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抉择

　　面对质询，‘月亮’女士从飘浮在半空中的墓碑石板上跳了下来。

　　她迈开于晚礼服裙摆露出的半截小腿走到赫尔曼身前，然后抬起胳膊掌心朝上，一根纤细的食指挑逗似的去勾男人的下巴。

　　不过，被侦探先生皱着眉躲开了。

　　她也并不在意，耸耸肩，妩媚地笑了笑。

　　“别生气嘛。”

　　“究竟是谁，其实姐姐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也只是受人之托。”

　　“而且，以后的事情，实际上我也不好再出面。”

　　‘月亮’女士将两只手背在身后，转了个圈后，继续道：

　　“其实，你也察觉到了吧。”

　　“在你们所经历的那些神秘学事件中，正神教会总是落后，或者说稍弱那些隐秘组织一些。”

　　“这也非常‘巧合’不是吗？”

　　虽怒火仍炙烤着赫尔曼的思绪，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失去理智。

　　反复咀嚼着这段话，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当初在苏维尼亚岛上， 丰收教会的西维尔亚曾透露的一些历史中的秘辛。

　　在‘海蛇教会’信仰的伟大存在‘海皇’即将完成‘成神仪式’真正地迈出那一步时。

　　祂疑似被某一位正神所背叛，最终被‘枯光教团’信仰的邪神‘空无之死’和其座下天使‘噩梦之主’重创，这才有了苏维尼亚岛之后的事情。

　　所谓的邪神也好，正神也罢，本质上，祂们并不存在真正的合作与联系，某种意义上来说，因部分权柄的重叠，即便是相同阵营，祂们亦是敌对的。

　　所以说——

　　——正神教会中，可能存在着‘背叛者’？

　　‘月亮’女士的本质其实与死亡后又复活的他一样，是一个不在舞台中的暗棋，所以，在这次冒险出手后，就要继续隐藏其存在？

　　见赫尔曼的情绪好像平复了一些，‘月亮’女士继续道：

　　“现在，作为洛希.莫尔顿身边真正的‘意外’你已经被剔除，局面目前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

　　“如果你真的想帮你那位可爱的小女友。”

　　“那至少要推开并跨越隔断着无数秘契者的那扇大门，获得神性。”

　　“只有真正的成为一个‘半神’，你才有资格登上这座舞台，参与其中。”

　　“否则，哪怕只是知晓某些存在名讳或意图，就会将你自身的存在再次暴露。”

　　“‘半神’...”，侦探先生沙哑着嗓音沉声道。

　　“还有——”，‘月亮’女士，或者说用她在神秘学聚会上的那个名字‘蒂法尼’称呼也好。

　　她抬起手将掌心摊开平放在露肩礼服边缘光滑的锁骨旁，一股令人心智松懈的极致宁静与安眠诱惑仿佛从夜晚的深处传来。

　　在蒂法尼摊开的那只手周围，光芒变得黯淡、清冷如月光，而阴影又变得更加浓稠、活跃。

　　赫尔曼仔细去观察，发现那莹白的手掌中，安静地躺着一簇植物。

　　它的主体颜色是极致的墨黑，但在不同角度光线下，会浮现出深紫、暗蓝的金属光泽，如同月下乌鸦的羽翎。

　　‘月亮’女士勾了下她那涂满紫色唇彩的唇瓣，笑着道：

　　“还记得我在那个神秘学聚会中颁发的委托吗？”

　　“刺杀一位商人。”

　　“实际上，那人就是‘大慈善家’斯特林.沃尔特。”

　　她耸耸肩，“他的确与我们这边的‘生意’有冲突不是吗？”

　　“无论如何，斯特林.沃尔特是因你而死。”

　　“这是你的酬劳，一株成熟的‘窃梦者之叶’，或者叫它夜影草。”

　　“它已经归你了，赫尔曼先生。”

　　自此，‘侦探’秘途‘幕后人’晋升为‘隐秘’的三种主材料已经全部集齐。

　　从瑞秋家仓库得到的‘被遗忘文明的历史载体’，作为卧底任务报酬由罗伊提供的‘阴影兽的眼球’，以及，现在得到的‘窃梦者之叶’，也就是阴影草。

　　而晋升秘途5‘隐秘’的‘受契仪式’则是——

　　——扮演流传在历史中的隐秘传说，并在一定程度上取代或窃取它的存在。

　　越是难以重现、扮演的隐秘，完成后，其晋升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此时，思绪复杂无比的赫尔曼在心里自嘲笑笑。

　　扮演隐秘存在？

　　他可不只是扮演了‘噩梦之主’，在‘告死号’戴上那枚窃取了神明气息的戒指时，‘赫尔曼.休斯’这个个体，是短暂地真正成为了承载着‘噩梦之主’之名的男人。

　　就连西泽.萨姆森遗骸所化的‘阿尼姆斯权杖’也曾被他亲手执掌。

　　一个晋升秘途5的‘受契仪式’，他在过程中却扮演了一位‘天使’，这可以说是超额达成了目标。

　　这也是此前，赫尔曼为什么一直将重点放在了秘药主材料的收集上，而没有特意分神留意‘受契仪式’方面。

　　本来，他觉得晋升为秘途5层级的悦/s 怡叁死ling祁〃 侕 侕四〚〠T捌丝秘契者就足够了。

　　即便是掌握一条完整秘途的正神教会或隐秘组织，秘途5，都绝对算得上是核心成员，至于‘半神’，那都是可以称之为底蕴的存在。

　　‘天使’，在这个神迹不显的时代，更像是一种传说。

　　赫尔曼一直知道，洛希身上也背负着秘密，却不曾知晓，那些秘密是如此的危险，就连‘半神’，也不过是参与其中的起点！

　　不够，现在的他，还远远不够。

　　侦探先生将拳头死死握住，由管家留给他的‘侦探’秘途传承，有关秘药和受契仪式的记载，到了秘途5‘隐秘〵韭林〹溜丝鹨VII〄⑧倭 '捌群’就再无后续。

　　那‘半神’的路，又在何方？

　　似是猜到了侦探先生心中所想，‘月亮’女士再次开口：

　　“作为‘亚斯太尔’的老客户。”

　　“赫尔曼先生，我可以在免费向你提供一个消息。”

　　“在遥远的过去，奥加帝国曾出现过‘侦探’秘途的‘天使’。”

　　“现在，是留在索斯王国找你的小女友洛希.莫尔顿小姐，还是独自一人穿越边境前往北方的奥加帝国，选择权都在你，赫尔曼。”

　　她说完，又让开身子露出那如今已空无一物的墓坑。

　　“如果是后者，我需要你在棺材中留下一些血液。”

　　“这样，配合‘镜像投影’，你在神秘学上，就依旧是保持着‘死亡’的状态。”

　　侦探先生垂下眸，发现，在他的脚边正好躺着一束被风吹来的洁白小花。

　　他蹲下身，将那朵也许承载着某人寄托的花捡起，然后，迈开腿，沉默地走到墓坑前。

　　赫尔曼拽住花束，快速地抽手，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的伤口染红了洁白的花瓣滴落在那被掀开的棺材之中。

　　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唯有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我终将会回来，那时——”

　　“意图伤害洛希的，‘半神’也好，‘天使’也罢。”

　　“神血将会染红殿宇，羽翎亦然飘散折落！”

　　说完，赫尔曼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白珐琅区所在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