头脑战：关于雨伞的博弈论

　　清晨七点，帕克家的餐桌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梅正在将培根铲进盘子，本躲在体育版面后偷笑。

　　而里昂，正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台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屏幕亮着，发信人：艾米莉·沃森。

　　内容简短得令人发指：“早安 [太阳]”

　　这不是简单的问候。

　　这是战争的号角。

　　里昂的筷子悬在半空，大脑皮层疯狂运转。

　　“回复时间判定：如果我秒回，会显得我整晚都守着手机等她，暴露了我的需求感，战略地位瞬间降级。”

　　“回复内容判定：如果我十分钟后回，配合一个冷淡的句号，虽然能扳回一城，但有极大概率被对方判定为‘不解风情’，导致好感度断崖式下跌。”

　　“她在测试我。这是一个陷阱。”

　　里昂眉头紧锁，仿佛在解一道无解的量子物理题。

　　“如果不回……”

　　一只沾着牛奶的手突然伸过来，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发送键被按下。

　　回复内容是一个系统自带的、极度敷衍的：蓝色大拇指。

　　“彼得！”里昂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不可置信。

　　“别谢我。”彼得·帕克嘴里塞满麦片，含糊不清地把手机推回去，“我刚刚拯救了一场即将因为‘过度思考’而夭折的青春期恋情。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费舍尔老师今天心情不好。”

　　里昂僵硬地转头看向屏幕。

　　那个蓝色的竖起大拇指，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

　　生硬、敷衍，带着一种“朕已阅”的冷酷，还有一种中老年表情包的油腻感。

　　完了。

　　战略崩盘。

　　……

　　中城高中的校门口，人潮涌动。

　　里昂单肩挂着书包，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根据这周的大数据模型，艾米莉·沃森会在距离校门五米处刷新按照往常惯例，她会像一颗人形炮弹冲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或者大声喊他的名字，引发周围单身狗的侧目。

　　里昂做好了准备。

　　他甚至预演了如何优雅地接住她，同时保持重心不稳的假象，以满足她那点恶作剧的小心思。

　　五米。

　　三米。

　　“早安，彼得！早安，格温！”

　　清脆的声音响起。

　　艾米莉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发光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笑着和彼得击掌，甚至夸赞了格温的新发卡。

　　然后，她转过头。

　　视线扫过里昂。

　　没有停留，没有尖叫，没有扑击。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个消防栓，或者彼得书包上那个愚蠢的蜘蛛挂件。

　　“快走吧格温，第一节是化学课！”艾米莉挽着格温的手臂，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走进了教学楼。

　　只有里昂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彼得同情地拍了拍自家弟弟僵硬的肩膀。

　　“哇哦。这是什么新战术？‘虽然你站在我面前但我假装你是空气’？”

　　里昂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

　　Omnitrix里没有任何一个外星人的DNA能解释这种反常现象。

　　而在楼梯的拐角处，刚刚脱离里昂视线的瞬间。

　　“呼……”

　　艾米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差点软在格温身上。

　　格温无奈地看着好友。

　　刚才挽着她的那只手，此刻正死死抓着裙摆，指节都用力得发白，掌心里全是汗。

　　“你还要装多久？”格温小声问，“刚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大得连我都听见了。”

　　“闭嘴，格温。”

　　艾米莉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咬牙切齿，“那个混蛋竟然回我一个‘大拇指’！一个大拇指！那是只有我那个五十岁的秃顶数学老师才会用的表情！”

　　“我要让他知道，艾米莉·沃森也是有脾气的！”

　　……

　　上午的课间休息，走廊里充斥着荷尔蒙和打闹声。

　　昂手里捏着一盒草莓牛奶。

　　这是他在自动贩卖机前蹲守五分钟的战利品——据彼得的情报，这是艾米莉的最爱，也是最佳的和解贡品。

　　既然对方使用了“冷处理”策略，己方就必须主动出击，用“糖衣炮弹”打破僵局。

　　他看见了艾米莉。

　　她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倒着拿的时尚杂志。

　　里昂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走到她面前，递出牛奶。

　　“这一层楼的自动贩卖机缺货率高达80%。这盒归你了。”

　　完美的切入点。理智、关怀，且不失霸道。

　　艾米莉从杂志里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里昂。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那是对草莓牛奶的渴望。

　　但她视线一转，落在里昂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谢谢你的数据分析，帕克先生。”她没有接，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推销员说话，“但我今天戒糖。为了皮肤好。”

　　帕克先生。

　　这个称呼像是一把冰锥，直接扎破了里昂的心理防线。

　　而且，她居然拒绝了草莓牛奶？

　　这不科学。这违反了艾米莉·沃森的行为逻辑学。

　　艾米莉合上杂志，突然凑近了一步。

　　原本疏离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的压迫感。

　　“你在讨好我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疯狂上扬，显然快要绷不住那副高冷的面具了。

　　里昂的大脑瞬间死机。

　　没等他回答，艾米莉伸出手指，在他拿着牛奶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草莓味不错。但你的脸红得像是苹果味的。”

