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葬礼

　　几天之后，墓园一角。

　　赫尔曼的葬礼，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举行，仿佛前些时日的风雪，都在为他送行。

　　送葬的队伍沉默地穿过雕花的铁门，走入‘圣林安息园’，这是丰收与农业教会名下的墓园，卡莱尔，也就是赫尔曼伪装的身份，他平日对外宣称的信仰，是丰收女神。

　　他的灵柩由四位男士抗在肩上，分别是他的上司，罗伊.克里斯托弗、同事，安格斯.弗洛还有谈得上是朋友的奥利弗.布鲁克斯，以及，最后代表丰收教会对这位英雄的敬意，而派出的神职人员，米歇尔.奥斯汀。

　　男人们一身漆黑，高耸的礼帽下是紧绷而缺乏表情的脸，教堂的钟声缓慢而沉重地敲响，每一声都像是巨大的铁锤，将哀恸钉进湿冷的空气里。

　　“呜——，呜——，呜——！”

　　天空中，一只浑身黑亮但又不像乌鸦的大鸟一边扇着翅膀一边发出奇异，像是人类悲恸痛苦的声音。

　　新挖掘的墓穴旁，牧师开始念起了悼言，而陪同瑞秋站在亲属位置一侧的洛希也将视线从花生身上挪开，静静地望向那躺在墓坑底的黑色棺材。

　　送别祝福环节，第一个走上来的，是刚才负责抬棺的罗伊。

　　他穿戴整齐，刮掉了脸上的胡茬，用最体面的一面来送这位只与自己当了短暂时日上下级的同事。

　　“抱歉，卡莱尔，希望你在回归女神身边后远离一切伤害。”

　　“...你的爱人，在找到她后，我们也会尽力弥补对她所造成的伤害。”

　　罗伊说完，将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下一个，是赫尔曼在布雷德克为数不多所交的朋友，奥利弗.布鲁克斯。

　　这位曾委托侦探先生调查自己未婚妻异常状况的男士，此时灰绿色的眼眸满是悲痛。

　　“我永不会忘记你，以及你所拥有的这份高尚品格，卡莱尔。”

　　他也弯腰，将手中的花放下。

　　一个又一个跟赫尔曼有所交集的人走上前，放下花，又离开。

　　轮到米歇尔时，他没说话，也没祝福，只是拿出一个空着的信封，将其扔进了墓坑中。

　　那是他等了几个月的信件，可惜，最终还是没有了下文。

　　相交的朋友送完祝福，轮到了家人。

　　不过，这位大英雄卡莱尔先生并无亲属，只有一个与家里吵翻了的贵族小姐代替出场，还有她的两位朋友。

　　洛希，她静静地走到了最前列，任由冷风将颊侧的发丝吹到耳后，良久，手臂向前一抛，将一枚造型古朴的金币也扔进了墓坑之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你先休息一会儿。”，少女沙哑的声音零碎地飘散在这片冬日中，除了她自己，无人听见这句代替离别的话语。

　　沙沙沙，祈祷结束，泥土开始落下，桃花心木棺一点点被遮掩，直至被完全填满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便是世界留给赫尔曼的、最后一道声音。

　　他的墓碑只铭刻着短短的一行字。

　　‘英雄，以及一位守护者。’

　　葬礼结束了。

　　走出墓园，能瞧见有不少人守在外面，有记者，也有自发来为‘卡莱尔.劳伦斯’这位伟大侦探送行的市民，但为了维护秩序以及给这个索斯王国英雄一个安静的葬礼环境，他们都被穿着制服的警员们暂时拦在了外面。

　　洛希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围，头上戴着覆下黑色面纱帽子的帕特里夏.克拉克。

　　她收回了目光，表情如常。

　　现在她的身份是洛希.莫尔顿，并不是芙蕾雅.托兰，不方便直接与对方接触。

　　就在这时，那只在葬礼上‘悲恸’哭泣的‘乌鸦’落在了洛希的肩上。

　　花生少见的没有叽叽喳喳，只是用鸟喙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花生。”

　　吸血鬼小姐咬了下唇，然后，发现对方的脚上绑了个纸条。

　　她拆下，垂眸望去。

　　“有事相谈，墓园。”

　　“——奥斯汀。”

　　记得听赫尔曼说过，花生实际上就是由米歇尔培育出来的超凡生物，所以，此时它来送信洛希倒也不意外。

　　“...莫尔顿。”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洛希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条攥紧，然后转过身。

　　瑞秋，这个代替姐姐以亲属身份出席葬礼的少女在送完所有客人后，也离开了墓园。

　　她抬起一只手，对花生仰了仰下巴，“回家了，花生。”

　　花生第一时间没动弹，直至洛希偏过头，小声对它说，“去吧。”

　　这只被染了色的杂毛鹦鹉才扑棱着翅膀飞落到这个第三位负责投喂它的饲养员的胳膊上。

　　距离较远，洛希声音又小，瑞秋权当这只被它喂得越来越肥的大胖鸟只是懒惰所以飞的才慢，并没有多想。

　　她怜悯地摸了摸花生的羽毛。

　　“别太难过，花生，你还有芙蕾雅小姐。”

　　安慰完这只通人性的超凡生物后，瑞秋又转过头将视线落在洛希身上。

　　“...你和伊莎都是坐我的车来的。”

　　“现在送你回去？”

　　强撑着精神的洛希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见个朋友，不顺路。”

　　“哦。”，弗洛大小姐没再多说什么，让花生落在肩上后迈步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途经莫尔顿时，对方倒突然又开口说了句话。

　　“照顾好它。”

　　这明显是在说花生，瑞秋奇怪地看了这位原死对头，现在也挺讨厌的女人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自然，不用你提醒。”，她扬了扬下巴回道。

　　黑色的身影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悄声交谈着，渐渐活泛起来，走向等候的马车，走向没有赫尔曼的、继续运转的生活。

　　唯有洛希，被落下，然后一个人重新返回了墓园中。

　　她并不担心帕特里夏会离开，一会儿正好可以观察下对方是否一个人前来，还是说，带了些不请自来的‘朋友’。

　　现在，洛希还是决定先去赴约米歇尔，看看对方是要与她谈些什么。

　　赫尔曼的身体此前一直被保存于丰收教会，难道...

　　...在这位神眷者返回教堂重新负责这件事的过程中，他调查到了什么？