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命定之人

　　想清楚未来的道路该如何前行之后。

　　洛基整个人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前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暴戾与迷茫，仿佛随着刚才那场战斗彻底烟消云散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雷恩出海去掀翻玛丽乔亚，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帮雷恩解决完冥界的事情，好早点离开这片曾经囚禁了他整个童年的流放之地。

　　“说吧，咱们这趟下冥界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洛基那双被绷带遮蔽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干劲：“赶紧把你要办的事情解决掉，我们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出海。”

　　雷恩微微偏过头，想了想要怎么给洛基形容，最后还是选了最简单的说辞：

　　“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类。”

　　听到“人类”这两个字，洛基猛地一楞。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崇拜的狂热光芒。

　　“人类？冥界里的人类？”

　　洛基咧开嘴，语气竟然变得有些像个激动的小迷弟：“原来你是为了他来的？那我知道你要找谁了！”

　　雷恩闻言，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不由地闪过一抹精光。

　　还真有？！

　　他原本以为，要在冥界这么大一块地方，去寻找一个八百年前虚无缥缈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事先已做好停留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结果，洛基居然直接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么快就能找到莉莉的踪迹了？！

　　“她在哪？”雷恩紧紧盯着洛基，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洛基理所当然地以为，眼前的雷恩，大概也是那一位传奇海贼的狂热崇拜者。

　　“没想到你竟然是冲着贾巴大叔来的。”

　　“他确实超级厉害的，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敢赤手空拳跑到冥界最深处来找我喝酒的人类。不仅一点都不怕我这副被诅咒的模样，有几次我甚至发疯暴走的时候，他连兵器都不拔，直接用拳头按着我的脑袋，硬是把我打醒，教我怎么去控制体内那股暴躁的霸气……”

　　洛基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怀念与敬意，但随后话锋一转，无奈地摊了摊宽大的手掌：“不过很可惜，你来晚了。”

　　“前阵子，他一个人坐在悬崖边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一早，他突然跟我说，这片大海上又起风了，一些停滞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然后他就一个人离开了艾尔巴夫，重新出海冒险去了。你要找他的话，估计得去新世界的大海上碰碰运气了。”

　　“……”

　　雷恩脸上的急切一下僵住了。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彻底凝固，只有远处翻滚的毒泥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贾巴？

　　那种“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听这个”的极度无语感，竟让雷恩莫名心生一阵胸闷。他本以为莉莉的线索近在咫尺，结果闹了半天竟然是个大乌龙。

　　“喂，你怎么了？”

　　看着雷恩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洛基以为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小被风声盖住了，于是扯开嗓门，好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来晚了！贾巴大叔他最近已经出海去冒险了啊！”

　　“……”

　　听到洛基的大嗓门重复，雷恩吐出一口浊气，无语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惦念。

　　当年，他带着天月时在罗杰的船上待过一段时间，和罗杰、雷利以及这位手持双斧，总是戴着墨镜的贾巴一起环游过半个世界。

　　这种在异国他乡突然听到故人名字的感觉，让雷恩心底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难怪世界政府这些年翻遍了四海，也找不到这个危险分子。谁能想到，他竟然待在艾尔巴夫。”

　　雷恩在心底暗自思忖。也难怪洛基刚才在战斗中爆发出的体术和霸气，如此扎实。原来，他的背后竟然站着当年的老伙计贾巴在亲自指点。

　　不过，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时候，雷恩将心底那些关于罗杰海贼团的繁杂思绪强行压了下去，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洛基，重新说到说道：“我找的不是贾巴。我来这，是为了找一个女人。”

　　“啥？”

　　洛基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笑话一样，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洛基伸出左手，指了指周围那恶劣的环境，又指了指上方：“就算穿过了上面那层连钢铁都能融化的毒瘴，到了这最底层，气温也足以把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除了我这种怪物，还有贾巴大叔那种拥有顶级霸气护体的人类变态，哪个人类女人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别说女人了，就是艾尔巴夫的成年巨人战士，在这里待上三天也得变成一具冰雕！你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看着洛基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雷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洛基从小在冥界长大，如果这里真的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以他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绝对不可能毫无察觉。

　　难道莉莉的线索真的不在这里？或者是隐藏在了某种连洛基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想到这里，雷恩换了一个问法。

　　“既然你从小就在这里生活……”

　　雷恩目光如炬地盯着洛基，“那这片冥界最底层，有没有哪个地方，是你从来没有涉足过，或者是……无法涉足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

　　刚才还因为“不可能有女人”而信誓旦旦的洛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那张粗犷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几分极不自然的神色，刚才的笃定马上变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憋屈。

　　“这个嘛……”

　　洛基别过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真要说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在世界树的最中心，确实有那么一个区域。”

