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卡玛泰姬的解题者

　　卡玛泰姬的深夜，寒风在窗棂缝隙间吹出凄厉的哨音。

　　里昂盯着手腕上那块绿色的表盘，深吸一口气，转动表圈。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身形矮小、脑袋硕大的灰色外星人轮廓。

　　盖文星人（Galvan），全宇宙智商最高的种族之一，Omnitrix的创造者阿兹米斯的同族。虽然只有六英寸高，但这具躯壳里装载的大脑算力，足以羞辱地球上所有的超级计算机。

　　“希望能行。”

　　里昂拍下表盘。

　　表盘转动，那个大脑硕大的灰色外星人图标亮起。

　　视线骤然降低。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桌纹理，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沟壑纵横的峡谷。那本摊开的《维山帝之书》残卷，不再是纸张与墨水，而是一座由能量线条交织而成的迷宫。

　　小奇兵（Grey Matter）。

　　盖文星人的大脑结构并不是为了简单的记忆，而是为了理解万物的“底层逻辑”。

　　里昂眨了眨那双巨大的横向眼睑。

　　世界变了。

　　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弦。那些在白天让他头痛欲裂的梵文符咒，此刻在他眼中自动拆解成了最基础的几何图形。

　　“原来如此……”

　　里昂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

　　他跳上书页，带蹼的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文字。

　　“不是咒语驱动能量，而是音节的震动频率引起了维度的共振。”

　　在他现在的思维模型里，魔法不再是玄学。

　　里昂的瞳孔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古一所谓的“顺流而下”，变成了一组组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所谓的“精神力”，不过是生物电场对暗能量的定向引导。

　　这哪里是魔法书？

　　这分明是一本加密极其粗糙的《宇宙开发者后台操作手册》。

　　“冗余。全是冗余。”

　　里昂随手抓起一支羽毛笔，在草稿纸上疯狂地画着图。

　　“为了构建一个简单的空间桥接，竟然需要调动三十六个音节？如果利用拓扑学原理，将能量回路折叠成克莱因瓶的结构……”

　　笔尖划破纸张。

　　“只需要三个音节。”

　　里昂停下笔，看着那个被他简化到极致的几何模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资深程序员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屎山代码，然后忍不住强迫症发作，将其重构成了优雅的短指令。

　　这一夜，卡玛泰姬多了一位疯狂的数学家。

　　……

　　清晨，练功广场。

　　索尔打着哈欠，手里抓着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往嘴里塞。

　　“嘿，小里昂~”

　　看着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走出来的里昂，索尔含糊不清地嘲弄道，“看你这虚弱的样子，是不是昨晚被那些鬼画符榨干了？听我一句劝，阿斯加德的战士不需要读书，只需要锤子。”

　　莫度背着手站在广场中央，神色严厉。

　　“安静。”

　　莫度目光扫过两人，“古一法师今日在镜面空间修补结界，让我来带你们。今天的课程依旧是传送门。索尔，你先。”

　　索尔耸耸肩，把最后一点面包塞下去。

　　他戴上悬戒，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开！”

　　轰！

　　伴随着一声类似雷鸣的爆响，金色的火花狂暴地炸开。空间被蛮力撕裂，露出对面呼啸的风雪。传送门边缘极不稳定，火星四溅，像是一台快要爆炸的发动机。

　　“比昨天快了。”索尔得意地挑眉，“这就是天赋。”

　　莫度皱眉，刚想训斥这种粗鲁的施法方式，里昂走了出来。

　　里昂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摆出古一教导的标准起手式“马步”。只是站在那里，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右手抬起，那枚悬戒在他指间显得有些松动。

　　他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昨晚计算了上千次的模型。

　　不需要情绪。

　　不需要信仰。

　　只需要精准的坐标，以及完美的几何角度。

　　里昂的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风声。

　　滋——

　　一道金色的细线在空气中划过，紧接着，这道细线首尾相连，瞬间扩张。

　　一个绝对完美的圆形光圈凭空浮现。

　　它的边缘平滑如镜，金色的能量粒子不再是狂暴的火花，而是如同流动的液体黄金，在这个圆环内稳定地循环。

　　没有火星掉落。

　　没有能量外泄。

　　它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在空气中的油画。

　　索尔嘴里的鸡肉掉在了地上。

　　莫度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一名钻研魔法半生的法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魔法。

　　这是艺术。

　　“结构决定性质。”里昂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那个光圈，像是在看一道解开的数学题，“索尔，你的能量溢出率太高了。你是在用炸药炸开一扇门，而我，只是找到了钥匙。”