　　说完，她抓起杂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转身钻进了人群。

　　该死。

　　被她看穿了。

　　……

　　下午三点，天色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放学铃声被沉闷的雨声压过，中城高中的校门口瞬间变成了大型滞留现场。

　　她偷偷用余光往旁边瞟。

　　里昂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这是他出门前看天气预报的结果。

　　优势在他这边。

　　艾米莉站在台阶边缘，盯着面前白茫茫的雨幕发愁。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这种材质一旦遇水，大概率会让她变成一只落汤鸡。

　　她偷偷用余光往旁边瞟。

　　格温已经被彼得用那把破旧的折叠伞接走了，现在的她孤立无援。

　　雨越下越大，风裹着冷意钻进衣服。艾米莉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里昂整理了一下表情，迈步走过去。

　　这是终结这场“冷战”的最佳时机。

　　只要他走过去，撑开伞，说一句“一起走吧”，这场幼稚的博弈就会画上句号。

　　然而，就在他距离艾米莉还有两米的时候，艾米莉突然转过头，发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艾米莉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把脸扭向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双手抱臂，一副“我宁愿淋湿也不要你帮忙”的倔强模样。

　　里昂停下脚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这时候主动凑上去，就会显得自己是那个先低头的人。

　　这不符合“高冷外星王子”的人设。

　　雨越下越大。

　　水珠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里昂站在干燥的屋檐下，视网膜上依旧跳动着淡蓝色的分析数据。

　　【目标人物：艾米莉·沃森】

　　【当前状态：冷战防御姿态/体温下降中】

　　【最佳策略：保持原地不动，等待对方因为寒冷而降低心理防线，主动寻求庇护。胜率：92%】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

　　只要再等三分钟，那个骄傲的女孩就会因为受不了湿冷而回头。到时候他再走过去，就能顺理成章地占据这段关系的高地。

　　这就是博弈。

　　这就是战争。

　　但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雨丝的风横扫过门厅。

　　艾米莉单薄的针织衫瞬间被吹透，她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随后是一个极力压抑的喷嚏。

　　她抱紧了双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依然倔强地盯着雨幕，死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那背影很单薄。

　　像是一张随时会被雨水打湿的薄纸。

　　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知为何，这一刻，那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少女背影，竟和昨晚公园长椅上那个宽厚如城墙的身影重叠了。

　　“别去计算输赢。”

　　史蒂夫·罗杰斯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等到舞曲结束了，才发现舞池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那个被冰封了七十年的老兵，看着手里过期的电影票时，眼神也是这样。

　　那是赢了战争，却输掉了整个人生的眼神。

　　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还在疯狂跳动，计算着所谓的“最佳时机”和“主导权”。

　　里昂闭了闭眼。

　　去他的胜率。

　　去他的主导权。

　　如果为了所谓的“赢”，而让她在冷风里多站一秒，那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连那个睡了七十年的老冰棍都懂的道理，他这个自诩聪明的战略家却在这里犯蠢。

　　里昂迈开腿。

　　一步踏出干燥的屋檐。

　　皮鞋踩进积水，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裤脚。

　　他没有丝毫停顿，大步走到女孩身后。

　　“哗啦——”

　　黑色的伞面猛地撑开，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艾米莉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下去。

　　一把巨大的黑伞遮住了所有的风雨。里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近在咫尺，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这种味道在狭小的伞下空间里迅速扩散。

　　“根据气象局的数据，这场雨还要下两个小时。”

　　里昂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起伏。

　　“如果你打算在这里靠意念让雨停掉，概率等于零。”

　　他没有看她，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三十度。

　　黑色的伞面像个偏心的穹顶，完全罩住了女孩，而里昂自己的左肩瞬间暴露在雨幕中，很快被打湿了一片深色。

　　“走吧。”

　　简单的一个词。

　　艾米莉看着那张冷峻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还有那明显的、笨拙的倾斜角度。

　　她咬着嘴唇，试图维持最后的矜持。

　　但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艾米莉小声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钻进了伞下，紧紧贴着里昂的手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两人走进雨幕。

　　雨声很大，世界很吵。

　　但在伞下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喂，里昂。”

　　“嗯？”

　　“你的伞歪了，你自己都淋湿了，笨蛋。”

　　艾米莉伸出手，握住里昂拿着伞柄的手，用力往回扳了一点。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等一下晚上的电影，”艾米莉看着路面溅起的水花，声音轻得像雨丝，“不许再发大拇指了。”

　　里昂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所有的战术分析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多余。

　　“遵命，长官。”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