　　“为什么不去？”雷恩追问。

　　“因为……”洛基咬了咬牙，像是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自暴自弃地低吼了一声，“因为那里有个破锤子守着！我……我打不过它！”

　　“……”

　　雷恩沉默了。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身高几十米，能徒手撕碎五十米毒龙的巨人王子：

　　“你打不过……一把锤子？”

　　“那锤子有多大？几百米长吗？还是有山脉那么重？”

　　“尺寸倒没有大到那种离谱的地步。”洛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伸出左手在半空中大概比划了一下，“长度大概也就，十几米的一把短柄重型战锤。”

　　微风卷着冰雪吹过。

　　雷恩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洛基比划出的那个尺寸。

　　这一刻，雷恩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洛基，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脑子坏掉的智障。

　　面对雷恩那种“关爱傻子”的眼神，洛基感觉自己身为战士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猫，跳着脚大声辩解起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根本不明白那玩意儿有多变态！”

　　洛基气急败坏地指着冥界的最深处，唾沫横飞：“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武器！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速度快得就像是一道光！我每次只要一靠近那片区域，它就会直接飞过来揍我！”

　　“它会释放出恐怖的寒气，瞬间把我的关节全部冻住！然后又爆发出雷电，把我的肌肉电得发麻，让我连霸气都凝聚不出来！”

　　洛基越说越委屈，他径直伸出粗大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额头：“最可气的是，那混蛋锤子每次都十分精准地敲在我的脑门上！你看！这里就是上个月被它敲出来的包，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呢！”

　　雷恩看着洛基那副咬牙切齿，却又透着深深忌惮的憋屈模样，原本无语的情绪，渐渐转化为了浓浓的惊诧与兴致。

　　带有独立意识？

　　能同时操纵极致的冰冻与雷电？

　　甚至能把洛基这种怪物，单方面压制到产生心理阴影？

　　是吃下了恶魔果实的死物，还是某种遗留下来的远古兵器，能具备这种战力的，绝对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一把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神秘锤子，为什么会一直死守在世界树的最中心？它在保护着什么？

　　“带路。”

　　雷恩没有任何犹豫，语气不容置疑，“去会会你那把‘锤子’。”

　　洛基见雷恩执意要去，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想到刚才雷恩爆发出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他还是咬了咬牙，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这才真正向着世界树根系的最深处进发。

　　周遭的环境，随着他们脚步的不断深入，开始发生着令人惊叹的剧变。

　　那种充斥在冥界上层足以将钢铁腐蚀成铁水，连呼吸都会带来强烈灼烧感的黑色毒瘴，竟然开始渐渐变得稀薄，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严寒。

　　随即视线豁然开朗。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无数根粗壮到根本无法用肉眼去丈量边界的苍老树根。

　　这些树根犹如一条条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巨龙，相互交错、盘结，构筑成了一个宛如迷宫般的地下世界。

　　每一根树根的表面，都布满了岁月雕刻的粗糙纹理，在那些深深的沟壑之中，流淌着一种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浓稠树液。

　　这些金色的树液就像是这片地底的照明灯，将那个深埋于地下的庞大空间，映照得犹如神话中的史诗殿堂。

　　这里，就是宝树亚当，也就是巨人族口中“世界树”的地下根系网。

　　四周的空气温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雷恩每呼出的一口气，都会在瞬间凝结成冰晶掉落在地。

　　更加诡异的是，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静电火花。

　　蓝色的电弧在那些树根之间不时地跳跃闪烁，让两人的头发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竖起。

　　就在这时，雷恩敏锐地注意到，前方一面犹如断崖般的宽厚树皮上，不再是自然生长的粗糙纹理，而是赫然雕刻着一幅宏大至极的远古壁画。

　　这幅壁画恢弘到几乎占据了整面视野，雕刻的笔触粗犷而古老，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史诗感。

　　壁画的正中央，雕刻着一棵参天巨树。

　　在巨树的周围，刻画着喷吐着业火的巨蛇、高举着太阳的神明、头生双角的庞然恶魔，以及无数在烈焰与海水中挣扎祈祷的渺小人类。

　　洛基顺着雷恩的目光看去，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作为从小在冥界长大的原住民，这面墙他从小看到大，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上面刻着的文字是《哈雷神典》。”洛基见雷恩似乎对壁画很感兴趣，语气随意地解释道，“这是我们艾尔巴夫最古老的预言，记录了世界经历的三次毁灭与轮回。”

　　“神神叨叨的，我只记得个大概。”没等雷恩发问，洛基便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粗略地概括道，“大概就是说，什么人类败给欲望触碰了禁忌的太阳，大地的神灵和业火之蛇吞噬了世界……然后人类又杀死了太阳登上了神位，最后太阳神还会起舞大笑带领世界走向终结什么的。最后还有一句，太阳将再次归来，他们终将再次相见。”