　　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尴尬地飘过。

　　索尔瞪大了眼睛，看看里昂，又看看自己那个像被狗啃过的传送门，怀疑是不是昨晚喝的酒里有毒，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做到的？”莫度忍不住问道。

　　“数学。”里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莫度师兄，顺便提一句，你刚才演示的时候，手腕上扬的角度是35度。如果调整为32.5度，正好能契合喜马拉雅山脉的地磁偏转角，你的施法前摇可以缩短0.3秒。”

　　莫度：“……”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将手腕压低了两度。

　　滋！

　　传送门瞬间成型，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莫度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一脸平淡的里昂，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哪里是学徒？这简直是把魔法按在手术台上解剖！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索尔来说简直是地狱。

　　曾经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老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

　　每天晚上，里昂的房间里都会传出奇怪的自言自语声。

　　而到了白天，里昂就会用各种花式操作刷新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传送门。

　　防御法阵？里昂用拓扑学原理重构了拉格加多尔之环，防御力提升两倍。

　　图书馆管理员王胖子快疯了。

　　因为每到深夜，图书馆里就会出现一个灰色的矮小身影。那个身影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在书架顶端跳跃。

　　仅仅半个月时间，《所罗门之钥》、《维山帝之书》外卷、《卡里奥斯特罗之书》……所有对外开放的典籍，被那个小怪物翻了个遍，一边发出尖锐的吐槽。

　　“啥，啥，啥，都是些啥！全是bug！”

　　“这一段咒语完全是多余的，作者是为了凑字数吗？”

　　“谁把空间折叠率设为常数的？这就好比用圆周率等于3去造火箭！”

　　王看着满地散落的古籍，还有那些夹在书页里、画满了复杂公式和几何图形的草稿纸，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他向古一汇报，古一却只是端着茶杯，高深莫测地笑笑：“随他去。”

　　第28天。

　　练功场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浓烟滚滚。

　　索尔灰头土脸地从烟雾里跑出来，手里还提着妙尔尼尔：“里昂！你疯了吗？你想把卡玛泰姬炸上天？”

　　烟雾散去。

　　一个巨大的红色身影站在中心。四只强壮的手臂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是四手霸王。

　　里昂变回人形，咳出一口黑烟，脸上却带着狂热的笑容。

　　“失败了……但理论是可行的。”

　　他刚才尝试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利用四手霸王的四只手，进行多线程施法。上面两只手画防御法阵，下面两只手画攻击法阵。

　　既然小奇兵的大脑能把魔法解析成数据，那么只要身体跟得上，理论上他可以像双核处理器一样同时运行两个程序。

　　虽然刚才因为左右脑协调问题导致了能量冲突爆炸，但这证明了方向是对的。

　　“你就是个疯子。”索尔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心有余悸，“魔法是神圣的艺术，不是你的化学实验！”

　　“魔法就是未被解析的科学，索尔。”里昂擦了擦脸上的灰，“只要是科学，就能被优化。”

　　索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因为就在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他亲眼看到里昂用两只手撑起了一个极其坚固的护盾，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冲击波。

　　那种护盾的结构，复杂得让他头晕。

　　挫败感。

　　作为阿斯加德的王子，雷神的继承人，索尔第一次在天赋上被人碾压得体无完肤。而且对方用的还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靠做数学题做出来的魔法大神。

　　“我不信邪。”索尔咬牙切齿，手里的锤子滋滋作响，“明天，明天我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雷神之力！花里胡哨的算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渣！”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在两人头顶打开。

　　古一法师缓缓飘落。她看着满目疮痍的练功场，并没有生气，反而眼神中透着一丝赞许。

　　“很有趣的尝试。”古一落地，手中的折扇轻轻一点，那个被炸出的大坑瞬间复原。

　　她看向里昂，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索尔。

　　“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古一的声音清冷，“你们的进步都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个学会了敬畏，试图找到力量的本质，一个学会了质疑，试图解构规则的骨架。”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里昂，你试图用凡人的智慧去解析神明的语言。”

　　“索尔，你试图用神明的本能去驾驭凡人的技艺。”

　　古一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明天日落时分，镜面空间。你们两个打一场。”

　　“日落之前，谁还能站着，谁就通过了考核。”

　　“至于输的人……”

　　古一的声音变得飘渺，却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

　　“负责把喜马拉雅山南坡的厕所打扫干净。用手。”

　　索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挥舞着锤子，指着里昂：“哈！小子，你完了！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