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抱歉，这里的Wifi信号太好了

　　全息投影的光粒子像风化的沙砾般散去，大殿重新被冷硬的黑曜石色调填满。

　　那股属于1992年雨夜的潮湿霉味似乎还残留着，或是人们心里的错觉。

　　特查卡站在台阶下，背影佝偻。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更像是一个刚刚在忏悔室里吐露完心声的老人。

　　“那是瓦坎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向外界敞开怀抱。”

　　特查卡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本·帕克那张写满动容的脸上。

　　老国王很懂得如何利用这种情绪。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无奈。

　　“克劳偷走的不仅仅是振金，还有我们对外界的信任。为了防止这种悲剧重演，为了不让瓦坎达变成第二个被列强瓜分的非洲殖民地，我们别无选择。”

　　本·帕克摘下眼镜，有些慌乱地擦拭着眼角。

　　他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得有些过分。

　　在他眼里，这不再是一个科技极其发达的隐秘国度，而是一个抱着金砖怕被强盗抢走的孩子，不得不躲进衣柜里瑟瑟发抖。

　　“我理解……上帝啊，我真的理解。”

　　本·帕克喃喃自语，他看向里昂，语气里带着商量。

　　“孩子，也许我们真的不该打扰他们。每个人都有锁上家门过日子的权利，不是吗？”

　　梅也轻轻点了点头，手掌搭在本的肩膀上，无声地支持着丈夫的判断。

　　特查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他赌对了。

　　眼前这家人，除了那个怪物少年和那个拿着锤子的金发莽夫，剩下的都是拥有泛滥同情心的普通人。

　　只要搞定这些普通人，那个少年就会投鼠忌器。

　　“我不奢求原谅。”

　　特查卡趁热打铁，但他很聪明，没有把姿态放得太低，而是维持着一种王者的体面。

　　“我只希望达成一个协议。”

　　他挥了挥手。

　　奥克耶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上前一步，将一个造型精巧的金属盒放在众人面前的圆桌上。

　　盒子滑开，里面躺着几枚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珠子，以及一份全息投影的清单。

　　“归还你们拿走的振金武器，并且对着你们的神，或者你们的良心发誓，永远保守瓦坎达的秘密。”

　　特查卡指了指那份清单，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

　　“作为回报，你们将获得瓦坎达皇室的永恒友谊。以及……这些。”

　　全息清单展开。

　　不是武器，不是振金，而是医疗数据。

　　“纳米级癌症靶向治疗技术、神经修复再生液、基因缺陷修正方案……”

　　特查卡报出一个个足以让现代医学界疯狂的名词。

　　“我知道你们的世界里，生老病死依然是最大的恐惧。只要点头，你们家人的健康，将由瓦坎达负责到底。”

　　这一招，绝杀。

　　对于本和梅这样的中产阶级来说，什么振金、什么世界和平都太遥远了。

　　但“永不患癌”、“健康长寿”，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梅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本的衣袖。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索尔无聊地把雷神之锤抛上抛下，发出沉闷的呼呼声。

　　本·帕克看着那份清单，又看了看满脸诚恳的老国王。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里昂。

　　“里昂……”本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我们并不需要那些武器，而且……”

　　“而且谁不想长命百岁呢？对吧，老爸。”

　　里昂突然开口，打断了本的话。

　　他脸上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愤怒，反而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里昂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拿起桌上那颗基莫由珠，在手里抛了抛。

　　“不得不说，国王陛下，您的演讲水平如果是去竞选美国总统，胜算至少在八成。”

　　特查卡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年轻人。”

　　“事实是，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里昂走到特查卡面前，虽然身高不及这位高大的黑人国王，但他身上那种松弛感，却让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处于下风。

　　“如果是在十分钟前，我可能会劝老爸接受这个提议。毕竟，谁会跟健康过不去呢？”

　　里昂叹了口气，把玩着那颗珠子。

　　“但问题是，这个‘保守秘密’的前提，现在有点难办。”

　　“什么意思？”奥克耶警觉地握紧了长矛。

　　里昂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过身，指了指一直缩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那位神盾局特工。

　　从下飞艇开始，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特工就一直在擦汗。

　　但他手里始终紧紧抱着那个平板电脑，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那个特工吓得一哆嗦，眼镜差点滑下来。

　　“介绍一下。”

　　里昂语气轻松，像是在介绍一个修水管的工人。

　　“莱奥·菲兹。神盾局高级特工，理工学院的天才，虽然看起来像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还有点社交恐惧症。”

　　菲兹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挥了挥手：“嗨……大家好。”

　　特查卡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菲兹特工有个坏毛病，一紧张就喜欢乱按东西。”

　　里昂指了指特工领口那枚不起眼的银色纽扣。

　　“就在刚才，为了让我们看那场感人的全息电影，你们打开了屏障的内部权限，对吧？为了保证投影的实时渲染，数据流有一瞬间的峰值。”

　　苏睿公主的声音突然从奥克耶的通讯器里传出，带着一丝慌乱：“父亲！有不明信号波段！刚才的投影数据流里夹杂了量子加密信号！”

　　“就像你自己把家门打开了一条缝，还怪邻居往里看？”

　　里昂摊开手，一脸无辜。

　　“菲兹特工只是‘顺手’搭了个便车。他没干什么坏事，真的，就是给局里发了个定位打卡。”

　　特查卡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特工。

　　菲兹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握手成功。信号源锁定：瓦坎达首都。】

　　“抱……抱歉。”

　　菲兹推了推眼镜，声音细若蚊蝇。

　　“这是弗瑞局长的死命令。如果不建立连接，他会把我流放到西伯利亚去数企鹅。而且……你们这里的Wifi信号真的挺强的。”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特查卡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身后的黑豹雕像才站稳。

　　他那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道德与利益的私人谈判。

　　但他错了。

　　当神盾局的信号接入的那一刻起，这就变成了两个庞大势力之间的地缘政治博弈。

　　“你们……”

　　奥克耶握着长矛的手指骨节发白，愤怒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我要杀了你们！现在切断信号还来得及！”

　　“别动，女士。”

　　里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那种老式的、带着长长天线的军用电话。

　　“杀了我们没用。信号早就发出去了。现在神盾局的空天母舰应该已经调整了航向。”

　　里昂晃了晃手里的电话，屏幕正亮着幽绿的光。

　　“而且，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奥克耶将军，你杀了我们，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就是《瓦坎达屠杀外交使团》。那时候，你们就算想藏也藏不住了。”

　　特查卡抬起手，制止了奥克耶。

　　老国王的脸色有些灰败，但他毕竟是国王，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怎么样，年轻人？”特查卡盯着里昂，“你毁了我们的宁静。”

　　“不，我只是帮你们把窗户纸捅破了。早晚的事。”

　　里昂把电话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特查卡面前。

　　“现在，这不再是秘密与否的问题，而是‘如何共存’的问题。”

　　“接电话吧，陛下。”

　　里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电话那头是个独眼龙，脾气不太好，但他是个生意人。比起战争，他更喜欢做生意。”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特查卡的心脏上。

　　老国王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瓦坎达的黄金牢笼，在这一刻，碎了。

　　但他还有机会。

　　只要不是全面战争，只要还能谈判，瓦坎达就还有机会。

　　“喂？”

　　电话接通了。免提开启。

　　那个声音，带着独特的沙哑与威严，还有一丝标志性的、令人牙痒痒的掌控感。

　　“下午好，特查卡国王。”

　　尼克·弗瑞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尼克·弗瑞，神盾局局长。听说你们那里风景不错，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谈谈关于世界和平的小生意？顺便说一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订购一批那个能治癌症的药，我也想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