　　洛基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反正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古神话，也没人知道这些预言到底意味着什么，连长老院那些老头子都看不懂。”

　　听完洛基的复述，雷恩静静地伫立在壁画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触碰禁忌的太阳？大地的神灵？人类杀死太阳后登上神位？

　　哪怕是雷恩这个曾经亲身跨越过时间长河，真切去过八百年前的人，此刻看着这些晦涩的远古预言，也是一头雾水。

　　他搜刮了脑海中所有关于空白一百年的记忆，也完全无法把壁画上的这些神话意象，和当年他所知道的真相准确地对应起来。

　　“这到底是在隐喻什么……”雷恩在心底暗自思忖。

　　“别纠结啦，一幅壁画而已。”洛基随口嘟囔了一句。

　　然而，话音刚落，洛基的鼻尖突然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感觉。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刚才还很随意的身躯顷刻僵硬。

　　“靠……光顾着说话，怎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鬼地方了！”

　　洛基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阵紧张到极点的吞咽声。

　　与这庄严肃穆，宛如远古神殿般的史诗级环境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洛基此刻的动作，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他壮硕的身躯竟然夸张地佝偻着，像个准备去偷鸡的窃贼一样，垫起那硕大的脚尖，一步一步缓慢地在树根上挪动。

　　走在后面刚刚还在思考预言的雷恩，看着前方这个庞然大物那猥琐的背影，眼角再次抽搐了一下。

　　他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傻大个，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嚷着要和世界政府死磕到底的巨人王子联系在一起。

　　“你这副蠢样，是在干什么？”雷恩终于忍不住开口。

　　“嘘！别说话！”

　　洛基像触电一样猛地转过头，压低了嗓音，满脸惊恐地对雷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踏入这个范围，那把破锤子随时都会从你意想不到的死角飞出来砸人！”

　　就在洛基话音刚落的瞬间。

　　两人刚好绕过一截虬结粗壮的远古树根，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来到了世界树根系的最中心区域。

　　到了这里，空气中的严寒和闪电已经达到了顶峰。半空中不时有蓝色的电弧凭空炸裂，劈打在周围的枯木上发出焦糊味。

　　雷恩停下脚步，目光顺着那些电弧汇聚的方向看去。

　　在交错的树根中央，有一块被强行托起的平整巨岩，犹如一座天然的祭坛。岩石的表面有着一层极厚的坚冰。

　　而在那层坚冰之上，静静地倒放着一把巨型战锤。

　　但即便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雷恩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把锤子内部所蕴含的，那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气，以及狂暴到极点的雷霆之力！

　　“就是它！”

　　洛基在看到那把锤子的瞬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如临大敌般向后退了半步，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心！它要飞过来了！”

　　似乎是印证了洛基的警告。

　　祭坛上的那把战锤，表面那些神秘的雷电纹理，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强光！周围的坚冰在一瞬间炸裂，恐怖的寒气混合着雷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

　　雷恩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下沉，体内的响雷果实能力瞬间蓄势待发。

　　他倒要看看，这把能把洛基打出心理阴影的武器，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嗡——！”

　　强光闪过，能量旋涡骤然收缩。

　　然而，预想中那柄带着毁天灭地之势飞来砸人的战锤，并没有出现。

　　在那渐渐散去的冰霜与雷光中心，竟然传来了一阵“悉簌悉簌”的细微动静。

　　洛基和雷恩同时愣住了。

　　只见祭坛之上，那把十几米长的沉重战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几米大小，浑身的毛发犹如冰晶般晶莹剔透，尾巴上还不断跳跃着蓝色电弧的……

　　巨型冰松鼠？！

　　这只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松鼠，正用两条后腿站立在祭坛上，它那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交叠在胸前，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瞪大了眼睛，他在这挨了十来年的揍，还从来没见过这把锤子竟然能变成一只动物！

　　就在洛基满脑子浆糊的时候，祭坛上的那只冰松鼠动了。

　　它那小巧精致的鼻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快速地耸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捕捉着什么特殊的气味。

　　下一秒，它那双犹如蓝宝石般璀璨的圆眼睛，猛地锁定了站在后方的雷恩。

　　这只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一直死守在冥界最深处的神秘幻兽，在看清雷恩的那一瞬间，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竟然猛地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光彩！

　　它的身体开始因为兴奋而产生变化，尾巴上的蓝色电弧因为激动而疯狂地“噼啪”作响。

　　“叽叽！！叽叽叽！！！”

　　冰松鼠朝着雷恩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尖锐的叫声。

　　那模样，就像是漫长黑夜中迷路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久违的破晓曙光；又像是等待了数百年的忠诚守卫，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